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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芽》BY矢鸣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A《芽》BY矢鸣


限定词:理发师 1.
风铃声叮当响起,阿和一惊,抬起脑袋,见有客人来,忙堆起笑脸:
“想要个什么发型?”
客人搔了搔头,“剪短点就好。这两天头皮总有点痒,可能是太长了。”
“好嘞,您过来坐好。”
白毛巾塞进衣领里,阿和把客人的头发粗略地拿温水洗了,一手梳子一手剪子,熟练地便上手打理。
“诶?”梳子卡在一处,无论如何都不愿往下走了。阿和扯了扯,那边客人嘶嘶直吸气:
“疼,疼。您轻点儿。”
“抱歉抱歉。”阿和皱着眉,细细翻开发丝;发丝深处,头皮冒出一颗嫩绿的小芽儿朝气蓬勃地对他舒展着叶子,微微摇摆。
芽?人的头上怎么会长芽?
阿和惊讶疑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有些痒,他又挠了挠。
阿和望向镜子,镜子里,一颗黄色的嫩芽自他的脑后破顶而出,在窗外漏进的阳光和背后风扇送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着。
2.
白鹭快步行走在白色的走廊里,头顶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脚步放缓,最后停在了一扇厚实的银白色门前。踌躇了一会儿,他深呼一口气,努力收敛了一下周身上下的焦躁,刷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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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最远处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略显木然地转了头过来,紧接着在看清来人的下一秒激动地站了起来,手臂挥舞着,嘴一张一合的,声音却都被房间中央厚重的双层玻璃挡住了。
白鹭沉默地看着,看着他挥舞手臂、无声呐喊,像表演着一场默剧,与他头顶上蔓延出来的、急切挥舞、曲张的枝芽一起。
静默了半晌,白鹭坐在了玻璃前方精密的控制台前,他按下一个按钮,另一半房间的声音瞬间便透了过来:
“阿鹭!能听到吗?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和见他靠近,急切地扑到他的面前,手臂贴在内层玻璃上,与此同时,那手臂长短的枝芽也迫不及待地向前伸展,前段能触及玻璃的枝叶全部死死贴在上面。
白鹭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控制台面,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毫无头绪。”
“这是什么东西,是哪里来的,怎么移除……我们一概都不知道。”
“阿和,抱歉。”
白鹭的声音有些发涩。玻璃背后的是他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好哥们,平时就在老小区那边经营一家小理发铺子,那天慌里慌张地打电话找到他,说自己脑袋上长了颗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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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听完的第一反应是问他是不是又喝醉了。人的脑袋上怎么会长芽呢?阿和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有,白鹭听他话语清晰,又转而调笑问他是不是太久没洗头了,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和气急败坏地打断了。
白鹭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让阿和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然后深信不疑地按照阿和所描述的情况中最坏的可能,调用最高规格的隔离权限,派人全副武装地把他带了回来。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虽然到目前为止,人们对于这种寄生植物一样的芽几乎可谓一无所知,但唯一显而易见的事情是,这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生物——甚至可谓说是,无孔不入。
短短一日,实验基地的隔离室便已经快要住不下了,外面还在不断有类似的病例报告。还未深入研究,白鹭心里便已产生了一丝绝望。
白鹭整理了一下思绪,把目前收集到的信息逐条向阿和缓缓道来: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它……我们目前暂时称之为‘芽’的东西,是从何而来的。可以确定的是,它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种类的植物,动物或者藻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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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在对它进行基因测序,希望这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那不能拿掉它吗?”阿和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现在还不能。”白鹭摇头。“我们发现,‘芽’的任何部分与动物的头部接触都会引发寄生,且‘芽’的生长速度十分迅速……这不重要。我们在小鼠身上做了一些实验,发现‘芽’并非寄生在头皮下,而是直接寄生入颅骨内部。
如果直接强行移除‘芽’的话,小鼠会出现明显的智力退化现象……我们还没有找到安全的移除它的方法。”
阿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顶上的‘芽’跟着烦躁不安地扭动,颜色似乎也略深了一些。白鹭看着眼前这一幕,欲言又止。
他正了正神色,勉力露出一个微笑:“你就先留在这里吧,阿和。这个东西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危害,这里很安全。明天要吃什么?我给你送来。”
阿和也露出一个笑容:“咖喱鸡,那家店你知道的。”
他头顶上的芽仍烦躁地晃动着。
