《假如给我一次机会》by沉舟( G5)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限定词:拖把
《假如给我一次机会》by G5
北方的夜总是冷得出奇,寒风呼啸着穿过整座城市,遇水结冰,见人成刀,霸道得不讲道理。更多时候,它闷头闷脑地撞上钢筋混凝土,被抵消了大半战斗力后,只余一小缕残余势力顺着门窗缝隙钻进去,然后被消融在20℃以上的室温里。
今天却有些温暖得非比寻常。
铺着深棕色暗纹布料的餐桌上被摆上了精致的四菜一汤,壁钟恰好发出了一声沉闷报时,现在已是夜晚21点整了。齐思思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绕出来,边擦手边去听今天的晚间新闻。

负责播报新闻的主持人小姐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狸花猫,蹲坐在高台上向大家解释今天的温暖怪象因何而来。自半年前一位头铁背包客轻装简行走了一趟北极,他身怀御寒异能的秘密被人们发现后,激发出潜在异能的人类越来越多,异能种类也不一而足。有人能操纵云上微尘左右天气,有人能变身小动物,还有更多人仍然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类,他们艳羡着异能人的优越待遇和天赋异禀,也反复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六根不净、毫无慧根。

今天的温暖天气,就是那些可以操控天气的异能人一时兴起为在严寒中挣扎的人们送来的小礼物。
齐思思抚了抚心口,轻轻笑了一声。
晚间新闻即将结束的时候,门口传来门锁扭动的声响,紧接着是踢踢踏踏的声音,好似进来的人十分急切。秦科和着门外的暖风一齐卷进来,带着有些许闷热的气流卷到齐思思身边,用一个轻柔的背后拥抱打了招呼。
“回来啦,快洗洗手该吃饭了,太晚了。”齐思思温柔的声音传来,但她却在那人的怀抱中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秦科笑了笑,从她的肩膀探出头来看餐桌上的佳肴:“我在地铁上就闻到了宫保鸡丁的香味了,亲爱的,辛苦你了。”
齐思思笑着去推他,嗔怪他又乱用能力,秦科只是捉住她的手,解释道:“我今天呀,过得顺风顺水,没什么大难题。回家的路上一想,今日份的异能限额不用就浪费了,索性用来看看家里有什么美味在等着。哎,思思,我实在是太饿了。”说罢,他放开齐思思,过去洗过手就坐下吃饭了,同时左手还在手机屏幕上来回移动,不知是在处理公事,还是别的什么。

齐思思的异能是什么,谁都不知道。在全民沉浸于觉醒异能的人上人优越感狂潮之中时,她仍然安安静静地继续做她的家庭主妇。秦科想到这个问题,倒并不怀疑齐思思是否对自己隐瞒了她的异能。毕竟,齐思思自结婚以后就辞去了工作,在家里一待就是许多年,几乎早已与社会脱了节。这样一个对社会无甚大用的人,任她激发出异能,岂不是白白浪费资源?
秦科咽下一口宫保鸡丁,轻蔑地笑了笑。

秦科最近在单位混得风生水起。老大下的紧急任务,他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又因为接连几次指出市场部交上的方案有或多或少的问题,被领导视为力挽狂澜的一把好手,而在前一阵子刚结束的项目竞标会上,他的出彩表现更是一举赢得领导青睐,被破格提拔为市场部主管。
竞标会上出了点小麻烦。原先接了竞标任务的小刘呕心沥血几个星期做出的方案和其他公司的撞了,更要命的是,人家先讲。

老大当场即怒,拉着团队成员进了小会议室,劈头盖脸拍桌砸凳地骂了一阵,才问有什么应对措施。秦科从会议室最角落的地方默默举了手,给老大递过去自己私下做的备选方案。方案完美详尽,很有可落地性,顺理成章地,秦科接替了小刘的任务。可巧的是,秦科的方案从价格水平、营宣渠道等方面似乎都对了甲方胃口,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拿下了这场竞标。
受到润生公司发来的质问信息时,秦科正大摇大摆地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椅子上,腿上还坐着新来的秘书可琳。润生与他对接的人在信息里破口大骂,骂他秦科就是个过河拆桥口是心非两面三刀的小人,骂他收了钱不办事,早晚阴沟里翻船。但这个人也是个私下拿钱买方案的主儿,所做之事也上不得台面,他所有的行为在秦科眼里本身就是无能狂怒。反正钱也打到账上了,秦科才懒得再理会他。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自己身上这个人间尤物。
可琳环坐在秦科大腿上,双脚微微勾着他腰间,勾得秦科心有些痒。他凑近欲亲,却被可琳轻柔地挡了回去:“秦主管,我们这样好吗?万一,孙总回来……”
“不怕,他立时三刻回不来。”秦科笑着,又压低声音凑近,“宝贝,偷偷告诉你,我可以看见未来发生的事情,孙总今天是不会再来办公室了。接下来的时间,就都是你我的……”说罢,他轻轻拍了拍可琳,示意她专心。

