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A《那片海》by波古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A《那片海》by波古


公开组
限定词:克苏鲁
1.
那一天,老国王失去了属于他的那片海。
2.
风尘仆仆的旅人穿越大沙漠来到迦南这片丰饶之地时,他眼前呈现的是一片华丽的景象。亚实突城的黄金喷泉远近闻名,旅人多少也是在路上听过它的传说的。但亲眼所见之时,他还是为其极尽奢华的造型而折服。金色的喷泉喷涌出的不止是水,还有五颜六色的宝石鱼,这些鱼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泉水中游动。喷泉的中心是老国王的黄金像,当然,像上铸的是他正值壮年时的样子,身披鱼鳞甲,所向披靡无比威风,哪怕说是天神下凡也不为过。
事实上亚实突的人民也是打心底里当老国王是他们的神来敬拜。自这位老国王上位,菲利士人的领地一直风调雨顺,特别是渔业,这几十年来的鱼获比以往翻了好几番,而且海上极少有大风大浪,出海捕鱼的事故率也下降了。
“蜜与奶之地,”旅人轻轻念到,这是他在旅途中遇到的女人告诉他的。那女人曾与他共行了一段最艰难的旅程,女人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和沙漠那寒冷的星空很配。星空是旅人所爱的,因为仰望星空时,那无尽的黑暗会让他有种家的感觉。来自群星的微光中他好像看到了远方巨大的城市,当然在那里,没有如此香艳的女人与他做伴。女人熟知在沙漠中寻找绿洲的方法,据她说她曾经是个庙妓,侍奉的神明所掌控的权能里囊括了大地、绿色与丰饶,是一位相当伟大的女神。但她没有告诉旅人她为什么要离开那神庙,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直到他们在最后一片绿洲分开时,女人也终究没有将自己的全部都告诉他。

A《那片海》by波古


“我会记得你。尽管在我侍奉过的男人里,你不是最好的。”这是分开前女人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也同样不想忘了这个女人,但无论多么想记住,回忆中她的脸却已经开始有点模糊了。
抖了抖墨绿色的斗篷,旅人压低兜帽,融入了人群之中。
今天似乎是庆典的日子,街上热闹非凡。如梭的人群脸上全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一架犹如小型宫殿般华丽的彩车沿着中央大道缓慢前行,车上几位头戴角饰、身穿华丽衣裳的贵族祭司在挥洒手中那浸泡着花瓣的香水,所到之处皆是欢呼与喝彩。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里竟然如此热闹?“旅人拉住一位微醺的老者,低声问道。
“你竟然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么?啊……你是个外地人吧,这也难怪。“老者上下打量着他,或许是酒兴还在,竟没有被这无知又无礼的问题所激怒,反倒是热心的回答起来:”最近一次对以色列人战争中我们菲利士的士兵如有神助、大获全胜,本就要庆祝,恰逢今天又是老国王的生日,这可是双喜临门。“
“原来如此。“旅人点了点头,把他的表情藏在了兜帽的阴影之中。

A《那片海》by波古


“我们缴获了敌人的武器,连最宝贝的东西也没收了,就扣押在这个城里。“老人继续孜孜不倦地讲着胜利者的丰功伟绩,他当然没有参加过战斗,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敌人长什么样子,但对他来说这丝毫不影响他分享胜利的荣耀。
“战争的时候啊……“老人眯着眼睛娓娓道来,眼看就能轻松讲上一整天的故事即将揭开他最初的篇章。只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听他讲故事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影子般融入阳光找不到的小巷中,不见了踪影。
3.
亚实突今年的国王生日庆典是有史以来最为隆重的一次。因此庆典所带来的那种飘飘然的,如似升入天国般的气氛也比往年来的更浓郁一些。
但其实参加庆典的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惑。
只不过谁也不敢有把它说出来。
当你看到别人都沉浸在无上的喜悦中,仿佛无云的晴空,碧蓝而纯粹的时候,你会愿意做那不解风情的第一缕薄云么?至少亚实突的男女老少中没有一个想当这个出头鸟。
但疑虑还是存在的,这疑虑就仿佛无底深潭中潜了只巨蟒。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险象环生。

