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之夜》by七彩狸花猫

关键词：人被杀就会死
很多年以后，魔女回想起捂着腹部的伤口从房间走出去的那个时刻，突然发现记忆竟然有些模糊，她开始记不清那天的细节，她以为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事件，和她的容颜。
魔女已经活了很久了，有多久呢？大概是从人们敬爱魔女，敬畏魔女的长生不老容颜永驻，爱戴魔女救死扶伤，一直活到了教会宣布魔女是疫病的源泉，发起对魔女的狩猎吧。
有很多魔女是被抓走了的，被抓到教会高高的尖塔里，有人说她们死了，也有人说她们只是被教会感化，日夜向神灵祈祷赎罪罢了。可是不管怎样，陆地上行走的魔女是越来越少了。少到人们恍然间发现，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魔女的消息了。
安蒂娜觉得自己可能是最后一个魔女了，当然，和那些会一点配置药剂的货色不一样，安蒂娜是通过了魔女议会审核的正规魔女，有银质药瓶勋章的药剂师。只可惜这已经是快一百年前的事情了，而勋章的作用也从被大家追捧，变成了引来教会的骑兵。

当然，这也算被一大帮男人追捧了，安蒂娜百无聊赖的想。她最近定居在海岸西边的一个小镇最边缘的角落里。镇上几百户人家倒也多她一个不多。这里的人们风气淳朴，还算是一个舒服的定居点。安蒂娜这次给自己调配了棕红色的染发剂，配上她精致的容颜倒也别有一番秋日的风味。
安蒂娜一直都觉得，她的一生也许就这样了，四处飘落，居无定所，也许时不时会和教会来一场斗智斗勇，反正她也不会死。但是肯定没有魔女想要被教会抓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对于安蒂娜漫长的人生来说，这些家常便饭再怎么发生，也不会有什么新奇的感觉了。也许有一天能够安静地死去就足够了吧。
直到上帝（也可能是魔女的神）与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安蒂娜坐在床边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不点儿，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骂了几句自己脑子有问题。回家的路上看到从面包店里嘴里叼着面包被撵出来的小女孩，安蒂娜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动了一下，拦下了店主，把小女孩偷的面包付了钱，处理好一切的安娜回头看着小女孩，小女孩用手不停地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安蒂娜抢过来小女孩的左手，把她带回了家。

“好了，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伟大魔女安蒂娜卑微的人类仆从了！”安蒂娜两眼放光的看着面前顶着一头湿漉漉金发的小姑娘，她也没有想到那个脏兮兮的毛团子洗干净之后会这么好看，安蒂娜眨眨眼说道：“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有名字吗。”小女孩用深绿色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安蒂娜，好像并没有理解她的话。安蒂娜沉思了一会儿：“算了吧，你以后就叫露娜吧。”露娜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是一声不吭的看着安蒂娜。
安蒂娜也没管那么多。她盘算着，以后养大了，可以用来给自己炼药的时候添个柴火，或者加个辅料，这样就不用自己去折腾这些破事情了，这样自己的炼药技术也肯定能从银质升级为金质了。
于是安蒂娜就开始了带着金色团子流浪生活。。
“喂，你听说了吗，最近教会好像又开始严抓魔女了啊。我们镇也开始戒严了呢。”路边卖报纸的小贩在低声交流，城镇里的信息，往往他们是最先掌握的。“这是最新下发的通缉令，足足有一千个金币啊！这够我买下一个大庄园，做农场主了。”

“是啊，这可真让人恐慌，魔女的出现，是不是又要给世界带来灾难了啊！”右边的奶工一脸夸张的说：“还好，听说教会派来了一整支神圣骑士团驻扎在我们这里，不行，今晚我就要去教堂乞求神父的庇佑，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被魔女所迫害。”
“魔女真的这么恐怖吗？会不会只是太夸张了啊”路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犹犹豫豫的说道
“嗤，要我说啊，魔女最是无情，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怎么可能能相信魔女呢？”奶工嗤笑了一声，反驳道：“谁都知道，魔女为了自己活下去甚至连婴儿都吃呢！”
经过的露娜听到他们的闲言碎语往小贩的报纸上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快步往家走去，她脑子里不停的想着最近听到的风声，露娜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只想快点回去见到安蒂娜。她总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这个情况，让安蒂娜安稳的活下去，她不想看见安蒂娜风尘仆仆的疲惫模样了。

