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by一碗盖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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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克里姆特《吻》
《吻》by一碗盖饭
张宗凯站在画前，只觉满目金灿灿的，也看不出其他门道。画中一片绿茵之上，繁花绽放，一对男女正忘情相拥。男子身披宽大的黄色罩袍，将跪着的女子揽入怀中，在她脸上印下一吻。女子则仰面合眼，神情似有几分陶醉，身形与男子衣衫融成一团，只隐约现出窈窕体态。
张宗凯约了人在克里姆特的画展上见面，刚在整个展厅踱了一圈，还没见着接头对象。他怕路上堵车，提前出了门，是以早到了十多分钟。张宗凯也没见过对方，只是凭着手中“信物”，以便双方相认。
这里就叫对方Z老师吧。张宗凯和对方是在一个小众论坛上认识的，从前素未谋面，这次以换书为契机，才促成这次线下碰头。Z老师还出了一个哑谜，要在其最喜欢的画下相见。张宗凯只好翻了几十页论坛发帖记录，才知道克里姆特的《吻》是Z老师的最爱。

论坛上鱼龙混杂。Z老师则是一位知名水友，发帖时旁征博引，笔力甚雄，足见其腹有诗书，下笔有神。反观张宗凯，只是个在帖子下复读的小透明。他对Z老师颇有几分钦佩，算是对方半个迷弟。
事情的起因是论坛里搞了个换书活动。Z老师喜读科幻，这点倒与张宗凯志趣相投。那一日Z老师发帖说自己对柳文扬的名篇《一日囚》印象深刻，遗憾的是只看过电子书。他知道这篇小说曾刊载于科幻世界上，若有幸得见当年那期杂志，愿以三本书来交换。若双方都在同城，可以当面换书。
张宗凯对网友面基热情不高，但见Z老师和自己竟在同一个城市，不由心念一动。他平日里没几个朋友，能有这么多共同话题的更是寥寥。恰好他曾经订过好几年的科幻世界，翻箱倒柜一找，果然找到了那本蒙尘的杂志。
刚要发帖，手指却在键盘上悬停住了，强烈的戒备从心底泛起。张宗凯觉得自己像黑暗森林中蛰伏的猎手，不愿在网上暴露位置。因此帖子也就静静躺在待编辑区，始终没发出去。

那一期杂志距今已有近二十年，Z老师的帖子因此无人问津。张宗凯靠在椅背上犹豫期间，其父老张推门进来催促道，“上回给你介绍的姑娘，你加过人家微信了没有？”
张宗凯嘴一扁，只觉焦躁莫名。他也老大不小了，前前后后相亲的对象足有二三十个。这些相亲经历足以证明一条定理：来相亲的人本身抵触相亲，双方来不及到互相了解那一步，就走完过场各回各家。这种行为纯粹浪费时间，对于社恐人士更是折磨。
“搜了手机号，没加上微信，人家屏蔽号码了，”张宗凯没精打采道，“发短信联系过了，对方说最近有点忙，月底有空就见面。”
老张一时语塞，张宗凯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叫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但嘴上依然不依不饶，“反正你抓紧点。”
他刚出门去，忽想起一事，脑袋夹在门缝间，又唠叨起来，“据说人家姑娘很有才华，写得一手好文章，你可别再糊弄了啊！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能少让你爹妈操点心么？”

张宗凯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我没糊弄啊，人家还未必看得上我呢。”
他也不知姑娘长相，对她完全没有任何概念。至于写得一手好文章，也不知是真是假。张宗凯念书时也爱写点有的没的，如今都成了不堪入目的黑历史。若是姑娘家当真文采斐然，两者相形之下，张宗凯难免自惭形秽，这还有什么意思？
反正任何相亲最终只能归结为“没意思”三字，与其和家长拉郎配的人尬聊，还不如和网上聊得来的大佬认识一下。于是张宗凯抛开顾虑，给Z老师回了贴。Z老师没过多久就发来私信，言语之间颇为欣喜。
Z老师见了张宗凯的论坛ID，便问道，“你平时好像发帖不多？不过你的ID挺有意思，是‘神经衰弱’的意思？”
张宗凯双眼一亮，只觉得遇知音。他睡眠质量不高，常年受失眠困扰，便怀疑自己神经衰弱，因此ID取了个N打头的生僻单词。反正也从来没人在意他的ID 是什么意思，Z老师还是头一个一语道破之人。

“是的是的，Z大真是博学。”
“博学如何谈得上，我的ID是左匹克隆，一种治疗失眠的药物，所以碰巧知道‘神经衰弱’。还有哦，叫我小Z就好。”
“哈哈，看来我们挺有缘。”
Z老师过了一阵才回复道，“你现在还保存着这本杂志，挺难得的。我手边有《永恒的终结》《神们自己》《与罗摩相会》，这三本和你交换好不好？”
“这我可过意不去，一本换一本就成。”
“你手上这本杂志是二十年前的古物了，我不能占你便宜，你受之无愧。”
张宗凯依言不再推辞，二人约好了时间，地点待定。
那一日两人又聊了不少，相谈甚欢，十分投缘。此后每天都会聊几句，竟有相见恨晚之感。张宗凯近年来不爱读书，只沉迷电影、游戏、动画，Z老师则兴趣广泛，对各种亚文化均有涉猎。平日里张宗凯从不在人前表露的兴趣爱好，却能在Z老师处一吐为快。渐渐话题已不限于兴趣爱好，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若有兴味，也可拿来彼此分享。后来又在论坛上聊了小半个月，他们已如故知一般。

