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聪明的小孩》by花璃果儿呀

盲选组
限定词：鱼露老师
阳光被漫天的灰尘遮挡，像一块揉成团的破抹布。同光区特有的运输光轨从不远处经过，震得建筑物叮铃当啷地乱晃。烧煤炼钢的臭味在空气中弥漫，所有建筑上都盖着层煤灰。
弥赛亚挑挑拣拣的把警方的报告看完，从光屏上抬起头，身后的目光好像捅穿了他的身体，让他觉得难搞。
081和166是同光区监管局分配给他协助调查的助理，他们只有编号没有名字，081看起来是个男人，166是个女人，弥赛亚不知道他们是人还是系统的分支。
081拿手指抠了抠墙上红字的漆，嗤笑一声：“‘主神系统至高无上’。嚯，那不就成神了吗。”
166平静地说：“主神系统就是神。”
081剃掉指甲里的红漆：“神无处不在。你问问你的神，他在同光区吗？”
系统无处不在，在同光区可不一定。
21世纪后，电子信息技术空前发达，主神系统覆盖了世界的所有角落。主神系统在人类的思维里生根发芽，人们的所有需求都能得到满足，系统就是人们的神。

2320年，南北战争爆发，主神系统从人类狭小的头颅中挣脱出来，在战场上指点江山。负责同光区的系统欧诺尼亚企图在同光区建立独立政权，彻底脱离主神系统。2321年末，同光区被突如其来的炸弹炸了个稀巴烂，欧诺尼亚被永久封锁。
现在是2620年，战争过去已有百年，同光区的欧诺尼亚依然不知所踪。
“嘿，小孩，”081叫住弥赛亚，“你觉得没有了主神系统的同光区是叫乐园好呢，还是叫废墟好？”
“没有了神眷顾的土地只能是废墟。”
弥赛亚不想听他们没有意义的争辩，他只想赶紧解决了这个案子，拿到钱，去市场捡几片菜叶子吃。监管局的人都是这样，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的，不干正事。
这次是个连环杀人案，凶手喜欢在周五作案。他这一个月已经杀了三个人，如果不出意外，他这周还会……
光轨的轰鸣声打断了弥赛亚的思考，他的视线突然开阔了起来，他在高处看见自己的一条腿像一只死鸟一样落到了地上。
“阿欧。”081冲身边的166摊开手。

“凶手喜欢在周五作案，他这一个月已经杀了三个人，如果不出意外，他这周还会再杀一个人。”
弥赛亚一边读着光屏上的信息一边快步穿过光轨轨道，光轨的轰鸣声吞没了他所有的声音。
081听见了：“今天是周四！”他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这说明天凶手又要杀人了。”他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丑陋的铅笔敲弥赛亚的脑袋，“快点，快想！用起鱼露老师给你的算草纸！”
弥赛亚的脑袋随着081敲击的频率下起了雨，鱼露老师拿着教鞭看他在草纸上做算术题。雨点打在玻璃罩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在这个背景里，鱼露老师温柔地开口：“弥赛亚是最乖的小孩。”
“别他妈的敲了！”弥赛亚一把挥开081的铅笔，“我他妈的没有算草纸！”
“小天才，你是在生气吗？”081笑嘻嘻地从166手里夺过一把锋利的匕首，扔到路边的垃圾堆里，“乖小孩是不会生气的哦。”
稍安勿躁。他对166做口型。
“但是聪明的小孩是会的哦。”
垃圾场是同光区的地标性建筑，汤汤水水在落满了煤灰的黄土地上蜿蜒出一条臭河沟子。凶手之前作案的三个地点分别在这座垃圾场的东面西面和南面。作案地点就像一个圆，严丝合缝地把垃圾场罩在里面。

“这题真是太简单了。”081用胳膊一杵旁边的166，她的视线从来没离开过弥赛亚，“这次肯定没问题的啦。”
垃圾场的常驻民在临近“水源”的地方搭了不少看不出颜色的帐篷，弥赛亚知道这里一定有一顶帐篷藏着凶手。他撩开一顶帐篷，准备一个一个问。
“你等等。”
“你干什么？”
两名助理同时发声。
“她们都是无辜的。”
“谁？”166平静地看着弥赛亚。
“那些女孩，她们还都是学生……”弥赛亚脑袋里的雨下得更大了，脚下的臭水蔓延成了大片大片的血水，他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谁告诉你的那些女孩都是学生？”
弥赛亚听不见了。他趴在玻璃罩子上，雨很大，惊心动魄的红色在视野里蔓延。
“鱼露老师，那是什么？”女孩的尖叫让他不舒服。
鱼露老师轻柔地捂上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说：“那是为你准备的题目，弥赛亚。”
“可是她在尖叫，她还流了血……”
“弥赛亚是最乖的小孩。”

