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组》BY妖娆同学

限定词：理论物理学家
“头儿，你的颈椎怎么样了？”
刚打开传送机的门，就听到哈利充满热情的声音。
哈利是个金色头发的小伙子，不论什么时候都洋溢着愉快的情绪，好像有永远也用不完的精力。
当刑警还能有这样的心态，绝对是主的恩赐。
“上帝保佑，昨晚它已经把我的病痛拿走了。”
我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扭了扭脖子。
瞬移机已经出现好几年，这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只要有坐标，它可以把任何东西传送到任何地方。、
自从有了它，距离和迟到都变成了可笑的词。
没有异地恋，也没有跨国贸易，甚至外面的道路上也已经没有车或者飞行器，除了观光用的那些。
但我还是有些不适应，每传送一次出来，总觉得身体好像怪怪的。
“杨警官，发生一桩凶杀案，请立刻前往第九街区3761号B片区45栋，瞬移坐标是……”
报警器突兀地响起，我顿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还没来得及完全跨出瞬移机大门的脚。

“哈哈哈哈，头儿，你又要再回去了。”哈利大笑着，拿起桌上的帽子，“这年头居然还会有凶杀案，简直太稀奇了。”
他向着我走来，我无奈地把刚迈出一只的脚收回来，和哈利一起，再次进入瞬移机。
两个小时后，我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看着面前苍白瘦削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身子薄的像一片纸，过于宽大的衬衫穿在他的身上，像挂在一个木头架子上。
我坐在座位上，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警用通讯器里的材料，脑子里却在回味过去的几个小时。
托这个名叫苏明的男人的福，时隔几年，我终于有机会再一次乘坐飞行器。
别说，感觉真不赖。
“说说吧，为什么杀害你的妻子。”我扔下通讯器，开始问话。
很难想象，这个瘦弱单薄的男人，竟有那么狠的手段。
打开瞬移机的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到了屠宰场，一片血红。
还真是……开门红。
他把他的妻子胡乱切割成了无数的小块，如果不是通迅器的材料显示他是理论物理学教授，我还以为他是兽医专业。

就连一向热情的哈利都没能承受住这种冲击，当场呕吐出来。
想到哈利，我泛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同情。
我们的这位犯人死活不肯使用瞬移机，声称如果让他进瞬移机，他会在那之前先杀了自己。于是，刚刚在现场吐完的哈利，因为剧烈的晕车效应，在下了飞行器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狂吐，以至于只能先去医院治疗。
幸好，有瞬移机，去医院是件很方便的事情。
审问犯人必须要有至少两名警员同时在场，所以我并没有指望能问出什么，只是随意地先聊聊。
但没想到，他意外的配合。
他低低地说道：“她不是我的妻子。”
“胡说！”我皱眉，这个理由也太可笑了：“警用通讯器已经做了DNA分析，那就是你的妻子。”
“不是。”他强硬地否认：“她用了那个。”
“用了哪个？”我追问，对他打哑谜的行为十分不爽。
“说清楚，别在警局卖弄你们学术上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低声道：“门。”
“门？”我思索了一下，忽然明白了，笑道：“你是说瞬移机？”

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旧时代的人，他明明应该是走在这个时代最前沿的。
“瞬移？”他苦笑了一下：“真的能瞬移吗？”
鉴于哈利还没有就位，我并不打算问与案件有实质相关的东西，干脆和他扯下去：“亏你还是物理学家，瞬移机不就是你们造出来的！”
“我一直反对。”他低声说：“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
“瞬移不可能。”他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我，一字一顿：“人，不可能瞬移。”
那种认真且笃定的语气像一根针直刺我的后背，我莫名不爽起来，厉声道：“什么不可能！这么多瞬移机，难道都是假的？”
他眼睛慢慢地垂下来，低声说道：“瞬移，不光是距离，还有障碍，就算距离可以克服，人这么大的体积，障碍怎么克服？”
我的手下意识纂起，嘴角也下垂，紧紧地盯着这个男人。
我有一种预感，他的嘴里，或许会说出一个令我极度不安的答案。
“粒子……”他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带着古怪的笑容：“只有粒子能做到同时满足速度和无视障碍。”

