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by诈胡

主题：仲裁人
限定词：因果报应，禁止歧视
题目：狗
小吃店的电视上循环播放着本地新闻频道最新一则消息：【请广大市民注意，请广大市民注意，近期我市出现多起随机抢劫事件，请大家注意安全，减少外出，注意防护。】
楼欢颜从大白瓷碗中挑起一筷子香喷喷的葱油拌面，葱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面也劲道，吃一大口，满足感顿时就涌上心头。
抬头看了一眼电视，她知道新闻里播的不是实情。楼欢颜这次是接了一个大案——连环杀人案。
其实本地近期已经发生3起杀人案件，死者都是被人折断了腰肢，挖掉双目，生生流血而死，然后诡异的是死者被发现的时候，身边都有一只狗，正在以死者的血为食物。三个案发地都在面馆隔壁的小区。
楼欢颜是被其中一条狗狗的主人聘请过来的，那名狗主人叫林阳，是一个午夜电台主播，之前鬼故事系列节目时候请过她分享灵异事件。

据林阳说，有一天莫名其妙他的狗就不见了，而那天因为出去参加一个大型活动，他根本就没有溜狗，而他家住的是安保很好的封闭小区，狗基本没有可能自己跑出去。而且，回来后，狗经常流眼泪，于是林阳第一时间就带着狗狗去宠物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就是狗狗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狗却非常低沉、抑郁。
出于直觉，林阳觉得这是一个灵异事件，于是请来了楼欢颜。
欢颜明面上的工作是个偶尔写写东西的自由职业者，而实际上她是一个半吊子的咒术师。
而这位没出师的咒术师眼前只有香喷喷的葱油拌面，直到最后一口吃完，拿着纸巾擦了擦嘴，一抬眼，看到饭馆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站着一个少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但是穿过人群，楼欢颜无法移开目光，他头发漆黑，浓密的刘海长过眉毛，让人看不清眉眼，脸颊苍白，十分瘦弱却穿着异常宽大的衣服。

猛地，他抬起头，看向楼欢颜。楼欢颜感觉那目光，像风，有实质，却不给她危险感，她默默将手里的小刀收了起来。
背上包，楼欢颜往案发地小区走去。
这个小区是一个典型的老旧上海小区，楼层低矮，小区里的老人们养的猫猫狗狗都是散养，四处排泄也无人管理。小区的宣传板上乱七八糟的贴了一堆东西，隐隐可以看到边角处有只可爱的狗狗卡通图像。
前两个案发地，楼欢颜走出来，略带迷惑，她感受到一些怨气，但却很绵长，不是暴死之地会产生的那种怨气。
第三个命案发生不久，警察刚刚完成现场记录勘查，从案发房子里撤走。楼欢颜撬开门，顿时感觉到不对，一股腥风迎面扑来。
小刀贴着手臂从欢颜袖子里滑出，金光一闪，迎着腥风竖向一劈，堪堪抵住腥风的一击，就地滚了几圈，靠墙蹲下，楼欢颜手握刀柄将小刀竖在眉心。眉心隐隐有红光一闪而过。

和前两个命案发生地不同，第三个命案发生地的被害者暴死之魂还停留在这里。而且这个死者的怨气非常强，已经滋生了血气，但是目前看起来还没生出灵智。
那团腥气再次凝聚，而且血气要比之前更浓。而且渐渐汇成了人形，人真是不能怕，怕什么来什么。那团混合了怨气和血气的东西正在生成灵智。
那个“人”突然一抖，瞬间扑到楼欢颜面前。
“卧艹！”楼欢颜咬着牙用力一挥手中的刀。
然而这次那刀射出去的金色刀光只是阻了一瞬那团人形东西。那团东西继续扑过来，将楼欢颜包裹其中，楼欢颜顿时被浓厚的腥气呛得无法呼吸，同时感觉到大脑针刺一般的疼痛。手里的刀握不住脱手而去。
就在这瞬间，突然一个男子从窗口一跃而入，左手捡起小刀，右手挥着一个手环扑进那团东西里。
片刻后，那团东西渐渐消散不见，露出男子的样貌。正是便利店的那个少年。

少年摩挲了一下刀身上的纹路，将小刀递回给楼欢颜，随后将自己右手的手环带回手腕。
接过小刀后，楼欢颜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手环是棕色皮质的，大概3厘米宽，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古物。
“术师阿柒。你也是咒术师吗？”少年阿柒说到，他的声音异常悦耳。
“呃……”楼欢颜摸摸鼻子，不太想说出自己并没有出师的事实。
“不过，你刚刚太不注意了，师门没有教你进入这种凶煞之地要怎么做吗？”
“呃……对了，我叫欢颜。”
“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路上买些东西，你回去之后煮了喝掉，稳一下魂魄。”
欢颜看不到阿柒的眼睛，但是她想，从声音来判断，阿柒应该有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而那双眼睛此刻正在关心地注视着她。
回到酒店之后，阿柒将东西放下，并且将方法告诉了欢颜略坐便走了。

