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属虚构的爱情小说》 by瓜西吃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公开组
限定词:因果报应
题目:纯属虚构的爱情小说by瓜西吃
1
九月底,经一位作家朋友帮助,我终于在传奇市场附近找到一处满意的房子。
房子位于一片老居民区,安静古朴,烟火气足。从主街进来,高矮不一样式各异的房子凑在两旁,路边种着葱蒜的保丽龙箱子随处可见,栽种花草的容器从脸盆到泡菜坛应有尽有。晒辣椒的簸箕搁在自家车顶,晾衣绳肆意牵在电线杆上。老人们围在一棵大橘子树下打牌,一对白猫在巷子悠哉巡逻。
打开客厅窗户,这番悠闲的景象尽收眼底,让人忍不住高兴,这些写书的人可真会找地方。我暗暗许愿,希望能在这里住得长久一点,哪怕两三年也好。
房子一共五层,每层左右各一套,中间是楼梯过道。我住二楼左侧。
我向来对同栋楼的住户充满兴趣。有时听见“登登登”上下楼的脚步声,楼道里的交谈声,我会竖起耳朵听,趴在猫眼上偷看。我喜欢想象楼上楼下都住着什么样的人,想象他们安稳幸福的生活。我像个偷窥狂,终日隔门窥探,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却从没见过我邻居的真容。

有天中午我在房间看书,听见一串脚步声到我们这层停了,我立刻赤着脚小跑到门边,瞧见一个男生的侧影。他站在对门门口,整理了下仪容才敲门,但没人应。之后他掏出手机,大概要给主人打电话,人则慢慢朝楼梯走去像要离开。看到这里已没什么意思,我回来继续我的阅读。谁知刚坐下,忽然传来清晰的咚咚声。分明有人在敲我的门。
我蹑脚走近门边,果然是那位男生,神情有些不安似的。他隔一阵又敲了一次,比当先的那次稍重些。见我这也没什么动静,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将那人的体貌特征、穿着打扮、包括他提着一个白色纸袋等一一记下,发给房东,又盘算着是不是该找机会告诉我邻居。
下午房东回了消息:那人我知道,追女孩呢。想必又送什么礼物来了,估计想托你转交。你用不着担心,不是坏人。
原来如此,我对面住着一个颇具魅力的女孩子。
傍晚我出门倒垃圾,发现他还守在楼下,但已换了身衣服,想必是二次上门。我楼爬一半,想到他那可怜身影,又折回去找他。

他本人比猫眼里看起来要精神得多,干干净净的,个子也不矮。见我朝他走过去,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你在等202的女生?”
“你……请问你是?”他明显是那种腼腆内向的男生,言谈间满是不自然。
“我住她对面,刚搬来不久。”我瞟了眼他的袋子,似乎是什么苏式月饼,中秋节不还要还几天么?真是殷勤。“她好像今天都不在的,你有事找她应该打她电话嘛?”
“你好你好,你是新搬来的吗?”他把袋子递给我,“可以麻烦你转交给她吗?多谢你。对了,我姓孔,以后还请多关照。”
我对他印象挺好。晚上去敲了好几次门,但都无功而返。第二天上午出门,去碰碰运气,敲了三次仍是没有反应,正欲离开,忽然听见开门声。
“你好……?”
我转身,终于见到了我的邻居,这个颇具魅力的女生。
她身穿一件明黄色卫衣,淡酒红的微卷长发垂至肩上,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一张秀丽的脸上藏不住的青春气息。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睡觉,敲我门的是你吗?”
“对,是我。我就住这儿,刚搬来不久。实在没想到,我对门竟住着这样一个大美女,难怪!”
她羞涩地笑了笑。我将昨天的事告诉她,回屋取来那袋月饼给她。她依然很礼貌地谢谢我,但从她的眼神看得出,姓孔的没什么戏。
后来我又充当了几次中转站,我们也慢慢熟了起来。
她叫余夏,是一名大四的学生,为了避开烦人的室友在校外租的房子。那男的是她学弟。我发现,余夏对姓孔的并不是我以为的厌恶,而是有好感的。她故意似的刁难他,可能多少有些考验的意思。姓孔的也应该有所感觉,所以才锲而不舍百折不挠。
十一月的一个夜晚,我俩照例聚在我家吃宵夜看综艺,乱七八糟地聊着,话题终于又聊到那上面去了。而这一次她终于对我敞开了心扉:“我始终忘不了一个人,如果我现在接受他,早晚会发展成悲剧,那样太不负责了。我对他冷淡,其实也只是希望他知难而退。”

