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如山》by毒舌冰

限定词：不许说话不许动
不动如山
张辉因听力障碍经常被嫌弃，与他交流确实挺麻烦的。
室友王刚同样嫌弃他，甚至拿他打趣。说政府大喇叭喊每个人可以去领1000元，张辉过去只想领500。
为啥？因为他半聋呗。
但在眼下生死关头，王刚觉得张辉简直就是救世主！他的耳疾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残缺。
起因还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俺们为啥要来这儿啊？咋才能退出咧？”王刚和张辉战战兢兢地跟在陌生的邻居身后。他俩结伴进城打工不久，贪图这座公寓租金便宜条件又好，谁想才入住几天就遇上了这种怪事。
自称为郭哥的邻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怒斥道：“你们俩废物，想活命就都听我指挥！”
“是、是、是。”二人心惊胆战，生怕被一旁的怪物吃了。

“那个像大树的怪物，就是这场游戏的主考官，也就是俗称的裁判。规则上都听他的！”郭哥心急火燎地解释道：“这场游戏是竞争型，就是三对三，只有一边能活。我分到你俩笨蛋新手队友，算是倒了血霉。反正咱哥仨是被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
二人望了眼不远处高大的树型怪物，看着那衰败枯槁的树皮，闻着那腐臭发霉的味道，心中更是胆寒，只得连连点头。
“我再把主考官刚刚说的规则复述一遍：两队各选一名队长对视，不许说话不许动。如果队长发出声音或作出动作，就被判为失利，全队三人都会没命！”
“是、是。”王刚连忙答应。
“啥？”张辉却没听清。
郭哥听着就要发火：“你咋这么笨呢？”
王刚生怕二人争吵，连忙打圆场：“别生气，他有点听力残疾。”
“耳朵不好？”郭哥眼珠一转，不怒反喜：“太好了！队长非他莫属了！”

队长不应该是你吗？王刚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张辉耳朵近聋的特点实在太适合这场名为“不动如山”的游戏了。
队长不许出声不许动，两名助手却能出声和做动作！如果在对方耳边大吵，很容易造成惊吓。但张辉的残疾天然避免了被吓到，简直使己方立于不败之地！
王刚连忙通过手语和张辉交流，把重要信息都讲述清楚了，反复确认后，他才放下心来。
“他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了。”
郭哥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其他几点注意事项：“这场游戏中，张辉算是防守核心，而进攻就要看你我的了。我们俩只要引诱对方队长违规就赢了。”
“那该怎么做呢？”王刚心里没底。
“逗他发笑！”郭哥却胸有成竹：“人越是在紧张的时候，就越会防备惊吓。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搞怪逗他发笑，一定能攻其不备，取得胜利！”

王刚喜道：“好主意啊！可哪个会是他们的队长呢？”
“放心。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中。”郭哥微微一笑道：“那个女人是本公寓的楼凤，想来文化水平不高，一定不是队长。但你要提醒张辉，当心她做色诱。”
“恩，有理！”王刚马上打手语对张辉解释。
“那个大高个，我不认识。但他叫另一人为哥哥，应该是临时过来借住的亲戚。这人年轻体壮，一看就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冲动类型，不适合做队长。但要当心他做出夸张的表演。”
“郭哥你真厉害，居然能分析出这么多！”王刚佩服得五体投地，又提醒了张辉几句。
“最后一个家伙，是一楼猫咖的老板。这家伙看起来挺沉稳，适合当队长，搞不好是个难缠的对手。”郭哥冷笑一声：“可惜张辉的特点太强了。我们赢定了！”
王刚看向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老板，他目光深邃得像无底黑洞，令人心里发毛。

他想起在主考官介绍规则，自己还没搞清楚状况时，这个温润青年就已经发言提问了：“不出声不动的定义是什么？心跳和呼吸算吗？”
“当然不算。”声音沙哑的树人解释道：“所谓出声是指发出比粗重喘息和心跳更大的声音，动作也不包括人类正常状态下的胸口起伏，眼皮眨动。具体幅度由我来界定。”
温润青年当即追问道：“那么目光移开算吗？”
“可以短暂移动目光或闭眼，但视线必须在三秒内回到对方脸上。”
他竟在瞬间又提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队友碰到了队长，造成移动算违规吗？”
“无意识下造成轻微违规是被允许的，具体由我来界定。”树人答道：“比如将队长抬走导致双方无法对视，这种故意的行为显然是违规。”
“好，我清楚了。”青年微微一笑，如春风般温暖。
王刚想自己当时已被树人吓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那青年竟连续主动提问，光胆识就值得敬佩，更别提敏捷的思维了。

“这人绝不好对付。希望郭哥给力吧。”他只好这样想。
双方研究了许久，终于各自宣告准备完毕。树人将“双臂”猛地扎入地下，千万根须拔地而起，竟聚成了两把椅子的形状。两椅中央的地面崩裂开来，一根暗红的树枝钻出，灵活地划出了道分界线。
“请双方队长各自就位对视。四位助手都不要越过中央界限，违者将被淘汰出局。当然了，不越过中线以手臂或道具碰触对方也是不允许的。”
郭哥面露得色：“正如我所想不允许身体接触，规则对我们有利。在声音传递上，我们相当于主场作战。对方即使大喊也不可能吓到张辉，反而可能吓到自己人。这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啊！”
两位队长已各自就位。对方派出的果然是那位温润青年，他安然就坐，目光空灵深邃，茫然望向张辉。
张辉有些紧张，但坚信自己听力上占据优势的他满怀自信，勇敢地将目光迎了上去。