白鹭点了点头,机关按下,麦克风关闭,内外两个世界的声音再次被厚厚的玻璃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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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这个东西有什么危害,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
A市中心靠近边缘地段的一处居民楼轰然倒塌,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缠绕、裹挟、攀附、撕扯、挤压着整栋楼房,短短三日之内楼房便不堪重负地坍塌成了一片夹杂着密匝黑色枝叶的废墟。所幸楼里的居民大都提前撤离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除了一人。
黑色藤蔓根部牵连着一具干枯的身影,依稀能分辨出一个青年人的模样。
B市湖边的长椅上缠绕着深绿与棕黄的枝芽,它们彼此交融,互相缠绕,铺满周围五十米的地面,纠缠了一切可纠缠之物,形成了一颗巨大的“茧”。
“茧”的正中央,两道身影被彼此头顶上蔓延出的枝芽缠绕、紧缚,窒息而死;他们的尸体被彼此的藤蔓拉近,鸳鸯交颈般依偎在一起,像是永世最亲密的恋人。
C市城北一夜之间长出了巨大的参天大树,嫩黄近金的树叶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树根下埋葬着它的主人,脸上幸福的表情依稀定格,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也早已死去,头顶柔弱的嫩芽轻轻依偎着身下的臂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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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能杀人。
一张张照片、一份份卷宗散落在白鹭面前,它们无一例外、共同诉说着这个事实。
“芽”会杀人,但杀人的原理、“动机”,人们一概不知。
“目前所能确定的是,‘芽’的生长形态和被寄生者的精神状态有着很大的关系。”黄鹤指着手里的照片对白鹭说,“你看这个‘芽’长成黑色藤蔓摧毁楼房的案例里,被寄生者是一个有着严重焦虑、抑郁和恐慌等心理疾病的医疗记录的人;‘芽’形成茧勒死寄生者的案例中,两位死者是情侣关系;这个‘芽’生长成巨大金色树木的案例中,被寄生者苦苦求子十数年,终于得到了一个孩子……”
黄鹤是整个研究基地的总负责人,也是白鹭的学长。他说着说着,忽然对着手里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我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A133实验室我用一下。”黄鹤对白鹭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白鹭望着黄鹤的背影,又望向窗外。此时正是初春的时节,柳树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
4.
“学长?”
“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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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鹤学长?”
白鹭反复敲着A133的门。自黄鹤进入实验室开始,这扇门已经足足三天没有打开了。
“黄鹤学长?”白鹭刚要刷开门,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青翠的嫩叶自门下的缝隙里,静悄悄地探出了一个小尖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白鹭终于重新动了起来,手里的卡落在了卡机上。
“滴”,房门打开。白鹭步入满室青翠馨香。
他拨开层层藤蔓,在深处找到一沓白纸。翠叶轻轻抚摸他的发顶,在他的身侧,黄鹤静静闭着疲惫的双眼,神态安详,坠入了永恒的黑甜乡。
白鹭低垂双眼,读完了手里的纸张。
他的发顶上,一株嫩芽破顶而出,与翠叶轻轻交抚。
5.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阿和惊讶地看到白鹭走了进来,没有穿实验服,甚至也不是穿着便服,而是穿戴整齐,风衣的扣子扣紧,戴着顶帽子,挎着个不大的包,俨然一副将要外出的打扮。
“走吧,”白鹭笑着对他说。
“怎么?不需要我继续在这隔离了吗?”阿和惊讶而疑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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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了,”白鹭笑笑说,“走吧。路上跟你说。”
阿和疑惑地跟着他走了出去。一个多月以来,阿和第一次踏入外面的世界,早春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地照在他与白鹭身上。
街道上静悄悄的,全然不似阿和隔离之前熙攘繁华的景象。
阿和心里的疑惑愈发滋长,他看了看白鹭,最终还是压下了舌边的疑问,安静等待他的解说。
“阿和,正如你所见,这个城市的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不仅是这个城市,其他城市也大都如此。”
“那人呢?”阿和皱眉。
“人都躲起来了。”白鹭苦笑了一下,“‘芽’的传播能力,比我们一开始想象的还要强。”
“不需要它的‘一部分’与头皮接触,而是只需要单个细胞与头皮接触,它就可以开始寄生、生长。”
“我们至今仍不知道它是一种什么样的造物——它的基因序列看起来不像是地球生命,或许是随着哪颗陨石来到地球的吧。”
“虽然理论上大气摩擦的热量足以焚烧陨石上的一切活物,但以‘芽’的生命力,若是在灰烬中幸存,我也不会感到太过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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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的极强感染力,没感染的人对其避之不及,感染的人……”白鹭话语一顿,转了个话题:
“我们的研究证明,”白鹭垂眼笑了笑,“我们的研究证明,这种生物,以人的思绪为食;越是剧烈的思考或情绪波动,越能催化‘芽’的生长。什么样的思绪,便能养出什么样的‘芽’,比如你看,”白鹭随手指向对面人行道上一团杂乱虬结的藤蔓,“这个‘芽’,必然是在一个思绪纷杂繁乱的人身上寄生的,而这个,”他又指向另一处,“这个‘芽’生前是个乐观的人。”
阿和悚然一惊,方才只顾着听白鹭说话,另一方面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植物”又与春日的气息太过相符,他竟没注意到这些不正常的藤蔓、树丛,分明就是一团又一团的“芽”。
和他头上一样的“芽”!
