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啖》by 不系之舟

主题：春日宴
限定词：惠灵顿牛排
【The One·The Four】
“真是太可怕了……”
我的妻子将报纸放上餐桌，嫩芽色的睡衣挟持着她略显孱弱的身体。金色长发打着花挂在肩头，像是书页最上一行的字，无可避免地跃入眼眶。
平时，索尼娅不会过多地关注报纸。她热爱阅读，限于Kindle或轻量级的传奇故事。而孕期过度的妊娠反应，让她无法长时间卧在沙发。转换休息区的过程中，报纸更轻便。

我将热牛奶搁上餐垫，俯身亲吻索尼娅覆着细软绒毛的额角。
她手里的早报头版，刊登着本地商界新贵跳楼身亡的消息。严格来说算不上新闻，股市剧烈动荡，蒸发了成千上万人的家产。
秃鹫和麻雀的死亡，不过头衔之差。
但对索尼娅而言，这促成了一次情绪危机。
“他是你的同学，对吗？亲爱的……我希望这不会伤害到你。

“嘘……别看了。”我抽过Kindle替换报刊，“读读故事，你喜欢这些，对我们的小天使也有帮助。”
在索尼娅开启新的良好阅读体验时，我转回厨房，将煎蛋别进吐司。制作早饭一直是妻子的拿手好戏，我接过这项工作时，我们的小朵瑞亚已经三个多月了。
“阿德里安，这故事好奇怪。”
“恩？”

索尼娅的声音在客厅飘飘荡荡：“英文是Rats live on no evil star……什么意思？”
我端出餐盘，吮着让油星烫到的食指，琢磨几秒发笑：“大概对老鼠而言，世上没有邪恶。腐败的食物、下水管道、疾病和腥臭——它们需要这些。”
“为什么不说蚊子，或水蛭？”
爱心早餐搁上桌，我替索尼娅拉开椅子，让她能够轻松落座：“这是回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意思一样。”

索尼娅被巧妙的句子逗笑了，像是阳光下盛放的蒲公英。
我将餐叉递进她手里：“还有一种回文，顺着读是一个意思，倒着读，是另一个意思。”
【The Two·The Three】
一个人的出现，让人很意外。
“阿德里安，你得帮帮我。”
胡安·巴阿蒙德瑟缩在单人椅里，身前铺着乳白桌布的餐桌上，放着唯一一份惠灵顿牛排，我的。

老同学神色憔悴，满脸胡茬，左下颚贴着块胶布。我无法想象用电动剃须刀，他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你得帮我，我走投无路了。”胡安用力抹了把脸，用眼神阻止我第三次试图切割肉块进食的举动，“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在就餐时间打扰也很失礼……所以我希望你明白，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这样来找你。”

“怎么了？”
“有人……有人要害巴阿蒙德家族。我不知道可以信任谁。”
这是什么话。我值得信任？
视线掠过店铺墙面上的禁烟标志，我机械地用食指中指抠弄桌布上精致的印花。我需要一根香烟，索尼娅怀孕后，阳台和家庭之外成了少有可以获取尼古丁的地方。
该死的文明社会公德心。

顾不上胡安的注目，我强行捡起餐叉，剖开牛排酥脆的外皮，将浸满汁水的肉块塞进嘴里。我得照顾好自己的嘴，在贡献出耳朵的情况下。
“……股市……我的父亲……嘿，你在听？好的，你在……阿德里安，你现在很风光，你的科技公司蒸蒸日上，几乎打败了所有对手，让你赚得盆满钵满。我只是需要一点帮助，我不能破产。”

用餐巾揩过嘴角，我看向惶惑的老同学。
“我倒是有个法子。”
【The Three·The Two】
我倒是有个法子。
“……你想做空股市？”
“如果你不放心，前期我也会买这只科技股。”
“等等，科技股？你还想用这招来打垮对手？”
两手理平腰线处的西服，我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

“只是凑巧。你需要调动巴阿蒙德家在金融街的人脉，在合适的时机抬升股价。当然，市场很快会给予丰厚的回馈。当公开风险和内部消息起作用的时候，能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这、这是在消耗巴阿蒙德家的信誉。”
“要从股市里捞钱填补你那该死的亏空，这是最好最快的办法。”
“可是……可……一旦出现问题，巴阿蒙德就全完了……”

“巴阿蒙德先生，我给了个法子，你清楚它会带来多大的利益。做不做，在你。”
“……你、你的消息保证没问题？”
“当然。”
这一招，百试百灵。
【The Four·The One】
“啪！”
火机打亮时，伴着断骨的脆响。细软火焰添上香烟，将烟丝烧得蜷曲发黑，鸵鸟般释出镇痛的尼古丁。

阳台护栏上挂着份早报，整版报道本地金融巨头巴阿蒙德家族老爷子心脏病发、意外身亡的消息，唯一的儿子胡安·巴阿蒙德下落不明，落败的家族只剩下夫人莉莉安·巴阿蒙德苦苦支撑。
新闻下版，附着半年来股市连番巨变对诸多企业造成的影响。同时登载了政商两界所谓精英的点评，无数猜想甚嚣尘上。意外、自杀、他杀，莫衷一是。

当然，要不了多久，城市就会恢复平静。茶余饭后闲谈的对象，会由下一副骸骨轻松替换。
秃鹫和麻雀的死亡，都能让人咂摸得仅剩碎骨残渣。
“亲爱的，外面冷吗？”索尼娅的声音隔着玻璃闯进耳蜗，带着优雅的清脆，“我想出去走走。”
将香烟掐灭在报刊上，我卷起报纸进屋，随手扔进垃圾桶。索尼娅已经换上了波点衬衫，上了淡妆的眉骨染满愁绪。

我揽过她柔软的腰肢，在覆盖着绒毛的额角落吻：“穿件风衣，我陪你。”
“去巴阿蒙德家看看吧？丈夫过世，儿子失踪……夫人现在一定不好受。”
“听你的。”
“真是太可怕了，你不久前才和他会过面……阿德里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总有形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