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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剔肉刀》by 橘子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A《剔肉刀》by 橘子


限定词:……
董家旺冲进房间的时候,我就趴在灶火旁。
那会儿新年刚过,大地上雪白混着艳红的炮仗渣,正是东北一年里最冷的日子,屋里点炉子烧炕,升腾起干涸的热气,与我同住的男人和女人各自裹着棉袄,占据了房间的两端。
没有人说话,寂静的空间里,火焰在燃烧,我们在等待。
男人是干瘪而坚硬的,眉心隆起,脸颊凹陷,整个人摊在暗红色破旧沙发上。黑色的袄子大敞着,涤纶面磨得发亮,男人的手指搭在沙发沿上,指甲平而宽,修得整整齐齐,透出暗黄色。
他剧烈的喘息正逐渐平复下来,此刻半阖着眼,像是快睡着了。
那女人不是美丽的女人,一眼看过去,你会觉得黑,皮肤上留着深褐色的沟壑,那是常年操劳积蓄的灰烬,它们在空气中分扬,飞舞,最终飘落在她的身上,填满每一道缝隙。掌纹,背纹,脸上的皱纹,全被染成漆黑的颜色,竭力清洗也无法复原。
她垂头揉着手里的面,一下,一下,又一下,随着那节奏在心里数秒。
我们仨当中,只有她真正知道,自己等得是什么。

A《剔肉刀》by 橘子


我侧卧在火炉前,慢慢舔舐被雪水沾湿的毛发边缘,它正慢慢被热气烘干。
董家旺就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伴着一声巨响。女人本留了门,可他忘了,猛得一撞,大门洞开。董家旺就在这声响中跌进走廊,扶一把房间的门,在失重状态下转换方向,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猝不及防,双手环抱接住他的头,这却给了他可乘之机。董家旺从裤子侧边的兜里拖出一把匕首,是肉铺里惯用的割肉刀,厚背尖刃,磨得太多,成尖三角形,木制手柄被汗水盘出暗黄色痕迹。
男人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把刀,便用身体接纳了它。
第一刀从侧肋捅进肚子,顺势一拉,豁开一个大口子;第二刀自下巴贯穿口腔,连带着割裂声带;第三刀终于插进左胸,精准地捯破心脏——在下刀之前,男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这纯粹是表演性的,慈悲的一刀。
从始至终,男人没来得及哼出一声。
鲜血喷涌而出,整个房间都被那种潮湿而温暖的血腥味淹没了。男人破碎的器官流出腹腔,落上红布沙发,又逐渐滑到砖土地上,留下一串粘液,令我饥饿难耐。

A《剔肉刀》by 橘子


要吃吗?安全吗?未及我做出决定,女人先有了反应。
她把盆里揉了一下午的面捧起来,双手举高,半晌,又精准地摔回了盆里。面撞盆,盆撞砖,盆底起起落落,竟有鸣金之声。
我缩了爪子,退回到火炉侧面的阴翳里。
女人说:吃饺子吗?
董家旺应:我先收拾收拾。
我最终吃到了那盘下水。
与旁人宰猪时送予我的无异。
转过几天,村里人议论纷纷,说东头王家出了怪事,王家男人出去讨生活,竟留下拉帮套的同王家女人一起过日子。我追着一只灰鼠路过谷堆,听到几次他们谈话,句句离不开这一件事,却每次都有全新的细节。
男人女人含着瓜子皮子调笑,唾沫混着荤话飞出来,不知引了多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这么着,又过了多半个月,有女人含着一包泪找上了王家嫂子的门。
暗红色的破旧沙发,依旧摆在堂屋门边,被擦洗了几次,还带着淡淡的腥味,人类却闻不到似的。
王家嫂子端坐正中,董家旺立在她身后右侧一步,像女王和她的侍卫。他们对上门的女人并不热络。

A《剔肉刀》by 橘子


女人姓周,是本村一户人家的二女儿,前几年满了16,被嫁到后山的屯子里,丈夫是个赤脚大夫,行医多年,很受尊敬。周家觉得女儿是高嫁了,这两年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连带着小儿子的婚事也安排得妥妥当当,直到今年,二女儿不知怎么,年三十便独自跑回了娘家,一赖就是大半个正月,夫家不来寻,娘家又问不出什么,只能任由她住着。
周二姑娘是没吃过苦的样子,上门只提了大半斤干货,进屋等不及同王嫂子说两句吉利年话,她就兀自哭开了。
半晌,终于开口,说:嫂子我都知道了,你得帮我。
王家嫂子当场就骂了出来:你知道个屁!
随后王嫂子把周姑娘死死按在沙发上,一句一句逼问她究竟知道了什么,周姑娘左右说不出来,却把家里没说给亲妈的话,都倒给了王嫂子听。
最后,周姑娘连人带着干货,被赶出了王嫂子家。
那一晚,王家就着红薯吃了炖肉,喝了浓白的骨头汤,我也分了一碗。
过了三天,大夫终于来取了周姑娘回去。
又过了一个来月,大夫被人发现,死在了后山的林子里。

A《剔肉刀》by 橘子


丧事操办完,周姑娘回家住了两天,趁夜摸黑又来了一次,带着米面,给王嫂子磕了三个头。
事情有一就有二,发生得多了,反倒再没人提起。
村东头的房子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女人们在夜色里上门,提着吃穿应用,坐上半晌,又肿着眼睛离去。有的转过天就能有个结果,有的却总也等不来音,可始终,没人敢再上第二次门。
到转过年六月盛夏,有一夜,我躺在牛棚顶上晒月亮,听到屋里人争吵,女人说:“姓赵的,你再敢打我一下,我就上村东头去了!”
声音嘶哑,扯破夜空。
没过两天,姓赵的男人死了,是众人歇晌时候的事,老赵不知怎么没走,等众人回来,发现他浑身无伤,倒在地里。
没人看见发生了什么,赵家的小妹却一口咬定,是嫂子伙同外人杀死了赵二。嫂子姓周,恰是周二姑娘的姐姐,为人泼辣,伙着娘家小弟寸步不让地与小姑子争锋。
两家人挤挤差差几十位,家门里的事一直吵到村东头的房子门口,赵家媳妇和小妹,一人举着剪子,一人握着菜刀,互不相让,却都看不出那尖刃,是要捅向对方,还是扎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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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东头王嫂子这屋,被人堵着门吵了三天,却静悄悄始终没人出门来应。这无异给了屋外的人们信心。
终于,到第四天晌午,赵小妹一刀砍在了门板上,叮的一声,老旧的木头留下一个浅坑,众人如同突然得了号令一般,集体开始撞门。
伴着一声巨响,大门洞开,院里人去屋空,桌子上早积了一层薄灰。
只有我,守着去年吃下水的烂铁碗,舔着腹毛与他们相对。
评阅语:A,很利索的一篇故事。猫猫视角叙述很有趣,但可能未见得必要。开篇三百字的高潮感不太够,如果少些描写快进到捅人就能达到要求了。没有字数限制只看开篇高潮的话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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