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继承法则》by啊心

第48期 渔歌子
限定曲目：《Never Again》《不染》
九天上没有日落。
沈息看了看太阳的方向，每天这个时候，太阳下方会黑一块，烈日和阴影，美轮美奂。她听别的天使说，那里是神殿。只有神陨落的时候太阳会熄灭。不过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按照惯例盯了一会太阳黑影，收回目光准备回家。她连继承天使都不是，神殿不是她能去的地方。
“沈息，偷学算什么本事！”她身后传来少年龇牙咧嘴的声音。
沈息没有回头，手下败将习惯嚎叫而已。
她想着今晚上吃什么，天使虽然不用吃东西，但是她的大天使总是会准备精美的食物给她，就算回去晚了，大天使也不会责备她。只是今天因为看太阳黑影耽搁的时间确实有点久了，她心神一动，一个神术就要消失。这个疾驰神术很好用，来源，正是此刻地上的天使。偷学？如果看一眼就会了算偷学吗？好笑。
“你天天看太阳，你知道太阳为什么没有熄灭过吗？”云途绞尽脑汁拖延她离开的脚步。
咦？终于讲了一点让她感到有意思的东西。
她饶有兴趣地蹲下来，示意他继续。

云涂四肢剧烈疼痛，喘息了一下，他用自己的肉体力量把自己撑起来。
沈息就是个怪物，偷学神术比自己练了好久还厉害。
“你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云涂扬起一个笑容，双眸直视她的眼睛。
金色的阳光从她侧面撒下，一半阴影一半光明，她的眼睛澄澈无波，一览无遗，云涂突然意识到，这个老是揍他们半死的怪物，是九天上从未出现的美丽生物。
他勾起唇角，身体前倾，双臂环上她的脖颈。
皮肤相接的地方是陌生的触感，沈息毫无波澜。她停下来等待，这个新神术的效果。
而云涂得寸进尺，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她身上，
“沈息，你身上竟然很香，原来这就是女孩啊，九天上从未出现过女孩。”他把头埋进她的肩膀，深深地嗅了一口。
温热的气息让沈息很不适应，她眯了眯眼睛。
云涂感觉到她的杀气，赶快道：“这次我真不是骗你，我知道你特别喜欢那个太阳黑影，特地问了我的大天使才了解了一些。黑影里是神殿你知道吧，那里的神也是有继承天使的，只是神不喜欢，他把自己诞生的所有继承天使杀了，所以神殿变成了黑色。”

每一个天使在天命将尽的时候，天上会诞生一个新的继承天使，等继承天使学会了一切，天使便会陨落。神也是，但神不喜欢，神杀了自己所有的继承天使，所以神永不陨落。
“不过沈息，为什么你的大天使从来不教你神术，你只能找我们打架偷学。”云涂双手挂在她脖子上，面色无辜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继承天使不接受使命还能做什么，他从未见过沈息这样的。天赋异禀，但她不是任何人的继承天使。
沈息用手撑在他胸膛上，缓缓拉开二人的距离，她罕见地笑了。
每个大天使都会教导抚养自己的继承天使神术，而她的大天使，却从未教过她。
她诞生的第一眼看到是他，可他却不承认自己是他的继承天使。
可他又是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人。
她的手掌游移，从胸膛往上，抚上少年的脖颈，“云涂，我以为你是最乖的一个。”她慢慢收紧手掌，欣赏着他的模样，慢条斯理道：“对，我的大天使从来不承认我是他的继承，那又怎样？影响我杀你吗。”
咽喉被扼住，云涂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濒临死亡时，浑身灵气暴动，变成无数利刃穿过沈息的身体。

她不在意那些伤，只是不断加重手上的神术。
云涂终于窒息晕过去，但他周身的灵气暴动并没有停，一道又一道不断穿过沈息的身体。
千刀万剐，万箭穿心，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好痛，好……畅快。
沈息倒下前，看到了自己的大天使又惊又怒的眼神。那样温柔的大天使也会露出惊慌的神情。
她竟然有扭曲的，不可言说的恶意。阴暗地活在这九天上，没有姓名，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
为什么，怎么会有如此温柔又如此残忍的天使。真是受够了。
但血越流越多，她也无法去深想了。
血浸透她的全身，残存的理智下，她启开满是血腥的唇，吐出最柔软又最冰冷的话：“听说神杀了自己的继承天使……”
“您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但您不想我继承您，我也知道。”
“我死了……您会活得久一点吧。”
您会伤心吗。会？还是不会？
沈息再次醒来时。脑海里多了很多东西。
比如她知道了神是如何诞生的，原来以前的神也是白色翅膀。但这些东西并不完整。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每个继承天使都会有和自己的大天使一样的印记，她的大天使印记在手背，她小时候看过一次。
只是后来他便隐藏起来，以为她不会再记得。但他肯定忘了，她见过一次的东西就不会忘记。
她从来不被承认，自然也没有印记。沈息盯着自己的手背，想起自己流干了血液还能活下来，想其最后一眼的大天使，想到脑海里多出来的东西。
她抬起自己的手背，白皙干净，上面什么都没有。
云涂告诉她，大天使去了神殿。
说来好笑，云涂那天被她杀得爆体而亡，而她也流干所有神血。但最后两个人都活下来了，还不计前嫌。云涂说他不介意。
她和云涂往神殿前进，她会的神术仍然是那些年她偷学过的，但够用了。
她幼年孤独时都是对着神殿的方向发呆，她总感觉那里有什么吸引着她。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留恋，她想去那里看一眼。况且，大天使去了那里。再见他一面会如何。
自己一心求死，大天使会失望还是会高兴，看来是高兴吧，不然也不会那么着急离开。
一路上云涂可吵闹了。沈息难得没拍死他。
可能孤独久了，声音喧闹些也总是能接受的。

