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号四《天道》BY鬼之董狐

第四十九期
盲选组
限定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翠微合上了眼前的录名簿，厚重的书籍重重合了起来，几缕灰尘升腾而起。
“新来的，吃饭了。”
翠微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月老殿的门口懒洋洋地倚靠着一个人，是月老殿的前辈律风。他冲翠微招招手，“再不去，可就没什么好东西了。”
翠微叹了口气，原本的喜悦心情荡然无存。
十个天庭日前，翠微带着微薄的行李来到月老殿门口的时候，心中满是自豪与期盼。因为他是以仙班考核中月老殿仙位第一名的身份来到这里的，成绩高的吓人
天庭的仙班考核三百年一次，面向天地间一切散仙与游仙。只要能通过仙班考核，就可以正正经经位列仙班，成为在天庭正式登记的神仙，还能派到各个仙府工作，享受优厚的福利，有助于进一步修炼。
这样的机会对于散仙与游仙来说十分难得，因此每三百年都有大量仙人报名，导致仙班考核的分数线水涨船高，题目也越来越难，对运气吐纳、炼丹画符、操纵元气等方面的要求十分严苛。

翠微出身不知名的紫云山，近千年来全山上下修炼成散仙的精灵没有一千也有个几百，都不曾有仙通过仙班考核。翠微这石破天惊的一考，立刻成为全山的希望，诸位紫云山散仙可都是与有荣焉，直叹还是紫云山风水好，仙气足，才出了个翠微。
“月老殿啊！这可是掌管天下姻缘的地方，积累大阴德，咱们翠微以后定能成神，名列封神榜！”
翠微虽然谦虚地直说不敢当不敢当，但是他心中未尝不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来到月老殿报道的时候，还是如此想。
“前辈，月老殿里的记录，怎么会有部分生灵没有姻缘记录？有的姻缘线错乱，有的有缘无份，有的有份无缘，是不是写错了？”翠微看着眼前的增灵丹，都没什么胃口。
天庭的伙食果然是好，增灵丹这种汇聚天才地宝的丹药也可以批量发给仙人们，这在下界想都不敢想。
“月老殿的录名簿所有记录乃是根据月老红线自动生成的，你记错自己的名字录名簿都不会错。”律风慢悠悠说道。
“可是……”

“翠微，月老殿三千年没对外招过仙了，今年一招录，足足五百名仙人报考，报录比是五百比一！”律风强调，“近年来每次仙班考核，蓬莱瀛洲的仙人都特别多，那帮人特别擅长考核，你跟我一样出身又不显，好不容易考赢了他们，安安稳稳享受就是，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前辈，我只是想知道这不算工作上的错误么？”翠微有些犹豫，“会不会对仙绩考核有影响？”
“不会不会。”律风不以为意挥挥手，“有月老在上面顶着，你还怕个啥？我们只是辅助月老工作罢了。”
翠微点点头，心中却有些放不下。他出身卑微，乃是一株人参偶然间得了造化才生出灵识，为了修炼成仙就经历了不知多少劫难，要不是他心性纯良，做事坚韧不拔，早就灰飞烟灭，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这也导致翠微很有些执拗，当他发现月老殿记录上的残缺时，总想着要弄清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翠微心里还有个小小的私念。如果他能厘清这其中的差错，也算是积累大功德，日后上封神榜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点。

出于这样的私念，翠微还是埋头月老殿的记录，希望能够弄清楚其中的关联，能拔得头功，积累功德。
在足足翻完了月老殿存储的所有记录之后，翠微还真发现了一点小规律：那些姻缘错乱的记录，出现似乎是有周期性的。这就导致下界的有些生灵格外倒霉，正好处在周期内，无论轮回多少世，每一生都没有好姻缘。
“有规律就说明这个错误或许是可以纠正的！”
翠微有些激动，急忙去报告月老。
月老很少出现在月老殿，他嗜好美酒，一般都在月宫捞取月光酿酒喝。翠微在月宫找到他的时候，月老正随手拿着自己的酒盏往虚空一舀，收回来的时候，里面就是晶莹酒液，散发着醇厚的芳香。
“你，你来了？来来，一起喝！”醉眼朦胧的月老居然还认得出自己的下属，他也没什么架子，笑呵呵地招呼。
“月老，我有一个发现……”翠微快速整理一下语言，将自己的发现报告给月老。
然而月老只是微微一笑，和蔼可亲地说道：“翠微，你可知为何掌管姻缘者要叫月老？”