可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后她就双手缠上秦科的脖子,呵气如兰:“那,秦主管可要好好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秦科脸上露出几近狰狞的猥琐快色,迫不及待地要与眼前人云雨一番。想那齐思思,每日都像能猜准自己心思似的,尽心尽力烹饪美食、照顾生活,美则美矣,终究还是少了那么一点夫妻情趣,整天像个机器人一般,好没意思。
秦科在飘飘欲仙好似幻境的快感中,不合时宜地这样想着。

几次之后,秦科慢慢发现了可琳的异能,她能在床笫之间变成各种身份或动物,有时长出一条狐狸尾巴,有时脑袋上又冒出两只耳朵。这真是一个毫无用处、专为服务男人而生的异能啊。秦科摸着可琳新长出的毛茸茸狐狸尾巴,过度疲累后索性放松身体,沉沉睡去。
从办公室出来,算了算时间,这会儿齐思思应该还在买菜。秦科驱车回家,打算在齐思思回来之前洗个快澡,遮去自己身上一片旖旎。

没想到刚拧开门锁,就对上了齐思思一双眼睛。
齐思思向来温柔沉静,她那双眼睛最有标识性,总是温和又坚定地盯着对方,却能使人内心生出一股无处遁形的窘迫感。
秦科讪讪地笑了声,侧身进了门,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笑着说:“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倒是吓了我一跳。我去洗个澡啊,刚从饭局回来,一身胡乱味道。”
说着,他进了浴室,转身欲关门。谁知一只纤弱的手抵住了门,齐思思钻了进来。

“你……你进来做什么?我要洗澡了!”秦科登时心虚起来,浴室里逼仄潮湿,他身上的香水味道散发不出去,明显得很。
齐思思却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得有些奇怪:“秦科,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秦科越发心虚,不敢直视齐思思那双眼睛,他回过头去自顾自地脱下衣服,怕被身后人发现衣服哪处还有不同寻常的印记。空气凝滞起来,秦科虚张声势地胡乱吼道:“你乱说什么,哪有什么味道?我看你是每天闲着没事儿干,在家舒服出毛病来了!赶紧出去,我要洗澡了。”

齐思思脸色霎时冷了下来,她抬起右手,一道冷光闪过。
秦科大叫一声,猛地坐起身来。睡梦中脖颈被捅穿的剧痛仿佛仍能感觉得到,他摸了摸自己因大汗淋漓而冒着冷气儿的头发,惊魂未定。
这次,他做了一个预知梦。
身旁可琳被尖叫声吵醒,也跟着坐起来,柔若无骨的胳臂缠上秦科的肩,柔声问道:“秦主管,做噩梦了吗?”
秦科一把握住可琳的手,企图找些安慰:“琳儿,我……我梦见齐思思那个贱人,竟然用刀捅我!”

可琳便安慰他只是个噩梦罢了,不必太过介怀。秦科却摇摇头,面色沉郁:“你不知道,我的预知能力便是会在梦里发动。我现在眼前全都是自己捂着脖子满手是血的样子,很真实,不会只是个梦。”
“那……那该怎么办?”可琳颤抖的声音传来,好似真的被吓到了。
“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秦科垂下眼,右手轻轻摩挲着被角。索性,那老不死的遗产已经被齐思思继承了,只要齐思思死了……

秦科从可琳租住的公寓楼里出来,驱车回家。而在梦中他是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此种小小细节,已经被过度兴奋紧张的神经冲淡。
在方才的推敲商榷中,秦科知道了可琳的异能并非他以为的那样简单,而是制造幻觉。只要在回到家后,自己通知可琳远程操纵齐思思的大脑,就可以另她陷入幻觉。为确保万无一失,秦科特地把无名指上沾染了齐思思味道的戒指留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可琳的幻觉异能并非完美,据可琳回忆,她每次施展异能的时候,幻觉空间里总会留下一些不寻常的印记,以提醒被幻觉者此处并非真实。