“我在耳朵上输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翻身成优势了，这次怎么可能还会输？如果输了，简直是否定了自己的整个人生啊！”他这样想着，感觉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第一回合，淡然的青年与燃烧的张辉旗鼓相当，谁也没有产生动摇。
主将难分高下，就轮到队友出马了。王刚第一个站出来，嗷地一嗓子：“咱们那旮都是东北人~咱们那旮特产高丽参~”
“噗嗤！”对面的大高个助手居然笑了，可温润青年岿然不动，恍如未闻。
郭哥也行动了，对着王刚就说起了段子：“我昨天参与了一场违法活动。”
“啥啊？聚众赌博还是嫖娼？”王刚倒也机灵，配合上了。
“印假币！我一朋友，非说自己能印得和真钱一样。”
“那你要他的假币了吗？”
“要了啊！他说收成本费50，我给了他50。他给了我一张做工精明真伪难辨的一元假钞！”

“噗——”对方没乐，王刚倒是被逗乐了。
郭哥，您大名是叫德刚吗？我这业余捧哏居然有幸跟您组合啊！
可温润青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楼凤也不示弱，搔首弄姿起来。她踏着轻盈的舞步，展露着曼妙的身段，缓缓拉开了领口的拉锁，似要将其中的春光倾泻而出。
张辉的眼神不由得转了转，又赶紧回归原位。他只觉得口中的唾液多了不少，又不敢咽下生怕犯规。
高大青年终于也开始了动作。他不知从哪掏出根笔来，在队长脸上又涂又画，做出了一张滑稽可笑的鬼脸。张辉险些被逗笑，但出于畏死的本能还是强行忍住了。
王刚故意表现出殴打张辉的动作，可那温润青年仿佛没看见般不为所动。郭哥又说了几个段子也全然无功。他焦躁起来，试图进行言语威慑。
“我们的队长是个聋子，他绝对不会被你们所影响到的！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郭哥得意洋洋地说：“我已经通过三次关了，绝对是这场最资深的玩家！听说楼里还有通过20关的人，呵呵，迟早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这种低级的挑衅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反倒让队友焦躁起来。游戏进行了十分钟，张辉只觉得全身瘙痒难耐。多处皮肤仿佛被虫爬过，只能咬着牙苦苦硬撑。
那楼凤率先撑不住了，抡起巴掌就要扇在温润青年脸上，差点抽中时才猛地停下。
“你这家伙，看上去胸有成竹，其实毫无办法不是吗？你说我色诱就能成功，可结果呢？陷入僵局了啊！”
“老娘干脆挖了你的眼睛，这样你看不到就不会输了！”
说完她就伸出长长的指甲狠狠挖向青年的双目，看得张辉心惊胆战，险些绷不住跳起来。
可女人的手被另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
是那个称呼温润青年为哥的高大青年，在这一刻，弟弟完成了对哥哥的保护。
“你滚开！”他冷冷地甩开女人的手，发狠道：“若要杀他，轮不到你。”
“欧尼桑，死ね!”

高大青年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来，狠狠地刺进了兄长的肩头，又猛地拔出，带出蓬地一股血箭来。这一瞬间，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简直凝聚成型，冰冷刺骨。
那股血箭激射而出，溅在了张辉的腿上，脚上，引发了一声尖叫：
“啊——艹完了!”
树人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动如山游戏结束：张辉队接受制裁。元小山队获胜，恭喜三位。”
他身上的三根枝杈暴涨数米，狠狠地戳进了张辉、王刚和郭哥的身躯，将三人刺穿后挑起，悬挂在树枝上，宛如猎豹捕猎后贮存的食物。
“啊啊啊，杀了老子吧！”三人痛不可当，连连惨叫。
可那名为元小山的温润青年，被刺伤了肩膀血染半个身子仍默然不语，仿佛连自己受了伤都不知道。
王刚见此才感到深深的绝望：“这家伙难道没有痛觉吗？这怪物拥有何等惊人的意志力啊！”

张辉意识到生命力顺着刺穿身躯的枝杈处疯狂流逝，自己很快就会被吸成人干。他满心都是懊恼和沮丧，却又生不出不甘的情绪来。
再来十次结果也是一样吧，怎么可能赢过那样的怪物呢？如果说我有错，就是错在不该与他为敌吧。
这时高大青年缓缓走向郭哥，以嘲讽的口吻说：“对了，听说你打算挑战这座公寓里通了20关的梦游者？据我所知这样的人只有两个。”
“我，展泫，20关！”
“他，元小山，21关！”
“谢谢惠顾，永不再见！”
他说到这里时，郭哥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已经被树人吸干了。
这时女人才将元小山摇醒过来。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片血迹，苦着脸对展泫道：“你还真没留手。”
“演戏就做足，反正主考官会帮我们治疗的对吧？”
女人觉得自己有点插不上嘴，鼓起勇气鞠躬称谢：“谢谢你们，小展，小山。真想不到，小山如此夸张的计划，竟全部实现了。”

展泫连连摆手：“别别别，请心心姐换个称呼吧！小展必糊！”
元小山只微微一笑，仿佛眼中除了展泫外，其他人都只是猫咖的普通客人。
可心心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对了，你刚刚在比赛中如何做到隔绝感官的？”
小山淡然答道：“我刚刚虽然在看对方的脸，可实际上目光根本没有聚焦。满心在想前天和阿尔法狗下的一盘棋，在脑海里做复盘呢。整场游戏里，我似乎只听到了一句话。”
“哪句呢？”
展泫心领神会笑了起来：“我知道，哈哈哈。”
元小山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死ぬ时は一绪だぜ！”
（注：感谢包包和吉良友情提供角色。本故事为拙作《梦魇公寓》外传。想要原著请私聊，臭不要脸的链接在此https://read.douban.com/column/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363455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