“呃……”翠微一怔，卡壳了。他绞尽脑汁思索自己背过的神仙史，似乎还真没记录过这个。
“那是因为姻缘一事，就如同这月亮。”月老随手一挥，“水满则盈，月满则亏。这天底下的姻缘都太过完满，可就有违天道，注定有些姻缘就如同缺月，不得圆满。”
“可这么有规律……”
“月亮圆缺也自有道理，这不是很正常么？”月老说到这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太满了，以至于顺着他的胡子滴了下来，月老一抹嘴，嘀咕，“这个新杯子还是没有以前的好用……”
翠微见报告无果，只得失望地回到月老殿。
律风碰到他，摊了摊手：“怎么样？我就说没结果吧？也不知道你这么在意是做什么？”
“既然位列仙班，总要做点事实吧。”翠微挠挠头，悻悻然，“听说西方有群射箭的跟我们职责差不多，下界现在对他们趋之若鹜，月老庙都无人供奉了。”
“那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律风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月老都不操心，反正他已经是姻缘之神了，你还怕什么？”

翠微与律风并肩走了几步，忽然道：“前辈，还有一个办法验证我说的话。”
律风扭头看他，似乎恍然大悟，顿时脸色难看起来：“不行！那里是机要之处，只有月老能进，你我根本没有权限进出。被人发现了，会踢出仙班的！”
“反正月老殿没有其他人，月老老呆在月宫，我们进牵线台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翠微急切地说道。
牵线台是月老殿的核心部分，那里才是真正为天下生灵搭配缘分的所在，遵循着冥冥天意自我运作，只有月老掌管这里，律风与翠微禁止进入。
但因为月老长年不在月老殿，牵线台已经上万年不曾有人出入过。
翠微软磨硬泡，律风都不同意，到最后翠微一咬牙：“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要去看一眼，验证一下我的想法。前辈如果想要检举我，我也认了！”
律风被气得一堵，最后无奈地跺跺脚：“唉算了！走吧！”
两仙偷偷摸摸来到月老殿的深处，这里就有通往牵线台的大门。
“我们的仙法未必能开这里的门，要是打不开，你就听我的，咱们回去……”

律风还在絮絮叨叨的时候，翠微伸手一推，大门就应声而开，堵住了律风后面的话。
随即两个人便看到门后，竟然是一处不辨高下左右的空间，竟有无数月华在空中穿梭，还有无数光点凝滞半空，还有许多光点在废物。只见月光如丝，凝结成巨大的线团，又蔓延开来，被月光串联起来的光点便固定下来，闪烁不已。
光点就是生灵的灵识，月光便是姻缘线，这就是牵线台。
“前辈，你看！”翠微眼尖，发现在不远处有半透明的物体漂浮在半空中，经过那里的月光像是被扭曲了，无法正常的串联光点。
月光无处不在，总有一部分月光被那物体扭曲，不是落空就是变得歪歪扭扭。
“那是……”律风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喃喃，“那是月老打碎的酒盏。月老刚封神的时候，他不小心喝多了，打坏了自己的酒盏！”
“我们把碎片取出来，问题就解决了！”
“你疯了吗？那是太白金星用星辰炼制的酒盏，你如何去拿，你敌得过一颗星辰吗！”
“但这碎片就是这么多年姻缘有误的根源……”翠微小声道。

“月老殿呈交给玉帝的报告一直都是如此，乍然取出碎片，我们如何跟玉帝交代之前的情况？”律风脸色发白，“这么多年的错误累积来，足以让我们剥夺仙位了！”
翠微的脸色也变白了，他还想封神呢。
“退出去，就当没来过！”律风当机立断，拉着翠微合上了牵线台的大门。
“月老说的没错，月满则亏，万事万物莫不是如此。”律风事后告诫翠微，“一个错误重复了上万年，那也不是错误了，就是天道规则。”
翠微若有所思。
不知几千年后，月老殿再度招揽新人。
“前辈，我发现了……”新来的小仙雀跃着朝翠微报告。
翠微只是微笑：“水满则盈，月满则亏，不过天道规则，无需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