夜里，欢颜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翻身坐了起来。她披上外套，走到窗前看着案发那个小区。
此刻那里只有路灯闪烁，异常平静。
第二天，一早，楼欢颜就接到林阳电话，林阳在电话里说，又发生了六起案件。
这六起案件，死者和之前的连环杀人案是一样的腰断后失血而死，双目被挖，但是这次不同的是现场没有了狗。
挂断电话，楼欢颜将酒店里的东西都收拾到行李箱中，将小刀和一个暗红色木质小盒子揣进了兜里。然后再次走进那个小区。
在宣传栏前停下脚步，抬手将宣传板前的各种广告都撕掉，最后露出最下方的那个带着卡通小狗的海报，那是一个寻狗启示，寻找的是一个导盲犬。
按着上面的地址，楼欢颜走了过去，是小区比较内部的一栋楼，和其他楼一样低矮破旧。
进去后，阿柒就抱膝坐在窗前，背后的蝴蝶骨醒目而漂亮。

听到声音，阿柒回过头。
他果然有一双漂亮的双眼，异常清澈，但是没有丝毫光亮。
“果然是你。”楼欢颜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家祖上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奶奶看不见，生了一个看得见的孩子跑路了，只留下一个依旧看不见的累赘。”
“我7岁的时候，第一次在那里被李宗猥亵。”阿柒指着窗外的一个凉亭。
李宗是第一个死者。
“后来他们变本加厉，奶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会说让我不要惹他们，让我忍一忍，我长大就好了。”
“曾经我真的以为我长大就会好了，小八在我15岁的时候来的，小八好乖，那是世界给我最好的礼物。”
“可是他们，不仅仅是李宗，那么那么多人，为什么这么恶意，他们不允许我在小区里带小八，说小八尿尿有味道，可是我分明可以听到其他人的狗不栓也没人管，就只是欺负我，欺负我奶奶。”

“奶奶带小八出去的时候被他们赶来赶去，他们戳小八的屁股，小八回来的时候都是血。我摸到那个伤口，小八疼得一直抖。我抱着小八，奶奶在一旁哭。”
“那天小八不见了，我找人帮我做了寻狗启示。我在小区里贴，马上就被人撕了。”
“那我看到的那张……”楼欢颜看了看手里这张彩色卡通的海报。
“自然是做给你看的，我们家两个盲人，哪里知道小八什么样子，就是听说他是棕色的，眼睛非常圆，所以我想小八肯定非常可爱。”
“我继续说，我去贴寻狗启示的时候，奶奶出去找小八，她看不见从台阶上跌倒，摔倒头，那片路人很少，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人都没了。”
“所以，现在你的仇已经报完了吗？”
“差不多了……”
“你现在……还是人吗？”欢颜看着少年说道，她无法感受到对面是人还是鬼。

“很快就都不是了。”少年眼睛看向空茫的远方。“其实你来的比我想的早了一点，让我匆匆完成最后的6个人，稍微有点遗憾。”
“把刹玉刀给我……”阿柒冲着楼欢颜伸手，他的手有点透明。
“原来这个刀叫刹玉刀吗？”
“你还真是像他说的一样是个半吊子……”阿柒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还好，你故事讲得很好，能帮我把我的故事也讲出去吗？”
“他？”
接过刀的时候，阿柒突然在欢颜手背上划了一下，刀身沾染血迹，然后在空中画出一个符，扔出来了九双眼珠在空中围在那个符的周围。
“因果循环，此生我是眼盲，下辈子让这些负我之人眼盲吧，我以我心启动此咒。”刹玉刀直插心脏，瞬间变红，那血像是通过那把刀流进符里，整个符咒也变红流动起来，像活了一样，血红的符带着九双眼珠一同扑向阿柒。

楼欢颜攥紧手里的海报，她的面前仅剩那把刹玉刀和棕色皮质手环，捡起那个手环，其实是个项圈改的，上面刻着：小八。
“我想，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仲裁人，目前的我无法将痛苦、生命放到天平上去称量判断，我只是这个世界罪与恶的旁观人。我是今晚鬼故事的讲述者——又。”
至于究竟是谁引导了那个盲人少年，未来也许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