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最佳】《ゴキブリ》by阿剑

盲选组
被限定词：屏幕
我曾眷恋那些日子，每人身边都有我的祭坛，他们向我纳贡，纳上无尽的时间……
“屏幕”坐在椅子上，如今的岁月已经折碎了他的影子，碎在一地，在从生锈铁丝网透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里是希腊诸神城的地下，从地理上来说是冥后的地界，四周充满着粘稠的黑暗和清晰可闻的潮湿。
“只要有我的祭坛在的地方，你就不可以再看别人啦。”他说。
增殖之神G上下打量屏幕之神，她手里握着一杯咖啡，穿着皮衣皮裤在沙发上搭着修长的两条腿，“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的控制欲太强。所以你的孩子们不再给你养老。”
G的办公室设在地下的下水道里，为了找到这里屏幕可废了好一番功夫。他从来也没想过会跟G这样的下流人物扯上关系——
“胡扯。我是二十世纪新生的主神。但我比那个宙斯控制欲弱多了。”
G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她的店开在扎格列欧斯的地盘，要是他听到肯定会给屏幕的话鼓掌，但是鼓掌之后的事……总归是别表达立场为妙。

G提议：“但我有个主意，你可以学克罗诺斯……”
“我不是克罗诺斯，我是宙斯。克罗诺斯应该是广播之神，她代表当时的旧神。”
“我知道她，她天然的一幅好嗓子，是上天的礼物。”
屏幕说到广播的时候，情绪激动起来，站起身来 ：“你要知道，当年我们兄弟几个，我、电影、传媒、科技，联手击败广播之神是多么难的。我们几个小辈要去跪着求晚会之神、新闻之神、运动之神才把她击倒。她才是克罗诺斯，她险些要把我们侵吞，一点当妈的样子都没有。”他骂骂咧咧地坐下。
“据我所知，她现在还活着对吧？你们根本没能力赶尽杀绝。”
“那是她跟交通之神苟合才……才……”
G看着屏幕恼羞成怒的样子有些得意，“据我所知，”她又说她的口头禅，“你跟交通之神关系很差。”
“这是我们的家事。”
“‘交通之神这个乱伦的老顽固。’你私底下是这么说的吧？我也有我的情报来源哦。”G手指刮着下巴，扬起脸看那个碎了的屏幕。

“回到正题上，我找你，是要你帮我把我那几个孩子教训一下。而不是让你调查我的私生活，听明白没有。”
G一脸不屑，心说最喜欢打探别人私生活的人难道不就是你吗？
“教训有很多种。杀两个神是教训，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也是教训。甚至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也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当然是最对他们有威胁的！钱不是问题，要知道我是上一任主神。”
“据我所知，要是在一个世纪以前，你来找我，我可以帮上忙，但如今你的孩子们的势力已经是统治者了。”
“得了吧，你不过是想要提高价格而已。谁不是被逼上绝路谁会找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提高自身素质，让自己能够跟你的孩子们一较高低？比如说我认识缪斯和弁才天，她们可以帮忙引荐写作之神和音乐之神，哦，你不要突然这个表情，我的不对，我忘记了，我不该提音乐之神的，毕竟你妈妈跟音乐之神是情人关系。”
“我可以随时终止这项委托。”
“先收拾收拾，我带你包装包装。”G从衣架上取下来她的四个袖子的风衣。