A《那片海》by波古


毕竟这是只要看到花车,任谁都一眼看的出来的事。如果连这样巨大的漏洞也没有发现的话,恐怕只能说即使不是瞎子,也是对外界漠不关心到了睁眼瞎的地步,无药可救了——那可是如同在宴会当天,厨师端来天下一品的主菜,你看到的却是个空盘一般——这场国家级盛会的主角,人民爱戴,敬仰,当作神一般崇拜的王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是的。
老国王没有出席这场盛大的庆典。尽管它同时是胜利的庆功宴,也是他本人的生日宴。
在花车上替代老国王位置的,是一座奇妙的雕像:若说容颜,那和这个城市的代表性建筑——广场中心那座黄金喷泉的国王雕像倒是有几分相似,但往下看,这奇妙的雕像却令人不寒而栗——他的下半身本来应该雕着国王那稳如扎格罗斯山般的健壮双腿,但现在那两腿却仿佛那日被摩西分开的红海水般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满鳞片的鱼尾。
“即日起我在此宣布。”主祭——也就是撒着花瓣的祭司中,穿着最为华丽,角饰也最为巨大那个——缓缓走向花车前端,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仿佛有着魔力,人群刹那之间安静下来,整个城市中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我们菲利士人敬爱的王,亚实突城伟大的主人:大衮。从今天起,我们将供奉他为我们的神!”

A《那片海》by波古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刹那间人群仿佛沸腾版呐喊起来。这消息随着人群的呐喊一圈一圈向外传,整个亚实突城便真的成了欢呼声所组成的海。
“主神大衮,佑我菲利士人,保我土地之丰饶,护我大海之平安。”
五位祭司开始一起咏唱颂词,他们手中挥洒的不再是香水与花瓣,而是麦穗与金币。这是应许的金币,象征着神的祝福。一拥而上的人群开始疯狂争抢,因为每个人都想成为被祝福的存在——被他们爱戴的,曾经如对神般崇敬,而如今真正成为神的老国王祝福的存在。
在哄抢的人群中,突然一个声音格外的明亮。
“抬出来!”那个声音说,“把战败者的约柜抬出来吧!放在我们敬爱的神面前。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神。”
仿佛被着声音提醒或点燃一般,开始是两三个、然后是四五个、十几个、上百个、几千个,“抬出来”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主流,人们甚至忘记了手中的争抢,各个都加入到了这狂热的欢呼之中。
而祭司们,仿佛预先已经想到了一样,打开花车的机关,约柜——那被他们缴获的,象征着以色列人与他们所信仰的神的约定的东西,渐渐升起,在菲力士人的神,亦是他们爱戴的王——大衮的面前,宛如祭品般,升了起来。

A《那片海》by波古


4.
穿着墨绿色斗篷的旅人,用双袖拨开人群,向着亚实突城最深处走去。他时而转向小巷,时而汇入人流,但他的方向始终如一。这是约定好的日子。所以他必须如同约定好的一般前进。
人群中偶有为他浑身那股冰冷的气质所惊扰的,但大多数都醉心于对神的狂热之中,因此总体来说,他并未受到什么打扰。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整个城市最深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只有宫殿深处那个将死的男人才是他唯一的目标。他为了这个目标,航过了地中海,跨越了大沙漠。当然,会发生的一切他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知道的就是知道。过去知道,现在知道,未来也知道。
和他下约定的是如此说的:“ 神,只有一个。你不可自命为神。”
而他是如此回答:“我不是神。但我无法阻止盲目崇拜我的,称我的名为神。”
于是和他下约定的回答他:“那你便去行我的奇迹,仅此一次,我让你当我的代行者。但你不可为人所知。此后人们称呼的也是 神的名,而不是你的名。“”
所以穿着墨绿色斗篷的旅人是没有名字的。他不该有名字。而他的名字,本也并非人类的发声器官所能发出来。

A《那片海》by波古


皇宫近在眼前。连守卫也去参加这个城市有史以来最大的狂欢了。此处是名副其实的空城。但还有一个人没有去。这个城市中唯一一个有理由,也是必须缺席这场盛会的人。所以这里又不能算是一座空城。
老皇帝站在床边,望着窗外的海。他听得到城里的欢呼。他现在是神了,至少人们把他当作神了。他大权在握数十年,在他的治理下国家安盛祥和,但他却日渐空虚,于是他只能追求更高位的存在。
伊南娜的神庙被摧毁了,她的女祭司也下落不明。
此处需要一个新的神,去填补空白。
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这片海,这片被老国王凝视了60年的海,如今终于要成为他的所有物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盈着他,他觉得自己已经位列万神殿,整个世界都不过是他掌中一隅。蔚蓝色的,带着微微咸气的,那片哗哗作响的生命之汤浸淫了他的全部感官,他在想象中和海洋融为一体,接收着作为一个真正的支配者应有的顶礼膜拜。
因此当旅人进入他的房间时,他甚至没有察觉到。
“万岁!我们的神,大衮!永远祝福我们!” 城中,仪式正进行到最高潮,花车到达了黄金喷泉,两座国王像——一人,一神犹如将要进行交接仪式般渐渐靠近。