“安蒂娜，我回来了！”露娜打开门，把买到的药材分门别类地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又走进安蒂娜的屋子。夕阳照在安蒂娜的侧脸，把她整个人映得像虚幻的存在一般。
“安蒂娜，我回来了。”露娜又说了一遍，眼神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人。安蒂娜偏过头来看她，翻了翻眼睛：“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我安蒂娜大人，你怎么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可爱吧。”露娜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学炼魔药的时候，每次都笨的将安蒂娜气个半死，炼制换颜药剂的时候，甚至将安蒂娜变成了四五十岁的大妈，给安蒂娜气得够呛，还好只有一周的时间，为此，安蒂娜一周都没有出门。想到这儿，露娜又偷偷笑了笑。面前的漂亮女人，一直心软的不像话，怎么可能是人们说的带来灾厄的魔女呢。顶多就是个迷糊魔女，还不及自己呢。
安蒂娜无奈地看着面前比自己都高一头的高挑美女，心中也有些不甘，天知道为什么魔女学会不研究一款能长个子的药剂呢？现在可倒好，露娜比我都高了。

“安蒂娜，你累吗？”露娜给安蒂娜洗头发的时候突然发问，安蒂娜闭着眼睛享受着按摩，听到这儿勾了勾嘴角：“累啊，怎么不累，一天天要应付教会的追兵，还要陪着你这个小麻烦，谁都会累的吧。”露娜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给她洗着头发，安蒂娜也没什么感觉，最近露娜好像确实是心事重重的。
想到这儿，安蒂娜也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没事，露娜虽然你很差劲，但是我还是不会嫌弃你的。”
露娜看着安蒂娜温和的侧脸，笑了笑：“我明白了，安蒂娜大人。”虽然这么说着，但是露娜还是回到了沉默，眼睛里不停闪烁着。
安蒂娜觉得很奇怪，露娜明白什么了，但是怎么思索她也没反应过来，就还是先作罢了。
夜幕降临，露娜拿着刀，一步一步走到安蒂娜的床边，看着熟睡中安蒂娜的脸，露娜紧了紧刀，突然看见面前的魔女，睁开了眼睛。

“露娜，为什么要这样做？”安蒂娜坐起身，仰头看着露娜金色的发梢，微微出神，眼神好像有点放空。
“安蒂娜大人，你知道吗，你值一千金币哦，只要杀了你，把你的尸体交给教会，我就从此可以摆脱你，过上幸福的生活了，再也不用侍候你，也不用学那些没有用的魔药了！”露娜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从颤抖变得坚定。
“所以，安蒂娜大人，你可以为我去死吗？”露娜弯了弯眼，甜甜地说道。
安蒂娜失望地望着面前的人，仿佛十多年来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脸庞，仔细地盯着每一处细节，好从中找到任何一丝说谎的可能性，又仿佛要把她的脸永远记住。“来吧，露娜，用你的刀刺穿我的心脏，杀了我，换取你的以后吧。”安蒂娜说着点亮了一旁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露娜的脸灯光下有些波动扭曲，她快步走上来，金色的头发杂乱散放地飘动着，右手的刀猛地递出去，却被一把抓紧。

安蒂娜轻蔑地笑了笑：“露娜，你这些，甚至还是我教的呢。”她反手夺过露娜的刀，一把捅进露娜的腹部：“宝贝，我可是不死的魔女，又不是你们脆弱的人类，人类被杀掉就会死去，魔女可不会。”她铃铃地笑着，仿佛见到了什么动人的画面。
安蒂娜没有再看露娜一眼，像扔布娃娃一样随手把她抛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她捂了捂眼，吹灭油灯，不回头的走了出去。
“你听说了吗，活得最久的魔女前几天被神圣骑士团活活围攻致死啊！”小贩眉飞色舞地对边上的人喊道：“据说神圣骑士团团长只是一剑，就将魔女的心脏刺穿了。”
“太好了，赞美女神，不愧是教会的大人们，连魔女都能杀死，为了防止魔女复活，听说三天后要将魔女的尸体焚化，送入永生地狱不得超生。希望世间再无魔女。”
露娜那晚捏着药剂，费力地喘息着，也想着：“希望世间再无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