但秦科觉得,无碍,以齐思思的脑子,估计也察觉不出什么。
在脑中不停想象着自己拿到巨额遗产后与可琳双宿双飞的画面,才支撑着秦科鼓起勇气,轻轻拧开门锁。
在进门之前,他已经给可琳发去了行动开始的暗号。
齐思思正在家里熬煮中药,最近天干物燥,又正值换季,她喉咙有些不适。见秦科回来,她抬头招呼了一声,复又低下头去,拧开手边三个白色小瓶,一骨碌把满满三瓶的白色药丸倒进嘴里。秦科远远望着已经空了的三个安眠药瓶,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

他看也不看齐思思,只过去关了还在咕噜噜冒着气泡的中药汤底下的炉火,准备收拾一下现场。等到后脑传来剧痛,他的手还握着勺柄,有一丝茫然。
等到后知后觉地感知到痛楚,他猛地捂住脑袋回头看去,齐思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拖把,面色厉利,手却在剧烈颤抖。拖把头上,还存留着新鲜血迹。
那拖把,好像有点儿眼熟。秦科这样想着,脑中霎时回忆起了什么。
齐思思的父亲是去年年底去世的,死于意外。老人常年寡居,家里除了齐思思两口子和他常年资助的几个学生外,鲜有人登门。临近年关,老人自己在家打扫卫生,似是想起自己没有关煤气,急急忙忙从浴室奔向厨房,沾了水的鞋子没有看到横在地上的拖把,老人被猛地绊了一跤,额角正好磕到了尖锐桌角,当场死亡。

而这些,是发生在秦科脑海中的场景。秦科从午睡中醒来,还有些恍惚,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进入了悲剧发生一小时倒计时。他搓着双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皱眉沉思。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他却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不再慌张。秦科重新坐下来,静静地盯着钟表,直到齐思思的电话打进来,他才佯做悲伤,掉了几滴眼泪。
秦科后脑的血越流越多,他强忍着痛苦,挣扎地站了起来,一把抄过放在案板上的长水果刀。他阴沉着脸色看着齐思思手中的拖把,问:“这是从哪里来的?”

齐思思哈了一声,难掩悲愤:“你问这个从哪来?你不清楚吗?在你那优越的预知梦里,你没看见过吗?!”
她通红着双眼盯着秦科,直是要望进他心里。
“实话告诉你,秦科,我也是有异能的。”齐思思直了直身子,“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看她神情不似作伪,秦科猛抖了一下,再也顾不得什么,举起刀就冲了过来。眼前齐思思的模样越来越模糊,他举起刀狠狠地扎进了脖颈,动脉乍裂,血花飞溅,他眼前蒙了一片血色的雾,再也看不真切。

但没关系,没关系,他已经杀死齐思思了,遗产是他的,遗产只能是他的!
下一秒,可琳的声音却在他脑中响起:“秦主管,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你预知到的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呢?”
那声音厉绝似鬼魅,哪里还有一丝往日的小意温柔。秦科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血雾散开。
他置身于一处废弃的化工厂内,四周空无一人。
他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猛扎进齐思思脖颈的长刀,此时正横在自己的脖子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秦科惊恐万分,可别人却不肯放过他。齐思思隔着万里,通过可琳的能力传来声音,仍旧是那般温和:“秦科,你向来自诩能力超群,预知能力更是给你昼夜燃烧的欲望添了一把柴。怎么,你就没预知到,这一切都是假的吗?”她轻笑一声,“哎,真是难懂。不知是你预知的未来害了你,还是真实害了你呢?”
秦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仰面倒下之时,颈间鲜血仍在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身下地面,其色鲜艳,其状蜿蜒。

几乎是秦科气绝的一瞬间,远在市区的可琳吐出一口鲜血,虚弱地瘫了下来,却还不忘对身旁人交代:“没事,我耗费神思太过的后遗症罢了,不碍事,让我睡一会就好。”
齐思思应了一声,温柔地抱住可琳,遥遥望向窗外。
天亮了。
一次次的背叛我怎么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