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醉》by江乌 （A）

限定词：桃花
“十年之约，今日我来赴约。”
桃花岛依旧是十年前的景象，似乎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走在这里竟有一种错觉，错觉我未曾离开，错觉我未曾经历过去的十年，错觉你我昨日才刚刚分开，今日还会再次相见。
悄悄走下船，雾气弥漫让我看不清前面的路途，可是我依旧识得，这里我已经熟悉到就算是蒙着眼也能找出那条旧路，那条我记不清走过多少遍的旧路。
奇怪，明明我的轻功很好，为何我的脚印却如此之深，一定是这里的沙土太过松软。
走过一路的山路，我终于还是来到了桃花岛屿之巅，虽然我的目光极力想要避开那座石碑，可是当初石碑立在如此显眼的位置，不就是想让来过的人能一眼看见吗？
石碑仍在，但却是有了残缺，看来这十年的时光也让它经受了不少风风雨雨，就像我一样，不，应该说我是像它一般，可我还是来了，它也仍在等我。
残碑上长满了苍苔，那苍苔好像是啃咬着碑文，碑文也已是断断续续、字迹难辨。我用手轻轻拂去沧桑，也只是依稀识得最后一句：转世燕还故榻，为你衔来二月的花。

想念如同被镇住一般，我大概是突然想起来的，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船上的。正是冬深春浅的时节，气温还是那么寒意袭人，寒夜降临岛畔，福船入港停歇。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一盏孤灯悬于船头，灯影也随着船摇摇晃晃，我信步走上甲板，夜里雾气又比登岛时浓重了不少。蒙蒙雾气里跃上甲板，犹如仙境一般，我又记起那时你我也是这般在雾气腾腾中漫步。想到此时，我深深朝桃花岛屿之巅深鞠一躬，轻轻道了句：勿念。
在海上已漂浮三日，细雨绵绵没有丝毫地停歇。闲来无事，只是卧于榻上听雨打舷。
忽的一阵敲门声，我起身去拿悬于床榻边的剑，并问道：“何人？”
听得门外声音传来：“这三日海上漂泊，甚是无趣，特邀朋友前来对酌，可否？”
我答道：“即使如此，那便请进。”
房门缓缓推开，只见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一手提着一坛酒，一手拿着两个杯子，那是夜光杯。

老者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这坛从西域带来的葡萄美酒，可是用玲珑剔透的夜光杯才算是得当。”
我微微笑道：“的确。汾酒用玉杯，米酒用大斗，关外白酒用犀角杯，高粱酒用青铜酒爵，百草美酒用古藤杯，绍兴状元红用瓷杯，梨花酒用翡翠杯，玉露酒用琉璃杯，葡萄酒用夜光杯。这桃花醉……”
老者手捋胡须，笑道：“想不到小友还对这个颇有研究。”
我二人对饮舷窗前，窗外雨依旧是下个不停。耳边传来一阵悠远的箫声，透过潇潇的雨幕，却是清晰地听见每个音符。飘然一曲，诱我侧耳倾听，这夜光杯也就停在了半空中，迟迟不肯放下。
“敢问小友，可是识得这曲子？竟听得如此入迷。”
在这位老者的询问下，我才缓过神来，放下杯子拱手道：“老人家，失礼了。”
老者笑道：“无妨无妨，不过看起来你确实颇有些心事，不知可否给小老儿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既然老先生问了，我便说上一说，若有不妥就是在下唐突了。”

老者道：“怎么会？还请告知，也算是疏解心郁。”
我从枕下拿出一个长布包，打开拿出一件物什，那是一把箫。
老者道：“原来你也有一把箫，怪不得你刚才听得如此出神。”
“不错，正是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是箫声，我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十年前，我便来过一次桃花岛，那时在岛上度过了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百天，但那却是我值得用一生去怀念。
她叫桃花，是我游历桃花岛而识得的一名女子。我和她在岛上采桃花，配放于酒坛里，然后深埋于地下，等过上一段时间，挖开启封，顿时酒香四溢，还有阵阵桃花香气，喝上一口真是沁人心脾，仿佛是置身于花的世界。醉人的酒香环绕，在梦的呓语下，微风拂面，吹散了眼泪，点在了残酒中。她起名叫这酒为“桃花醉”。
有一日，她对我说道：“十天之后就是我们相识百天，我让你十天后离开此岛。”

我问道：“为何？”
桃花叹口气道：“你不该知道的。”
我又问道：“那你呢？跟我一起走吗？”
桃花没有回答我，站起身来眺望远方，从她的目光中我能感觉到，她不会跟我一起走的。
十天倏忽而过，第一百天我醒来之时，房中只有我一人，她却不知去了何处。桌上留有一张字条：船已备好，勿念。
我寻她不见，无奈之时便来到停船处。正当将要起船离开之时，猛然看到在岛中最高的山巅处，她衣带飘飘地站在那里，向我招手。
我不忍心再去看她，垂首返回舱内。看到舱内桌上也留有一张字条：十年之后，再来赴约。
船行一日，夜晚降临。我坐在船头望着桃花岛的方向，手里还拿着那一张仅有八字的字条。忽听得一阵悠远的箫声，就如同今日这箫声一般。然后我便察觉到船头轻轻抬起，我知道船尾有人上来了。我没有惊动，还是背对着船尾，不过从水面的倒影中我看到，原来一共是两个人，左右各一，左边拿剑，右边拿箫。

“不知二位深夜登临船上，所谓何事？”
“取你性命。”
剑锋冷冽，箫声轻远。水面箫中剑的倒影，飞速向我而来。我猛地起身，向下压船头，趁此间隙，迎向二人。
不多时，箫剑俱入水中。
“何人指使？”
“无人逃得过宿命。桃花暗生情愫，导致暗杀失败，组织不会放过她的。”
二人说完便毒发身亡。
什么！桃花！暗杀！
当我连夜回到桃花岛的时候，天色已是大白。在桃花岛屿之巅，看到了一座石碑，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上面有石刻字迹：随风而下，血泪落下，手中还有，一缕牵挂，转世燕还故榻，为你衔来二月的花。
我瘫坐在碑前，感觉那箫剑像是爱中藏恨的诗句，深深地刺中着我。后来我便游历十年，等待期约归来，遥望漉雪千山都过尽，隔山隔海都是她的身影。
那老者细细听完，长久没有回答。我也不再说话，静静听着雨声箫声，杯中酒却也不知不觉喝尽了。

老者忽道：“小友，你可知这酒的名字？”
“还请示下。”
“相忘。”
“相忘。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好名字。”
忽然随着一阵晃动，我猛然惊醒，恍惚之间我看到了桃花岛，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可我定睛看向桌上，那是一个倾倒的酒坛，绯红色的残酒滴落，一片狼藉。酒坛上的封贴被残酒浸湿，待我看清时，呼吸渐止：
桃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