A《那片海》by波古


“你将被诅咒,你的国将被诅咒,海水将腐烂,那些信奉你的愚民将浑身生疮。“在国王的房间里,旅人用平静的语气说着约定好的话。是的,到这里为止都是约定。他过去,现在,未来,都知道。
嬉闹的人群狂热般的沸腾着,直到那金银为鳞,大理石为血肉的神像突然扑通一声,倒在神坛上。祭司慌张的扶起神像,然而神像却第二次的摔倒下来。只是这次,甚至连扶起来的必要也没有了,因为他在倒下时撞在了约柜上,变的四分五裂,神像的头——尚属于国王的部分咕噜噜从花车上滚了下来。掉落在一群民众中央。
“但我会拯救你。我会给你最后的机会。“旅人面对着双腿失去力气,跪在他面前的老国王,慢慢的掀开了兜帽。
老国王看到了,他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该看到的东西,比无尽深渊更深,比遥远夜空更遥远,星光像被黑洞吸收,大海犹如失去了月亮般退潮,那是表露在外的深海,一切你能联想到属于深海的东西在不可名状中蠕动。
“大海不属于你。那个本不该有发声器官的存在,却用清晰的声音说着:“但你仍可以属于大海。归顺我吧,大衮。归顺我,从此你不再是人类。人不可称颂的,我的名,此刻对于你来说也不再是一个秘密。”

A《那片海》by波古


恐惧。尖叫。人群四散窜逃。但为时已晚。疫病的诅咒已经降在他们身上。他们生出脓疮,在痛苦中哀嚎、呻吟。
于是又听到有人说:“快还了那约柜给以色列人。他们的 神,是真神。降罚于我们了。”
老国王匍匐于地,动作就和他那倒下的神像一模一样。但手已伸向神作边缘的他还保留着最后的骄傲。他不愿主动投降。但他的身体却无法抵抗改变,某种意义上如同他期望的一样,鳞片开始附着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指间长了蹼。他变形的声带发出意味不明的古怪声音,啊,那是人类本不可以称颂的名字啊。
“I'a I'a Cthulhu Fhatgn!“
老国王的身体被奇异的冲动支配,他渴望着水,大量的水,淹没自己的水,那是深海,只有深海才能令他干渴的身体满足。
于是他用有蹼的脚勉强站立。奇怪的是,似乎比刚才那双人足站的还稳。但他已不再如刚才般贪恋人世,甚至连神的宝座也被他遗忘了。
克苏鲁。他现在心中只有那伟大的名字,他要传颂他,将他的名传至千秋万代。当然,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那黑暗幽深的海中。

A《那片海》by波古


老国王最终还是成了神。
尽管是以他自己所不情愿的模样。
5.
旅人抛去斗篷,露出他粘滑的皮肤。这是他来到美索不达米亚之后第一次展露自己的真身,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此刻,他也将回归深海。
伟大的克苏鲁展开双翼,将整座皇宫没入海中。那城中的人乃是以为见到了幻象。他们再也不敢立自己的神,也不敢将以色列人的约柜放在城中。
他们叫来幸存的以色列人,归还约柜。然而那城中的瘟疫,已经开始的,却不能再褪去。因为神的手,重重攻击了那城。让所有还活着的人,永世不可忘记耶和华才是这世上唯一的神,而以色列人乃是 神选中的民。
那场从狂欢变成的噩梦深深烙印在好几代人的心中。幸存者把这个故事一代一代传下去,好让他们都不要忘记,免得再遭惩罚。但没有人记得,那一天,亚实突城,那个不速之客,披着墨绿色斗篷的旅人,他的名不为人所知。如同那天出现在人们眼中的那展着双翼的深海幻影一样,最后连记录中也不复存在了。
当然,旅人并不会在乎这一切。他遵守了约定。对他来说亚实突发生过的那一切不过是深海涌起的泡影,转瞬即逝。清醒如梦,梦亦如清醒,喧闹的人群不过是拉莱耶漫长的阶梯两侧装饰着的华而不实的副手,当他从那阶梯上下来之时,整个世界都将如宇宙这团混沌深海中的泡沫般消散。

A《那片海》by波古


但在幽暗的海水中,自那天开始便永远存在的,之后也会一直存在的鱼人一族,他们却在无日无夜的祈祷中重复着那句祷词,是克苏鲁在大衮的声带中烙下了它,还是它成就了克苏鲁这个最终以某种微妙的形式流传在里层世界中的名字,无从得知,也不再重要了。
“I'a I'a Cthulhu Fhatgn!“
或许终有一天,他会回应这句祈祷。
评阅语:A 追求权力的国王渴望成为神明,与克苏鲁立下约定,故事的文笔非常出色,如果情节上能够更加丰富就更好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