G拿着弁才天写好的一首歌带着屏幕来到写作之神的居所。
那是一栋郊区的房子，房子是用各种材料拼搭而成的，每一片瓦、每一条钢筋、每一块砖都用得恰到好处。看得出他的信徒们当时为他建造住所时的匠心独运。
她按了按门铃，一个臃肿的胖子从屋子里腆着肚子出来，他戴着眼镜，龅牙，中分的头发上打着发蜡，身上披着宛如百衲衣似的各种名贵毛皮拼凑成的时装，胖撑得一副随时都要炸开的样子。
“诶！G，又来跑腿？”他豁着龅牙说道。
“认识认识，这是屏幕。”G用大拇指指指背后的屏幕之神。
写作伸出细手，“你好久仰，我认识你兄弟电影，他经常谈到你来着。今天大驾光临什么事？”
屏幕高傲地轻轻握手，“他经常给你说我的坏话？”
“没有的事，进来坐吧。”写作敞开门，请二位进屋。
他的房子内部过于精美了，他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各色珍品被镶嵌进他的装潢之中，比如拿破仑的军装就在墙壁上突出出来的一钉上挂着，而钉子旁就是雅克路易大卫的《拿破仑像》；中国的青花瓷被设计从墙壁上延伸出来的一对女性的手捧着……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也就是说你想让我帮你从你孩子那里争取养老金？”写作躺在看上去就舒服无比的丝绒沙发里问道。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想让你帮我重新在人类那里建立祭坛。”
“你的孩子跟我关系也都不错的，VR之神，超梦之神，脑内虚拟重构之神，网际媒体之神。你要我帮你，我还怎么跟他们合作。”
“说到底，我也曾是主神，他们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G说：“帮这个老哥想想，你像当年他迫害纸书之神时候，你帮纸书之神做的那些事一样。”
“情怀？”写作摇了摇头，“VR是你的绝对升级品，他比你更具表现力。你做得到的事，VR都能做得到，你做不到的事，VR和其他人都能做得到。所以你要适应于时代！该服老了。”
“我不信，”屏幕摇了摇他的那个玻璃脑壳，“凭什么宙斯、奥丁、伏羲作为主神的时代都过去上万年了，他们还能被人记住，而我却要被替代！”
“你能和他们比吗？”写作蔑了他一眼。
“胖子！你不要瞧不起人了。”屏幕顿时恼羞成怒，抓起写作，从自己影子抓起一块细长的碎片朝着写作的大肚子就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G身手没有来得及保护住写作，只听写作惨叫一声，震得屋外的林间觅食的鸟儿们扑扇翅膀。
可是等到屏幕拔出玻璃碎片时候，写作竟没有流一丝血。写作大惊失色地掀开自己的百衲衣，原来他骨瘦如柴，而那“胖起来”的身体全是那些毛绒绒的里子……玻璃片连那些里子都没有刺破。
不知道是被刺而恼怒还是被看到骨瘦如柴的自己而恼怒，写作一气之下叫来了警察，把二人带走了。
屏幕孩子的律师帮他和G交了保释金，才从看守所里放了出来。
“您的孩子有一封信给您。”律师道，他把一个电子密钥给了屏幕，屏幕插进他的高科技接口里，图像立刻在他的大脑里呈现了。那是他的大儿子网络媒体之神。
年轻而英俊的网络媒体捂着头，趴在有着无数醉倒的裸体仆人的洁白大床上，他用一副痛苦的样子说：“爸爸，您不要给我们捣乱，好好待在我们给您安排的养老院，和那些老神一起叙叙旧，这既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了。好了，我还要继续睡觉。”他摆摆手，图像随之关闭。

“那些都是我的！我一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屏幕如是道。
“要加价咯。”G抱着胳膊看戏。
“不管怎么样，都要给我赢。”
“损失人类信徒也可以？”
“那些信徒早就抛弃我了！他们都该死。”
扎格列欧斯刚刚运动完，汗水的雾气从他结实的肌肉上升腾。
G坐在他的健身房的网床上：“……所以到时候报酬我们三七分。”
“我三你七。”扎格列欧斯说，他拿着毛巾擦干他宛如黑夜雷电的白色卷发。
“这么好的吗？”
“只要你开心，我的女神。我的钱最后还是你的。”
G咯咯咯地笑起来，“你对谁都这么说吗？”
“只有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这么放松的。平常我是很威严的，不信问问我的信徒们。”
“不必问了。咱们都认识多久了，你的把戏都玩上千年了。”
“我对你是真爱。”
“好吧好吧，那你对你的子民呢？那些人类。”
“人类嘛，那些都是诞生于我父亲手下的，只不过他用我的身体做了人类而已，他还用我身体上了我的妻子，唉，希腊众神真是太乱了。新的电子神他们的关系多么纯粹，我都想要为他们的纯洁献唱一曲了。”

“那就用这首歌作为题目，我让我的子嗣们在地上的世界里加以传播吧。”
从那一个晚上开始，人类出现一个个死亡的病例。伴随迅速普及的脑内虚拟重构系统，而迅速传播开的一个新型程序病毒，病毒名叫“ZAG”。那是作为最尖端、最隐蔽的信息传递手段的系统，搭建在人类的神经网络里，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病毒的传播会如此迅猛，只要在周围开启了这个系统，就会随着信号传播。
人类发觉病毒开始迅速增殖的时候，系统已经和肉体融为一体了，感染增殖的人类只能成为病毒的温床，慢慢等待脑损伤的死亡。
而那些还未搭建系统的人们开始为自己的迟疑而庆幸。很快，人类终于又开始了对屏幕的依赖。几年后屏幕制造业恢复了往昔的繁荣。人类庆幸他们又一次战胜了疫情。
故事到这里就圆满了。大批新的游魂涌入冥府，扎格列欧斯满意地收着人头税。
屏幕的脑袋上扎了一个大大的绷带，为他的影子能够“破镜重圆”而高兴。
而G呢，她的子民又一次得到了增殖。
我是增殖之神的G，地下王国百亿的子民的神。我是G，能接受万事万物委托的G。她的办公室又一次亮起这个招牌，等待下一个神灵光顾，献上人类的献祭。她们是不死的，当你看见一个G的时候暗处就有1000个。

叮咚……那是垂头丧气、面白如纸的网络媒体之神。
评阅语：A，本周最佳候选，把《美国众神》的逻辑继续拓展而成的崭新故事，甚至可以看做是长篇小说的大纲，流畅顺滑、精彩至极，“写作之神”的描写非常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