“闭嘴！”我忽然暴怒，怒吼道：“别想在这里宣扬你的异端学说！”
可他显然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说我谋杀……可笑，她早就死了，每一次瞬移，就是一次谋杀。”
“你们进入那扇门，就被杀死，分解成粒子传送到另一边，然后再重新组合起来……你们……”
他看着我，露出说不出的古怪笑意：“你们每天都在被谋杀，可你们自己却不知道。”
“我叫你闭嘴！”我愤怒地站起来，想用自己的方式让他闭嘴，可是一道光屏把我和他隔开，手腕上的警用通讯器也响起讨厌的女声：“杨警官，检测到你的肾上腺素分泌过高，可能对正在进行讯问的犯人产生不必要的伤害，请控制你的情绪。”
我咬牙，瞪着那扇光屏，慢慢地坐下来。
“你说的不对。”我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反驳他：“人的身体本来就是由粒子组成，就算分解再重组，只要记忆没有缺失，我们就仍是完整的，原来的我们。”
他沉默了，我心头微松一口气。
看来我说对了。
只要我们的记忆、情绪、还有精神仍在，那就算肉身分解一下，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就当是：涅槃重生？
从身为基督徒的我嘴里说出这个佛教的词，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可我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他却再一次开口。
“真的还是完整、原来……的自己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再打哑谜！”我恶狠狠地威胁。
“我一直不让我的妻子使用那个东西，直到昨天，我不在家，而她要赶一场会议，所以偷偷的使用了。”他垂着头，麻木地讲述：“她的手腕上有一块疤，可是昨天晚上回来我看到她时候，那块疤没有了。”
我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的颈椎病……不，那是上帝把我病痛带走了。
“那不是正好，能让你的妻子更美丽。”我强撑着说道。
“她也不记得那块疤是怎么来的。”他抬头，露出嘲讽的微笑：“那是我骑车不小心撞到她留下的，也是我们相识的契机。”
我张着嘴巴，微微愣住，但还是说道：“虽然有点遗憾，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受伤毕竟不是令人愉快的回忆。”
“你认为这种抹杀……”

“修正！”我严厉地订正他。
“好……你认为这种修正，是好事？”
我不能确定，但身为警察的职责，让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
他笑了起来，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身处的世界太融洽了？”
我拧眉，他又笑：“又或者，你有多久没有听说过谋杀案了？”
我皱着眉头，正想要思索，忽然门从外面被推开。
“头儿！”哈利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回来了！开始审讯吧！”
我啊了一声，看着哈利坐在那里，做出严厉的表情，实则兴致勃勃地审讯着我们的犯人。
我没有再说什么，程序都是规定的，谁审都一样。
我们的犯人也没有再说什么，有视频，有现场证据，他淡漠麻木地认罪。
结束审讯，我忽然问哈利：“你的呕吐怎么样了？”
哈利立刻皱起脸大倒苦水：“坐飞行器真是太难受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飞行器。”
“你坐飞行器之前还吐过一场，下次再见到那种场景，就该免疫了吧？”

哈利愣了一秒，大笑起来：“头儿你在说什么，我明明就只因为飞行器吐了一场，幸好我反应够快，不然还真被你骗到了！”
我也笑起来，只是声音莫名发干。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我下意识走向瞬移机，可打开门，我却忽然停住。
苏明的话不停地在我耳边回响，我真的要坐进去吗？
“头儿，你快点啊，我们都在排队呢。”哈利催促着。
我想说今天不用这个了，到底没能抵挡住后面同事们的眼神。
如果我真的去坐飞行器，会被当成笑话的。
我咬牙走进去，关上了门。
一瞬间，我失去了意识。
瞬移机内，有道冰凉的声音响起。
“发现不良信息，抹杀。”
第二天，我踏出瞬移机，迎来哈利万年不变的热情声音：“头儿，早上好！”
我笑了笑，回道：“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