“前男友吗?”
她摇摇头,眼神凄凄的,“说起来挺奇怪的,你!你可不准笑我!”
得到我的保证之后,她才安心讲起一段三年前的经历:
夏天的时候,余夏在喜来花园酒店参加一个婚宴。
婚礼的主人余夏并不认识,大约是父母某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家孩子。她受命替她爸来交个份子钱,本打算吃了饭就走,不过现在改了主意——同餐桌的一个人引起她的注意。
那人座位和她隔了四人,差不多在她的斜对面。他穿着一件发皱的纯浅灰色短袖,头发长而乱,有些不成形。那人不时扶一下眼镜,脸上露出无所适从的不耐烦。这就是个很平常甚至会让人有些厌恶的人,却对余夏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引力。
说来奇怪,他每一次伸出筷子,余夏似乎都能提前感应他会夹什么菜。她似乎了解他的喜恶。连他左手在桌子上有节奏敲打的动作,她也似曾相识,那使她想起一段她应该从没听过的旋律。

她有意识地将那些她觉得他会喜欢的菜转到他面前,他似乎没有察觉,默默吃着,很小口很斯文,像是没有胃口却被逼着吃一样。
余夏也差不多。她早已吃饱,只勉强支撑,恨不能把饭一粒一粒吃进去。
她脑子和手中那碗被戳来戳去的米饭一样,乱七八糟的。一见钟情这样字眼冒出来,又立刻被她否决掉。仅仅是因为这种感觉很神奇罢了,她想。从不迷信的她开始怀疑此人是否与自己有前世瓜葛。
吃完的人一个个起身走了,她和他之间的座位空了出来。她犹豫着要不要坐过去搭话。
这时他忽然放下碗筷,起身走了。
余夏不知所措呆了一会儿,终于追上去,那人不知何故也回身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相视在一起。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时刻,四周一切都停了静了,天地万物成了陪衬,即使那人的仍保持着那副淡漠的表情,余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转瞬即逝。

就在余夏一恍神的功夫,他消失在人群。
生活不是电视剧,两个人素不相识,匆匆一面自然再难相见。那个男生却成了她心中的一个缺口。
“这个经历还是蛮特别吧?”余夏端起茶杯小口喝着,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这事对新朋友更容易开口,因此她才会将我选为倾诉对象。
她泪光闪闪的样子真叫人心疼,我张开手说:“来抱抱。”她扑倒在我怀里,哽咽说道:“不知为什么,我一想起他,心里就是止不住难过。我好难受。”
我轻摸着她的脑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一颗颗打落在手背上。
2
我和闫如生认识于初中。
那时网上有个叫“嘻嘻弗斯”的人,是学生心中的神话。
嘻嘻弗斯向学生——主要是差生兜售学校各种考试答案,无论哪个学校无论期中期末或者会考,分数由买家自己定,且即便是同样的分数,每个买家收到的答案也均不相同。客观题可以完全精准,很显然,只有掌握着百分之百准确的答案,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嘻嘻弗斯的行事也颇具电影风格,或者也可以说很幼稚,嚣张地把自己邮箱发出来,与人交易是电影中给绑匪交赎金的那类套路。但偏偏如此幼稚的手段,学校却怎么也追查不到,甚至听说有向警方求助,结果也不尽如人意。最终学校唯有自欺欺人地在考卷的保密工作上做得更严,自我放弃地请求学生们自觉自律。
因为其惊人的业务水平,大家纷纷对他神秘的身份展开遐想,有说他就是本校学生,有说他是某江洋大盗,还有人说他是外星人。但我明白,普通人任他再聪明也做不到这个程度,除非……
我向他公开的邮箱发了封邮件,他回得很快:那就见一面吧。完全不担心是圈套的样子,更印证了我的猜想。
我们约在周末见面,地点我家附近的公交站台。
我满以为会见到一位年纪稍大些的人,而且我更希望这人是女人,但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生下车向我走来,打招呼,在我身边坐下。
“你好江同学,我叫闫如生,八中的。”他整个人很瘦小,弱不禁风的样子,眼睛却透着坚毅的光,有一股胜券在握的自信。

