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by 不吃海带的猫

限定词：从良妓女 敛容师
 “小张，这具尸体你处理下。溺水死亡，无人认领，已过时限了。稍微弄弄就好，我们早上过来火化。”
“好的。”张闻致轻轻的答应了声，脚步声却早已经远去。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大半夜的没什么人愿意在殡葬化妆室久待的。他熟练的换好衣服，拉开尸袋准备清洗，愣住了。
他认识这具尸体，虽然尸体已经浮肿，腐烂，面目全非。
这具尸体生前是个妓女，而他是个嫖客。
张闻致的动作变的格外温柔起来。“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这样看到你的裸体呢。”他自嘲的笑了笑，开始熟练和仔细的开始清洗和整理尸体，等一切弄好了，他走到门口稍做休息，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化妆了。
认识她是什么时候呢？那天他提早下了班，莫名的感觉焦躁，接连几次的相亲，对方一听他的职业就再没理过他，父亲对他工作的埋怨和母亲对未来的絮叨都让他完全不想回家。他失魂落魄的走进了那条小巷，同事悄悄的说是可以找妓女的地方。但连续几次看到人影他都吓得埋头跑开，直等到看到她。她就随意的站在一个路灯边上，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红艳的嘴唇吐出一串烟气，淡淡的，氲在路灯里，就像是给她蒙了层纱。他鬼迷心窍般，低着头直直的走到她面前。她似乎看了看他，转身走进边上的一个小屋，他也老老实实的跟了进去。

张闻致叹了口气，回到工作台前，摸了摸她的嘴唇，在口红盒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红色，他仔细的涂了上去，再轻轻的擦掉一些，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张闻致略微皱了皱眉，嘴角不禁的翘了起来。
“我是男的。”她对着坐在她面前半天不动的张闻致，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口气就像在问他要什么套餐。他啪的一下站了起来，撞倒了身后的凳子。她好像没看到他的慌乱，随意的吸了口烟“你走吧，不收你钱。”
张闻致转身想走，又觉得不好意思，僵硬的站了半天，畏缩的说“我…我…我能和你聊聊天么？”
她奇怪的瞟了他一眼，努努嘴，让他把凳子扶起来，让他随意。
张闻致突然就像开闸般，把他自己怎么选了这个工作，怎么被家里人埋怨，怎么被别人避开，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她只是静静的吸着烟，没插一句话，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烟也刚好抽完，按进了烟灰缸。她对着镜子涂了涂口红，转身看了眼他“说完了么？那走吧，不收你钱。”施施然的就要往门外走。

张闻致突然有种冲动，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我…我…我。”他脸涨的通红，话就是说不出口。
她突然笑了笑，轻轻甩开他的手“你走吧，我是不会和你做的，你人还不错，我不想害你。我有病，是艾滋。”说完就走下楼了，完全不理僵在原地的他。
“唔…”张闻致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又开始给她化妆，她的胡子有点长出来了，他小心的给她理掉，她不喜欢邋邋遢遢的。再扑上些粉，脸色好看多了，不像开始那么白了，白的像那天她喝醉的晚上。
张闻致完全没有料到还会遇见她，他只是在夜摊上逛着想找家店吃点填填肚子，就看到她一个人在喝酒，倒上喝掉，倒上喝掉，桌上的菜一点也没动。他还没意识到什么，人就已经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她又是那样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喝她的酒。那天晚上，她喝的很醉，他把她背到边上一个旅馆睡下，清理了下被她吐的一塌糊涂的衣服，就走了。不曾想，第二天傍晚，她就来到他工作的殡仪馆找他，约他下班吃饭，他在同事异样的眼光下面红耳次的点点头答应了。下班后，他匆匆忙忙赶到饭店，看到她早已坐在一个靠窗的桌前等他。那晚上，她和他说了很多，她说她是个孤儿，长大工作以后，就发现自己喜欢女装，她留起长发隐瞒性别开始生活，一旦感觉要被发现就逃走，换工作换城市。中途也喜欢过人，但对方知道她是男的的时候，马上会分手，骂她变态。她终于开始放荡，疯狂去她不喜欢去的同性酒吧，约炮，做妓，直到查出得了病。

那天她走的时候，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如果有下辈子，让我安安心心做个女人吧……”
张闻致揉了揉疲劳的眼睛，开始给她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很有神也很漂亮，现在却只剩下空洞的白，他阂上她的眼睛，给她按上长长的假睫毛，理去杂乱的头发，剩下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的皮筋扎成她喜欢的马尾。
那之后，他们常会出来吃饭，她说她已经不做那行了。不过她一直没有告诉张闻致她的名字，她说她喜欢红色，大艳的红，所以就叫她红好了。他们无所不聊，有时候还会约着去临近的地方爬爬山。不过她的身体不怎么好，总是爬一点点就爬不动了，张闻致有时候就会跑到山顶拍一大堆照片给她看，有时候就陪她静静的坐着吹吹风。
张闻致开始整理她的手，她总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首饰也不带，脖子，耳朵，手上都没有。不过，他还是摸到她无名指上那已经深深嵌到肉里的那枚小小的环。他一下子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工作室外面，抬起头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是在认识她一周年的时候送她的戒指，他重来没有见她发那么大脾气。她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张闻致，你tm是不是神经病？你是不是没见过活人，什么都往身上揽啊？”说完她把戒指往身边的臭水沟里一丢，转身就走。只留给失魂落魄的他一个大红色的背影。张闻致以为彻底惹怒了她，不过后面她还是像没发生这件事一样和他吃饭，聊天，爬山。记得前几天她在他的搀扶下终于爬上了山顶，她兴奋的大叫的像个孩子，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下山的时候，她几乎是被他背下来的，上车前，她突然对他说“闻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把我画的好看些！像真正的女孩一样！”
张闻致拍了拍脸，走到自己的休息室，拿出柜子里放了好几天的盒子回到工作台，打开，铺平，小心的把后面剪开，一点点套在她身上。那是件大红的裙子，非常美丽，非常合身。他再拿出自己怀里的戒指，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