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配角》BY花璃果儿呀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限定词:青铜级开锁师傅 二十四桥镇来了一个奇怪的开锁师傅。
他生得肤白若雪,目如点漆,五官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简简单单一身白衣,弱不禁风的倒像是离家出走的少爷公子。他开锁的动作并不熟练,不像一般五大三粗的开锁师傅三下五除二草草开了锁收钱走人。他总是一点的一点的摆弄锁扣,就好像对待自己生命般珍重。
他生得好,开锁价格也不高,镇上不少小姐丫头们特意弄丢了首饰盒子的钥匙,来找他开锁呢。
“九百九十九……”
谢翎小心翼翼地打开玉质小锁,这大概又是哪个大家闺秀的首饰盒子,典雅的玉锁都掩饰不住珠光宝气。
他是个开锁师傅,本不应该打开首饰盒子,可是他想这已经是他开的第999个锁了,或许或许……
他哆嗦着打开了首饰盒子。
谢翎痴痴地看着盒子,半晌,发出了一声类似动物哀鸣的呜咽。
他在盒子里,看到了一颗人头。
贺霖来到二十四桥镇的时候正值深秋,红透了的枫叶飘到镇上,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他来找一位隐居的锁匠,就在城中的铁铺里。
铺子落了锁。
贺霖听见脚步声,看见一个少年穿着粗布衣,拿着半个干馒头的手指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这里的人哪里去了?”

“不知道,秋天了,可能回家收棒子去啦。”少年咔嚓咔嚓地啃着馒头。
“我是来找你开锁的,”贺霖冲她笑笑,“神匠师傅。”
谢宁搓搓自己手上的老茧,想起父亲说的话:“有些锁是开不得的,里面锁着的都是禁忌之物,放出来是会要人命的。”
可是这枫叶落得太凶了,在天地间织起了温柔的陷阱,铺天盖地地把她笼罩在其中。
“小师傅放心,少不了你的银子的。”贺霖又笑,眸子里攒起了春水一般的笑意。
谢宁把怀里的馒头给贺霖分了一半:“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大将军。”
贺霖看谢宁,这小子好像怀里总能掏出点吃的来。谢宁啃着馒头,好像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我记得小时候我爹带着我逃命,到处都在打仗,兵荒马乱的。田里的稻谷都被军队给抢光了,哪里都没有粮食。我爹特别聪明,能找到藏在地下的老鼠和蛇。人饿了真的什么都敢吃。我还吃过树皮,饿极了连羊粪蛋子都吃……”
所以现在她身上总是带着吃的,她饿怕了。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打开那道门呢?”
十五年前国主执意打开宫殿后面那道尘封已久的大门,传说里面藏着能令人称霸天下的宝藏。国主召集了国内所有的锁匠,开了三年,才打开那道门。可他还没有仔细端详里面的宝藏,便硝烟四起。

人的贪欲是无休无止的,能称霸天下的宝藏人人都想要。接着就是十年混战,百姓流离失所。朝中大臣被流矢打得抱头鼠窜,找了个锁匠重新把门锁上了。
谢宁的父亲没死在战乱中,他把门锁上后被砍了头,干脆利落,没受苦。
贺霖答不上来。
他永远记得十五年前在他平乱的途中,他挑开即将贯穿小孩胸膛的长枪之后,那个小孩黝黑的眸子。
“反正我现在孤身一个人,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你把我带过来的,我死了你记得给我埋一埋,多放些银子,我怕到了阴曹地府吃不上饭。”
“不会的,”贺霖说,“我既把你带了来,自会把你送回去。”
他们当然没能打开那道门。
早在他们抵达之前,宫中就已发生哗变。世人听了小半辈子的温良恭俭让,也想伸手摸一摸那金色的龙椅。
贺霖护着谢宁躲过了层层的追兵,刚踏上二十四桥镇的地界,就听见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宛如冥神到来的战鼓。
敌国也想分一杯羹。
二十四桥镇在两国交界处,国主在宫中不知生死,自然无暇顾及边关的淳朴百姓。
敌国入夜后开始进攻二十四桥镇,战事进行了三日,敌军大胜,攻占了二十四桥镇。

贺霖战死在镇口,长枪抵在胸口,头颅落到了地上,却顶天立地地站着,那个帮她挑开敌军长枪的大将军到死也没有倒下。
“我抱了他的头颅,从悬崖上跳了下去。我好像睡了一觉,等我醒过来,已经是太平盛世了。”
谢翎无惊无波地讲完故事,静静地看着鹿一刹。
二十四桥人信奉鹿神,鹿姓的人生来就有某种神力,能帮人了却未竟之愿。
“然后呢?”鹿一刹摇着扇子。
“他救了我两次,我只是想报恩。”他在二十四桥镇等了很久,就是想再看贺霖一眼。
“既然你是个锁匠,那你便去开锁吧,开够了九百九十九把锁,一切自会明了。”鹿一刹躺倒在坐塌上,等着婢女来喂果子吃,懒洋洋地道。
谢翎惊得捧不住盒子,这场景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可是他不认得贺霖身边那人。
他是谁?
“你还不明白吗,锁匠师傅?”鹿一刹戏谑地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宁是谢宁,你是你。”
那我又是谁?
“就你这开锁水平,如果谢宁是王者,那你就是个青铜。你想知道你是谁,莫急莫慌,你且看着。”
谢宁一身大红的嫁衣抱着贺霖的头颅跳了崖,她衣服换的匆忙,开锁用的家伙事儿没取下来。

很多很多年以后,将军的头颅在风中腐烂风化,谢宁怀中揣着的开锁最关键的一根长针,整日都好像听到有人在讲故事。故事里有贺霖,有谢宁,他们相遇在秋天的枫叶中,故事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开始了。
“最重要的是,谢宁是个女子。”
谢翎看了鹿一刹半晌,低头茫茫然地解开自己的衣裳。他的胸部平坦,下身一片光洁,是没有女子或男子特征的。
他看看自己的身体,有些伤心,也有些失望:“我从没见过女子的身体,以为女子就是这个样子的。原来还是不一样的。所以谢宁不是我。”
他只是开锁匠的一根长针,他不是男子,也不是女子。
在二十四桥镇等人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就如同酒肆里说书人的故事,他沉浸在生离死别的撕心裂肺里,却发现主角不是他,整个故事都与他无关。他是折扇,是案几,是惊堂木,他可以是任何东西,却唯独不是故事里的主角。
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罢了。
鹿一刹看他红着眼睛坐在那儿不说话,心里有些不忍:“你若还想见到贺霖,也容易。他这一世是镇上周府的大少爷,叫周舾。过几日正好是他儿子的满月,周家宴请宾客,你可以去看看。”

小少爷满月宴这天,周府收到了一个银质长命锁。
银饰在周家稀松平常,可这把长命锁精致非常,竟是饰品铺子里见不到的款式。周氏夫妇从仆人手里接过时,觉得接过的不是长命锁,倒像是比生命更贵重的东西似的。
谢翎那天远远的看见男孩脖子上戴的长命锁,又想起贺霖的笑。
他那些执念好像被风卷到空中的沙,风散了,那沙也就轻飘飘地落了。
他也该离开了。
评阅语:A,这个结尾确实出人意料,以为自己是那个人转世,结果发现根本不是,这种怅然的心情写得很有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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