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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川旧事》by 白泽生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沐川旧事》by 白泽生


主题:伏月谭(写一件发生在夏天的事)
限定词:早晨他们躺在床上窗户开着,他曾梦见风把她的雀斑都吹走了(必须用在开头)

早晨他们躺在床上窗户开着,他曾梦见风把她脸上的雀斑都吹走了,醒来习惯性地转身,枕畔空空,凤凰花落在窗台上,有几瓣被风吹进了床榻。而好多年前的那个清晨,火红的花瓣缠进她乌黑的发,明亮的颜色映出她脸颊上寥寥几颗雀斑愈加显眼,而那是一切悲剧的开始,冥冥中早有警示,可那个时候,他只想着怎么才能吻到她的唇而不惊醒她。
已经十二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能梦到她,而铜镜里的自己,人间风雨多摧残,才刚四十,就已经满头白发了,不知道阿朔,她的长发是否还如过去一般,远远看去莹莹有光。
陈望的人生在十二岁之前,作为刃霜门最小的弟子,他习武,识字,所有的一切都朝着刃霜门的要求努力。及冠后会去江湖历练,行侠仗义,惩强除恶,然后回来成为长老,收徒,等徒弟及冠,送他去历练,如果十二岁没有跟着师父去太玄宫的话。

《沐川旧事》by 白泽生


从清江到沐川先要坐船,那是陈望第一次走出刃霜门,他痴迷与深碧色的漓江水,会被两岸长啸的猿猴吸引,当两岸凤凰花如烈火一般开满山坡时,他们换马往山里驰去,陈望那个时候还不会骑马,他在师兄的怀里只感受到了闷热的风和从树叶缝隙里落下的晃眼的阳光。
他努力听着师父与太玄宫宫主蓝景仪的交谈并深以为自己也有一天要应对这样的场合,然而实在不能从漓江的水涨了许多判断出太玄宫打算提高漓江水帮的供奉,而汴州换了知府是师父提醒太玄宫朝廷要对他们动手 ,而这些都是他后来在江湖摸爬滚打好多年后才明白的意思,而当时虽然他很认真地倾听交谈,却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厅堂里的壁画上,幽青色的高塔里有白衣长发的女子垂目跌坐,明月在她的头顶,凤凰花开在她的周围。
接下来太玄宫宫主的大婚,据说新娘是广陵郡的大小姐,善使双剑,是个有名的美人。师兄们说起这些的时候总会发出暧昧的笑声,他们一面遮掩一面感叹,“阿望还是个小孩子…”后面是破碎不成句的“女人”,“开荤”……直到大师兄冷下脸,他们才会讪笑着离去。

《沐川旧事》by 白泽生


当夜晚点起红色灯笼,香烛与酒使得凉夜又闷热起来,人声鼎沸,陈望并不喜欢这种粘稠压抑的环境,而不知谁将酒倒进了他的水碗,没有预料地被酒呛到,辛辣的液体好像升腾进了眼睛,他看见无数的星星从灯笼里飞出来坠进他的眼睛里,它们有着缭乱的轨迹,彼此相撞,迸射出红色的火花。而在一片火花里唯有那位使双剑的夫人是清明的,她眉飞入鬓,眼角狭长,有一对血玉镯子压在手腕,行动时眼前珠帘晃动,她的目光掠过来陈望似乎被点着了,他逃一般离开了席位。
他避人群往山里走去,完全忘记了不能在另一个门派乱走的规矩,太玄门里里外外全种着凤凰花,月光照到花上会有轻微的反光,于是好似漫山都燃起灵火一般。不知走过多久,他看见了一座高塔,只有中间一层亮着灯,有一个白衣的女孩子在窗前梳着长发,月光照到她身上,使她宛如一尊玉雕,温润有光。而陈望以为自己有仙缘,见到了画中的女子。

《沐川旧事》by 白泽生


方朔依旧会在月夜里梳头,尽管现在已经没有嬷嬷备好茉莉花水,母亲也不会牵着她的手去花园里找一株能透过月光的玉骨,剪回来养在她的床头。
八岁以前,方朔是广陵方家最小的女君,锦衣玉食,一举一动都是士族贵女该有的样子,在枯燥繁杂的课程中,母亲总会抽出时间与她相处,或许是与她一起习字,或者是给狸奴喂食,调香,品茗,母亲总是温柔地凝视着她,会叹息着说“我的盈盈这么好,外面风那么大,怎么能让我放心。”
十四岁之后,方朔是太玄宫的圣女承月,养在禁地的高塔之中,白天学习太玄宫晦涩诡秘的经文 ,夜晚在焚香诵念,唯有月圆之夜可以幸免。
那年六月十五日,方朔在窗前梳头时,看见了闯进来的陈望,那个小孩子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塔下,仰头看见了她。
发现猎物快要进入陷阱时怎么做,要沉住气,当做没有发现他,等他走进来。方朔依旧梳着头,想起牡丹姐说过,一个女人美而不自知时最迷人,那个时候她伺候牡丹的红玉髓烟杆,袅袅而起的烟雾从她袖里散出,从细绫纱里透出迷金的光掩去她眼角倦色,牡丹确实很美,是和母亲不一样的美。她那时已经见识过于是她放下玉梳,悠悠叹口气起身正要关窗。