为了博得他的信任,我早在邮件中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而我对他却一无所知。面对无数的疑问,我抑制住激动,“别的可以迟点说,你先解答我一个最想知道的事,育英高中校长是不是真的有向你买高考答案?”
他低头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那天我们坐上261路环城公交,一路畅聊,聊到终点站,又换另一路继续坐下去。
一聊才发现,我一开始就想错了,他并不能预知未来,而是穿越时空。
“那比如你现在穿越到过去,那当下的世界会怎么样?”这是我看时空穿越类作品常有的疑问。
“我只是那一部分想回去的意识回去了,这个世界还是会照常运行下去,我还是会坐在这里和你聊天,然后回家吃饭学习,一如平常——但是,我无法准确表达,就类似开启了自动驾驶,这一部分的我只是应付着周遭的一切。我们把当下的世界设为A,我回去的世界设为B,A和B会相互吸引,相互趋近,最终又会在某一刻合二为一,好像一条河分两头,最终仍汇流到一起,共同奔向汪洋大海。”

听他这么一说,我好像懂了一些,但又好像多出了更多无法自洽的问题。如果一直追着漏洞问下去,可能永远没尽头,于是我又改问别的。
我问他为什么要卖答案,如果想赚钱,凭他的能力可能有更多选择。
他给出了一个情理之中很幼稚的回答,这样很酷……
问了半天,我发觉他这穿越时空也是个噱头大于内在的能力,完全比不上电影中那么自由。比如穿越只能回到过去而不能去到未来;比如上一次穿越到前天,那么这一次就只能穿到昨天;比如穿越能改变的事情很少很少,正如他自己说的,穿越是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支流,永远会不可避免地流向整个宇宙的洪流。
最后我们聊到我们不知从何而来的能力,作为一个能穿越时间的人,他给出了一个我没想过的猜想,就是不要用世俗的时间概念去理解,也许我们获得能力的原因在所谓的未来呢?
大概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一见如故,成了很好的朋友。但我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我们上着不同高中,考入不同大学,现在定居在不同地方。其实有时候我甚至会刻意疏远,我担心两个“怪胎”相处久了,会产生一种似是而非的感情。

三个月前,闫如生来找我。
他精神很差,眼神涣散,声音嘶哑,坐下没多久开始呼呼大睡。
我差不多已经猜到几分。
上一次他这个样子,是在他父亲去世那阵。他也是在我这儿睡了一觉,然后从睡梦中哭醒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死去,又觉得自己有那样的能力,拼尽全力总能改变一点儿什么,可不管怎么努力却无济于事。那种无力感甚至会与失去亲人的悲痛不相上下。
再苦的事总会被时间冲淡,如今已过去四五年,那道坎他早过去了。不知道这次他又遇上什么事了。
傍晚六点,他醒了。他并没有直截了当地说事,而是问我:上天塞给我们这样的能力,为什么又要惩罚我们?都说因果报应,可这一切的因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所说的惩罚是什么,周围人的不幸?如果非要把那些不幸视为我们超能力的惩罚,那也顺理成章,我们从中受了普通人受不到的益,自然也要承受比普通人更多的苦难。又或者乐观一点倒过来想,我们注定苦命,这些莫名其妙的能力是上天给的补偿。

“到底怎么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朝我伸过来,“我以为这次会有所不同。”
我两手贴在他手掌的两面,那些回忆便潺潺流入我的脑中。从婚宴上的对视,到酒店外面的拼车,再到河边的漫步,音乐剧上的试探,他生日那天的告白,那些甜蜜的时日——
这时他突然抽开了手。
我像电影看到一半被人突然关掉,一种愤恨感、失落感席卷而来又慢慢退去,沉浸在那些甜蜜悲伤的同时,对未来充满期待和好奇。
“我很早就发现了,我有一个怪病,我对别人的喜欢不会超过三个月。这就是上天惩罚。可这次我明明感觉那么不同,我觉得我对她的喜欢足够冲破三个月的魔咒,可是……”
可是他还是没抵抗过命运,于是他穿越到他们最初相遇的那天,不让故事循着原来的方向发展,然后再找我寻求帮助,当做一切从未发生过。他还不知道自己忍不住与余夏的那一下对视对她造成了多大影响。

