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也是一种罪过吗》by梦神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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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禁止歧视
温柔，也是一种罪过吗 by梦神风风
1、
这个世界还会变得更好吗？
一哲张开双臂，微风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
大概……是不会了吧。
他终于闭上眼睛，毫无留恋地冲向万丈深渊。
2、
该怎么形容，那个夏天。
是早上起床赶去学校时天上星星还眨着眼睛，是晚上下自习回家时月亮早已挂上枝头，是一张张翻不完的试卷和一支支用完的笔芯。
毕业很多年后，夏还是能清楚地记起那个夏天。
记得的不止是夏天，还有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的少年。
夏一直觉得，自己的同桌，在文科班一众歪瓜裂枣的男生中，显得格外突出。
当然，歪瓜裂枣这词不是他说的，是同桌的小迷妹说的。
同桌一哲，人长得很是清俊温雅。白白瘦瘦的，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是很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刚分班的时候，俩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后一排，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同桌。

教室的灯明晃晃的，映在同桌过分好看的脸上，让夏有点晃神。
同桌友好地冲他一笑，夏再一次感受到了美颜暴击。
男生笑眼弯弯：“你好，我是一哲。”
夏觉得自己的同桌脾气过于好了些。
一哲成绩好，就算坐最后一排，也总是有人来请教他问题。
每次课间休息夏出去透气时一哲坐在座位上给其他人讲题，上课铃响了他回来了那些女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还约好下节课继续过来。
时间久了，夏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儿是来问问题的啊，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再一次一哲讲题讲得口干舌燥，脸上却仍然挂着得体的微笑时，夏余光撇到同桌明显缺水的嘴唇，忍不住皱皱眉，对来请教问题的女生说：“你这是基础问题。你先回去把课本上的公式定理记清楚了再来问。老师说要多思考，自己想出来的才是自己的，别动不动就问别人。你考试的时候总不能问别人吧？”
一番话可谓毫不客气，女生红着脸落荒而逃。
夏向来是理智冷静的，但那一天的举动他难以解释。

可能是初次见面时一哲温暖的笑，也可能是夏在去倒垃圾的路上听到有几个女生议论说想和一哲坐，去找一哲商量，结果对方拒绝了并表示他现在的同桌很好，他找不到理由换座位。
其实换座位那里需要给他什么理由呢？他从来都是没有拒绝资格的那一个。
但一哲还是很受欢迎。
有好几次考完试，回教室的时候，夏都看见一哲手里攥着几张小纸条。
夏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一哲无奈地笑着，说这是在考场里别人贴在他考试桌上的小纸条。
夏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考试加油，还画了几个可爱的表情。
其实那一刻夏心里隐隐觉得一哲的心思过于纤细，要是他在考场看见这样莫名其妙的小纸条，他会在心里感谢写纸条的人，但估计也就心里感谢一下，小纸条最后的命运还是逃离不了垃圾桶。 
还有轮到一哲做值日，去整理走读生停放的自行车时，总是时不时有小学妹跑去给他送吃的，送水啊送饼干什么的。
他倒是统统都拒绝了。但女孩子们永不气馁。

年少的喜欢是如此炽热。
3、
新学期开学后一段时间，夏忽然发现班里的人，尤其是男生，忽然都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同情，幸灾乐祸，揶揄……
但夏也不是个爱追究的性子，思考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后，他便不再去管。
直到一天下晚自习，在自行车库旁边夏被拦住了：“喂，夏，听说你是高三文重班一哲的同桌啊？”
夏看了他们一看，自己并不认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啊？”
谁？
夏懵了一瞬。
“坐在那种人身边不恶心么？”
“你也是男生吧？坐在他身边不害怕吗？”
“一哲会不会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着你啊？”
一哲？
好像被一道雷劈成了两半，夏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应，呆呆站在原地。
那是一个小地方，人们的思想还没有那么开放，更别提一直呆在学校的白纸一般的孩子们。