“生前……他们怎么会……”阿和震惊地喃喃道,说不清是在问白鹭还是在自语。
“‘芽’的生长积累到了一个临界值,或是突然一下子吸收到了大量的养分——我是说强烈的情绪,就会开始疯狂生长,不再仅仅吸取思绪和少量的养分,而是将宿主的几乎所有思维和养分全部吸走——这时候就是宿主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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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无法中止,无法避免,无法治疗。”
“头顶上生长的‘芽’,有点像是你的思维的具象。若将其切除,它离了宿主自然会立刻死亡,但你的思维也就随之死亡了。两败俱伤,同生共死,当真解无可解。”白鹭苦笑着摇头。
“宿主活着的时候,‘芽’会随着宿主情绪和思维的变化做出种种反应;宿主死亡后的芽会维持其生前最后的思维反应,传播自身,直到‘芽’本身也死去。”
“没感染‘芽’的人不再敢出来接触这个到处都是‘芽’的世界;感染了‘芽’的人们惧怕死亡,惧怕‘临界值’的到来,大都选择躲在家里,不再接受外界的刺激,以免加速‘芽’的生长。”
“整个社会几乎已经停摆了。”
阿和沉默。白鹭也没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走着,不一会儿,便已经走到了阿和的理发铺子前。理发铺子还是阿和走之前的样子,下午的阳光温柔地打在略显老旧的店面和招牌上,熟悉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地等着它们的主人回来,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白鹭站在理发铺子门前,回过头。他的面容逆着光,有些看不清,对阿和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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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和,再帮我剪一次头发吧。”
阿和本能地觉得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最后只好点了点头,揣着满心的不安,随白鹭踏入了店门。
白鹭往常也时常来阿和的理发店理发,此时甫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坐在了镜子面前,背对着阿和摘下了帽子。
阿和倒抽一口冷气。白鹭的帽子里,哪里是黑亮的短发?随着帽子摘开,细密的淡青色藤蔓垂下,一直垂到了白鹭的肩下。
“你……你……”
“帮我剪成和平时一样短就行了。”白鹭对着镜子里的阿和笑着说。
“你不要命了!”阿和眼眶都红了,他低声嘶吼,“剪掉‘芽’就会死,这不是你刚刚告诉我的吗?”
“阿和,现在的人类,只有两条路可走。”白鹭依旧笑着,笑容里却藏着深深的无奈与悲哀。
“放弃思考,停止感受,抹消感情,苟延残喘。”
“或者是将‘芽’剪断,与它同归于尽。”
“阿和,思考是人类最重要的能力,感情是人类最珍贵的东西。”
“若是为了生存,将它们都舍弃了,那人,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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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笑着看着镜子里的阿和,看着他泪流满面,好端端一个大好男儿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头上的‘芽’飞快生长。
他再看自己,亦如是。
细密的青色藤蔓被锋利的剪刀剪断,盘落在地上。
6.
太阳渐渐沉下了。
老旧的理发铺子里有灰绿的枝芽蔓延而出,缠绕上门楣、招牌,融为一体,渐渐地与夕阳一同黯淡了。
评阅语:A,非常棒的软科幻小说,“芽”的设定颇有新意,不过说明部分偏多,故事性有一点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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