但两人之间颇有默契，并不涉及双方的个人信息与隐私。张宗凯知道一旦见面，很多事情自会分明，此时倒也不必太过执着。他虽然曾脑补过Z老师的形象，却发现无论套用哪个已有的模板，都有些许冒犯，还是把对方想象成某个纯能量体吧……
忽有一日，Z老师提及本市会有一场克里姆特画展，两人可以在画展上见面换书。张宗凯记得Z老师在言谈之间，毫不掩饰对克里姆特的喜爱，这番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画展首日下午三点，我们在会场见。你就带着杂志，到我最喜欢的那副画下面等我好么？”张宗凯收到了Z老师发来的私信。
“你……最喜欢的画是哪一副？”
“嘿嘿，我在论坛发过好几回啦，烦请你去找找吧。那我们就到时候见啦。”
这一日以后，张宗凯心中既有雀跃希冀，又有焦灼顾忌，每一天便过得既短又长，也不知在盼些什么，不过是见一位网友罢了，他却不知为何满怀期待。

可偏偏又有进展出乎张宗凯意料。过了几日，他收到相亲对象发来的短信，约他在画展当天傍晚见面。张宗凯心想一天办成两件事，倒也高效，就约在边上的商业广场好了，对方欣然应允。
到了画展那一天，张宗凯只觉心悸难耐。胸膛里像挂了一只坏了的钟摆，忽左忽右，时急时缓，让他整日坐立不安，不停薅自己的头发。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早早就出发去了会场。
此时他站在画前，目不转睛，双眼被明黄浸染，仿佛望着落日洒在江面上，波光中碎金点点。
“克里姆特的父亲曾做过金匠，因此他把这种类似金属的元素用在了画上。”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张宗凯身后响起。张宗凯只觉身体登时绷直，只能一点点往后转。
一个肤色白皙、笑意淡泊的女生站在他面前。
“Z……”
“不要叫网名，怪羞耻的！”女生立即制止，“叫我小芝就好啦。”
张宗凯只觉话也说不利索了，磕磕绊绊做了自我介绍。

小芝上前和他并肩站着，娓娓道来，“这幅画我最喜欢的一点在于，画上的女子一旦深陷爱情，沉溺于这一吻，就已在悬崖边上，身陷险地。说明爱情实在是走钢丝一样的危险动作。”
张宗凯怔怔听着，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只听小芝声音减低，轻声道，“我只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不会身在如此险地。”
“我倒觉得这幅画是黄衣之王正在俘获他的信徒……”张宗凯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插科打诨。
“噗，你的视角倒很清奇，”小芝掩嘴一笑，“你说你喜欢写东西？”
“以前喜欢，很久没动笔了。即便是那时，水平也拙劣，矫情得很。”张宗凯害羞到挠头。
小芝眨眨眼，“那我给你出个作业，就以克里姆特的《吻》为题来写一篇小说吧，字数不限。”
张宗凯面露难色，“那我试试吧……”
小芝把书交给张宗凯，又将手一摊，“我的杂志呢？”
张宗凯老老实实交了出来，小芝信手翻开杂志，翻到一日囚的部分扫了两眼，“你还在上面留了墨宝呀？”

文章结尾处，写着四行钢笔字，“一日之囚已矣，廿载白驹过隙，未来光华如梦，不在樊笼之中。”
小芝笑盈盈看着张宗凯。张宗凯则一脸窘态，口中忙道，“我在论坛上看到你的资料，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想写一段祝福，才有了这些不伦不类的话。”
小芝眼睛亮闪闪的，沉吟一阵道，“谢谢你，我们看看画吧。”
时光飞逝，两人间看且走，小芝望着墙上的画出神，张宗凯则盯着她一跳一跳的马尾。从窗外吹来早春的风，严寒渐去，暖意渐生。太阳寸寸下沉，夕照洒在小芝睫毛上。
小芝忽道，“不好意思，我一会还有约。你要是写完了，可以把作业给我看哦。”
“我会好好写的，”张宗凯这才回过神来，“我也约了人，你去哪个方向，顺路我送你。”
“不用啦，就在旁边商业广场的星巴克，很近。”
评阅语：
基础分：7分，虽然写得是恋情，故事中也出现了《吻》这幅画，但是故事讲的是小心翼翼的初次接触，而画里却是炽烈的恋爱，两者气质相差甚远。

评价分：3分，少男怀春的心理描写，刻画得非常真诚，但是故事本身乏善可陈，最后的开放性结局似乎是暗示Z老师就是相亲对象，但是如果这样写就未免过于俗套。
总分：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