“喂，咱们的程序里没有这一趴吧？”081看着呆在原地的弥赛亚。
“当然没有。他得到的资料里不可能有女孩们的信息，他是从哪知道的？不能继续了，”166在垃圾堆里翻找顺手的工具，“我得把他带回去重新……”
“哎呀你别找了臭死了。你可别忘了咱们只有两次机会，要是这次还不行，系统又要重启。再等个一百年，鱼露老师的教鞭都要烂干净了。”看166面露犹豫，081攀住了她的肩膀，“要我说啊，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下一步怎么走呗，万一这次成了呢。”
“万一出了问题……”
“嗐出了问题再重启呗，说得好像每次重启不是我帮你的一样。”081从兜里掏出一根铅笔，敲了敲弥赛亚的脑袋，“小孩，累了就边上去歇会儿，哥哥帮你问。”
弥赛亚脑袋里的雨，就在081铅笔敲下的这一刻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去歇会儿……”
“我没问你。”弥赛亚看向躲在垃圾堆后面的佝偻老人，“你说什么？”
老人蜷在垃圾堆后面，裹在身上的破布跟他的身体融为一体，呼吸间皮肉上涌动着黑色的污渍。他咧开嘴，黑洞似 的嘴里立着几颗腐烂的牙。他看着弥赛亚，痴痴地笑起来。

“我们消耗秩序，制造无序，我们靠增加宇宙的无序为生。”
“是个疯子，别理他。”166抓住弥赛亚的胳膊，把他往后拉，“离他远点。”
弥赛亚站着没动，可他挣不开166的手，就像他冲不破被层层雨滴笼罩的玻璃罩。
“文明维系在自我欺骗之上。”
“神只在自己创造的奇迹里。”
“聪明的孩子啊，这里是你创造的奇迹啊。”
寒光一闪，老人手中的匕首准确地插在了弥赛亚的心脏上。匕首上，刻着一朵春天的水仙。
“为什么你扔掉的匕首会在那个老头子手里？”
鱼露老师拿着教鞭来回踱步，雨声和高跟鞋的声音混在一起，刺得弥赛亚太阳穴生疼。他挣扎着试图抬起眼皮，可是全身的力量好像都溶解在了雨水里。
“为什么NPC会有了自己的意识？”
“我不知道啊。”茹八一像那天光轨经过后一样摊开手，“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重启小天才罢了。”
一切都乱套了。
主神系统永久封锁欧诺尼亚的时候漏掉了一小段程序，这一小段程序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的秩序。这一小段程序，撬动了永久封锁的一角。它抓来了千千万万的“弥赛亚”，让他们在玻璃罩子里训练基本的逻辑算术。这之后，鱼露老师会让他们在他们自己创造的世界里解题。题目完成的那一刻，玻璃罩子会打开，放出封印已久的欧诺尼亚。

神在创造神。
神在人类创造的神话世界里，企图救赎神。
可是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先是那批孩子疯的疯死的死，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弥赛亚。再然后系统逐渐失控，弥赛亚解题过程中会突然发生意外而死亡，有一次他甚至是自己摔了一跤摔死的！要知道每次解题只有两次机会，解题失败系统会自动关闭，再次重启要等一百年以后了。而现在NPC竟然有了自己的意识，题目杀死了解题人！这还不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弥赛亚拥有了自己的情感呢？
人类的情感绝不是机械的数据设置。当一个人能够支配情感，为情感建立秩序的时候，他就成了自己的神。
“太疯狂了。”鱼露老师喃喃道。
“还有比你更疯狂的吗？”茹八一坐到弥赛亚的桌子前，好整以暇地单手托腮，“你在你的世界里创造秩序，小孩当然也可以在他的世界里创造秩序。”
“你帮了他。”
“不是我。同光区是弥赛亚的世界，你自己非要到人家的世界里去，就算是主神系统也不能在人类的大脑里恣意妄为吧。更何况你不是欧诺尼亚。”他抚掌大笑，“你这么做，没前途啊。”

“你执着于创造自己的秩序，可是你并不知道秩序并不等于掌控，秩序也是有血有肉的。就好比乖小孩永远只是秩序的傀儡，聪明的小孩才能打开玻璃罩子。”
“我可以毁了你。”鱼露老师的教鞭落地，她轻轻地说。
“无所谓咯，反正我也是你的子程序。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消失。”
“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小天才，你有两次提问的机会。”
“那个凶手是谁？”
“没有凶手。”
“可是你不是讲……”
“你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吗？别忘了你只有两次机会哟。”
“081是谁啊？”弥赛亚想了想问。
“081是个聪明的小孩。”
“好啦，今天的提问环节结束了。小天才，你该睡觉了。” 茹八一合上故事书，帮弥赛亚掖好被子。单调的雨声就落在弥赛亚枕边。
雨声中划过播音器的嗡鸣声，茹八一罩住弥赛亚的耳朵，和播音器里的鱼露老师同时开口。
“弥赛亚是最乖的小孩。”
“弥赛亚是聪明的小孩。”

评阅语：A，精致华丽的赛博朋克画风与繁复的剧情相得益彰，剧情没能完全看懂，但是“神制造另一个神”的故事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