继承天使被自己的大天使抚养长大，完成继承仪式后，大天使便会陨落。一代一代，周而复始，这就是九天上所有天使的天命。
云涂说神杀了自己所有的继承天使，没有继承天使，神便一直保持衰老，不会陨落回归于天。
沈息并没有反驳，但她通过脑海里残缺的记忆知道，神并不衰老，神是天使中唯一的黑色羽翼，当神决定斩断自己即将陨落的天命之时，他便已堕天，永远不可能归天。
神殿庄严肃穆，和九天其他建筑并无不同，唯一不同的是颜色。神殿是黑色。
沈息走进神殿，她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能隐匿万物的黑色，还是别的什么。
神殿中央的宝座巨大无比，黑色羽翼的神坐在上面，对下面的天使施加了极大的威压。
他们看不清神的样子。
沈息没有在意这个，她被宝座旁边唯一一抹白色吸引。
黑色的王座旁边，黑色巨大的鸟笼，白色羽翼和双手被高高吊起。跪坐在笼子里的天使，低着头，发丝泻了一地。
但沈息看到了，那露出来的双手，那样的痕迹。
是……她小时候见过的大天使印记。

她忘记了对神的敬畏，一个神术来到笼子旁边。
但她没能靠近。
神挡在了她面前，她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还是少女模样，只有神肩膀高，可是她毫不畏惧。
“神为什么要这样做。”沈息脑海里急速翻腾着，想神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由，大天使那么温柔的人，这辈子第一次来到神殿，会做什么冒犯了神嘛。但这样的想法又让她不适，大天使那样的人，就算冒犯了任何人，也应该被原谅，如果，如果是冒犯了神呢？神？神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果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会超过神。可是，可是此刻，她没有时间。
大脑中汹涌激烈，她冒出来好多好多记忆，都是大天使和她的。虽然他一直不承认她，但他会唱温柔的歌，会给她起名字，会给她准备食物，会给她疗伤。他是她诞生的唯一原因。
“他给你取名叫沈息？”神的声音打断了她，她感觉神的声音就像月夜里的一杯酒，沈息不合时宜地联想到大天使之前给自己准备的食物。
“他不愿意让你来继承，你来做我的继承天使怎么样。”神的声音变幻莫测，时而充满诱惑。
“好，只要你放了他。”沈息毫不犹豫地答应神。

进入神殿就感觉事情不对的云涂终于憋不住，大喊道：“沈息！神只会杀了继承天使！”
神向她伸出手，声音如酒如蜜糖：“握住我的手，就可以完成继承仪式。”
沈息低头盯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洁白不染。
她握住，入手冰凉。
“你是九天唯一的一个女孩，你诞生的时候，我动过恻隐之心，但是时候结局了。”
神的声音恢复了清凉，又像一杯酒了。
冷。这次的感觉和上次不一样，生命力在快速消失。
几息之后，沈息已经奄奄一息。
神拉过她，从背后拥住她软下去的身躯。沈息侧过头看向垂着头的大天使。
“大天使，您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她终于出声，带了一丝生气。
身后的神灵果然笑了，“沈息，不愧是我天降的继承天使。”
“别生气好吗。”他温柔蹭她的脸颊，“很快就好了。”
沈息感觉背后很痒，她猛然转身。
属于大天使的脸赫然在神的脸上。
他温柔地看着她，神情宁静得犹如幼年他哄她睡觉的时候。
沈息看着他，黑色羽翼不同往常白色羽翼，给他不同寻常的俊美。

黑色的羽翼，正在化为灰飞。
她站定，保持理性地说“我不要了，可以吗。”
“这一觉很长，以后只有你自己了。”神的微笑带着怜悯。
“我不要！我不要！我说我不要！”沈息终于尖叫起来，好像陷入了荒诞梦境，黑色神殿，黑色神灵，消失的神灵，消失的……大天使，她哭着叫喊着，疯狂扯自己身后刚长出的羽翼，想要直接撕下来。“该死的是我！是我！”
黑色羽毛飘落满地。
“沈息，我一生杀了所有继承天使，除了你。不知道回归天命是什么感觉，还能不能再遇到你。”
“绝不，绝不！今天你死了！就算我陨落了也绝不会来找你！”沈息的眼泪已经让她看不清眼前任何东西，她只能疯狂地呐喊。
“那真可惜。”神发出最后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