3
我能读取别人的记忆,也能抹掉和篡改它们。
但当我篡改它,我渐渐只会记得篡改后的记忆,当我抹掉它,最终它也会在我脑海中抹去。
当我清除掉闫如生关于余夏的那段回忆,那段从恋爱到分离的经历,即使刻骨铭心,即使令我流泪,但没多久已经全然忘记,直至余夏讲起她的故事,我勾连起整个事情,竟隐约回想起一些影影绰绰的画面。
我觉得好难过好可惜,为他们的爱情故事痛心。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会恰好搬家到与余夏做邻居,这是操控我们命运的造物主在向我耀武扬威吗?是想告诉我,就算终其一生我也挣不脱被设定被摆布的悲剧锁链?我痛哭到余夏反过来安慰我。
此后我俩关系越来越好,情同姐妹,她说我们要做一辈子邻居,将来买房也必须买一起,我听了只有笑笑,心里明白,那不过是痴人说梦。迟早一天我不得不搬离这里,我也永远不可能在哪里安定。
在闫如生提出“上天的惩罚”之前,我一直觉得我的怪病是心理疾病——我在一套房子里一旦住上一段时间,可能半年可能一两年,就会患上失眠,始终无法入睡。这意味着我需要不断地搬家,不停地寻找新住处,一生一世永无宁居。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在搬到此处的第二年五月,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但我想一直拖到六月,过完生日再走。因为这次我突然打算离开这,走远一点。
睡不着觉的痛苦也只有失眠过的人才会懂。我强撑不下去,偶尔也到余夏家睡,姓孔的又不时过来,我不好当电灯泡,所以更多是去住旅馆。每天睡去醒来,我都呆呆望着天花板,有时不由自主发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哼声。
生日这天,余夏带着小孔给我庆生,他们打算去外面浓重一下,我提议就在家聚聚,家里温馨。
我要搬走的事我想了又想,决心留到第二天再告诉余夏,理由已经想好:工作调动。有我这样的能力,唯一的好处就是不愁经济来源。当我碰巧为一个有钱人了结她的心事,后面就有一圈的人拿着钱等着我,全国各地都有客户等着我,争着抢着为我买单。因此,我说工作调动也不算骗她。
饭吃到一半,原本说来不了的闫如生来了,余夏去应的门。余夏对他的记忆早被我擅自改了,她在婚宴上遇到的人,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她从没记得。我这样做或许不道德,但我觉得自己没做错,闫如生如果知道也会支持我。这样对余夏才公平。

余夏还以为我同闫如生有别的关系,挤着眼:“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哈?”我和闫如生对看一眼,只给了对方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我们这样的人来到这个世界真值得庆祝么?深夜我躺在床上,又不住思索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不自觉又想到闫如生和余夏,他俩互相自我介绍的情形与我脑袋中模糊的影像交叠在一起。他们三个月的爱情如今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一点,很快,我也会忘掉了。
在我离开之前,我突然很不忍心那段感情如弃婴般消逝于我脑海。我找到我的作家朋友,他也是我的客户之一,我正是从他记忆中看到这处房子,才搬来这里的。
我将闫如生和余夏的故事作为一个梦放进了他脑子。我没有编故事的能力,只放了一个“只能爱别人三个月的男人跌入时间循环的爱情故事”的梗概,我相信未来某天他一定会把它编得足够精彩动人。这个故事会被印在纸上,被贴在网上,也可能被改编成影视。它会存活一段时间,到时每个观众都会是这段感情的见证者。

我想倘若我哪一天在书店翻到这个故事,还是会为这本纯属虚构的爱情小说而落泪吧?
两个㖭一个吃小黄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