《沐川旧事》by 白泽生


“你是仙女吗?”
她轻轻笑了,袖子将玉梳拂到塔下,玉器碎裂的清脆响声似乎使他醒了神,于是迅速抬头看向窗口,发现那里依旧有一个笑语盈盈的女孩,才确定一切并不是梦中。于是傻傻一笑,指着塔下说“碎了”。
“你能帮我捡起来吗?”
山风清凉,一点酒气也在此时散尽,陈望将梳子摔碎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于是跨进了塔下的青石路上,一直稳稳地走到玉梳掉落的地方都没有炸成一朵凤凰花,方朔真心实意地笑了。
那枚玉梳碎成了好几截,陈望将所有的碎片都捡了起来,却发现那个女孩子看着自己笑。
“没事的,你以后多来看我就好了,我已经好久没有人来看我了。”
她的声音轻而柔,好像会随月亮散进夜里,但是恰好落在了他的心上。
“我怎么来找你啊?”
“你只要想着我,就能走到这里来。夜深了,你快回去吧。”
能够走进塔下而没有炸成一朵血花都是身负太玄者,无论身处何方,他们总会彼此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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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听了她的话往回走,一路回头,总能看见她依旧依在窗前,笑容总在他眼前浮现。
方朔看着陈望离去,又想起成为圣女之前,被太玄宫的人从翠云阁带回来,与许多小孩子在一起,厮杀,直到最后剩下她一个。
她压着恶心往回走,却还是倒在地上干呕,绿云一般的长发压在地上沾满尘泥,全身浮出红色的血管和暗纹,像怪物一样嘶吼打滚,她掐着自己的喉咙在快要窒息时才平息了一切,原来以为从方家的贵女到翠云阁的雏妓是跌入地狱,那么被带到太玄宫,成为圣女的过程,是比地狱更加难以忍受的境地,而她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压着一口气,想为母亲复仇罢了,所以哪怕她已经变成了母亲不喜欢的孩子,也要坚持着活下去。

逃亡的第一步准备,是让陈望在没有看守时打开塔门,几年来陈望来太玄门时总会在有满月之夜见她,他慢慢相信方朔是被太玄门抓起来的贵女,他拍着胸脯说要救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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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塔里跑出来往山里跑的时候太玄门的藏书楼起了大火,有个使双剑的女子挡住了追兵,力有不继时就用身体挡住,没有一个追兵能越过她,方朔看着她突然想起了母亲,被山匪袭击家仆死尽时母亲将她推下山坡驾着马车引开了匪徒,而很久之后她在翠云阁听到消息,方家被灭了满门。
“盈盈,快跑,快跑啊。”方明珠从十三岁开始习剑,十九岁报了父母之仇,二十岁找到了她的小妹妹嫁进了太玄门,她带着许多死士和方家没有被搜出来的财物,用一年的时间确定最终活下来的是她的盈盈,然后每一刻都在关注她的动向,每一天都在为了今天而准备,当他们跑出塔时她就点燃了藏书阁的火。血要流尽了吧,我的盈盈跑远了吗?
蓝景仪从醉梦里醒来看见她的妻子满身浴血,双剑却依旧凌厉,好似第一次看见她时,那个女子在和水匪作战,剑光凌厉,身姿轻盈,最后落在他的船头,碧水里开出了凤凰花。
而这一次,她在太玄宫燃起了烈火。方明珠倒下时落进蓝景仪的怀里,他的妻子只剩下一口气。

《沐川旧事》by 白泽生


“明珠,今早林大夫说,我们有孩子了。”
方明珠刺向蓝景仪的短剑失了准头,她这一生到底还是被命运捉弄。
陈望拉着方朔往更深的山里跑去,太玄宫大乱没有派来追兵,于是夜里相拥而眠,白日携手同行。
“我的小名叫盈盈,朔乃月相之始,有幽昧之意,盈是月满之相,以此互补。”
“望也是月满之意,阿朔,我们是天定的缘分。”
“朔月既望,满而继亏,周而复始,盈盈不尽。”方朔突然想起在太玄宫学过的经文译成汉语就是这句话,她幼时学过番语,所以能大概翻译出经文的意思,也许如陈望所说,他们真的是天定的缘分,都身负太玄之力,此后与他天涯相伴,也算得良人而终老。
方朔的脸上开始生出雀斑,她的长发开始枯黄,本来以为是在山里风餐露宿,直到有一天,她的小腹隆起。
“我没有,阿朔,我没有……”陈望已经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知道些人事。

《沐川旧事》by 白泽生


而方朔已经已经疯了,她能感受到陈望与自己身上的太玄之力慢慢消失结成了腹中珠胎,太玄宫有能追踪太玄之力的蛊虫,原来没有路可以逃。
陈望看着方朔尖叫,自残,乱跑,听不进去一句话,总如惊弓之鸟一般,但是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才五月便到临盆。
方朔生下了一个男婴,她看见那个孩子的脸便要尖叫,在陈望不注意的时候总要试着掐死他,或者把他从床上摔下去。
陈望想着那个孩子不论是谁的,都是阿朔的孩子,他想找将孩子送走,而在那一天,是他一生的噩梦。
太玄宫的人抓住了他和孩子,而方朔也被抓住了,在他们要杀死方朔的时候方朔的脸上浮出红纹,她掐死了那个孩子,杀了所有的追兵,那不是一场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戮,血肉模糊,支离破碎,她宛如神魔。
当她快要杀死他时终究停了手远去。
后来听说太玄宫换了女宫主,而他再没有回刃霜门,只一人在江湖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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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凤凰花开了,方朔走进了早就准备好的石墓,她毁了太玄门所有和太玄之力有关的典籍壁画,杀死所有参与过养蛊的人,然后了断了自己。龙头落下时,她看见满山的凤凰花,还是觉得玉骨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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