夏抬眸，看见站在那群男生身后的，沉默地拽着书包带子的一哲。
——脸上再也没有他一贯挂着的笑容。
第二天夏终于了解到事情的全貌。
假期里，有人看到一哲和一个男孩子，在一条小巷子里接吻。
那人信誓旦旦，说那个男生还是他们上一届的学长，现已考入某大学。
“真恶心。”女生皱着眉，还不忘提醒他，“你快搬座位，离一……离他远一点吧。”
夏恍然，怪不得他附近最近清静了不少。
下一秒他的眉不自觉的又皱了起来。
他消息不灵通，也不知道这在学校传了多久了。
上课铃响，夏回到座位。一哲在做着习题册。
夏试探着开口：“今天……”
“是真的。”一哲平静的开口。
夏哽住。他只是想说今早早读一哲来得比平时晚，是踩着上课铃来的。
“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一哲重复。
夏看见一哲收起来习题册，对他说：“我下课就去找老师搬座位。”
“不用。”夏脱口而出。

现在最明智的决定就是换座位，但夏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了这个选择。
一哲动作一顿，疑惑地看过来。
“不用。”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重复道。
一哲沉默了一会，收拾东西的手收了回去。
夏听见他极轻的一声：“谢谢。”
从那以后一哲的地位急转直下。
女生恨自己一腔真情错付。男生则说，看到没，我早就说娘娘腔不是什么好货色，正常男生谁用唇膏啊，谁用护手霜啊，在家怕不是还要用点护肤品吧？
甚至，还有其他班的人跑来围观这个学校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葩。
夏那段时间总觉得自己心里很不得劲，总有一种怒火无处发泄的感觉。
他站起想来去把门口围观的人赶跑，一哲却像提前预知他的举动一样，一把拽住了夏的衣服。
世界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巨大的喧嚣：“噫……”
“好恶心！”
“快看快看！你们快看！”
……
一片吵闹中，夏回头，只看到一哲缓缓摇了摇头。
那个寒冷的冬天，一哲没来继续上课。

老师说，一哲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需要去做治疗。
夏坚持帮一哲清理书桌，把他桌子里写满了恶心，变态的纸条掏出来，把别人洒在地上的纸屑扫干净。
当事人不在，无聊的恶作剧并没有持续很久。
4、
春暖花开的时候，高三的学生进入冲刺状态。
夏的神经绷了又绷。
也有好消息。
一哲回来了。
但他还随身携带着很多药。
吃了药的一哲上课总是打瞌睡。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而自己的同桌的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最后竟然一歪，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夏皱眉，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同桌，轻轻推了推他。
一哲的呼吸一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看着同桌迷茫的眸子，夏无奈地压低声音：“你要是觉得困就趴在桌子上睡一觉吧，老师要是问的话我就帮你说你身体不舒服。”
一哲很快恢复清醒，很是歉意地冲着夏一笑：“刚刚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快好好听课吧，不用管我。”

他好像真的好很多了。夏看着少年挺拔的坐姿，心里想着。
高考前分别前，一哲笑着对夏说：“高考加油。”
“嗯嗯！你也是！”少年眼里是难得一见的势在必得的光。
那时的一哲是怎么回答的？
夏回想着。
那一天的一哲逆着光，回给他一个温柔的，很久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笑意。
就像初见一样。
夕阳跌下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谁也没想到，那个向来温温柔柔笑着的少年，最终做的是那么不温柔的事情——从一幢废弃的大楼上跳了下来。
5、
那个夏天，夏收拾了自己三年的回忆。
拿起一本笔记本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小纸条。
夏翻过来一看。
啊，是一哲的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借的，忘记还了。
一哲……
夏的嘴角紧紧抿着，他俯身把那张小纸条捡起来。
“温柔，也是一种罪过吗？”
——纸条上用红色的墨水笔写着。
上面的字体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
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考完试后的夏天的阳光格外灿烂。
可是像他这么一个感情迟钝的人，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难受，鼻子酸酸的。
6、
“叮—”台上的声音庄严地宣布：“《反对歧视法》—生效—”
夏看着这条新闻，紧缩的眉头终于打开了。
这是一部向往人人平等的法典。
性别平等，肤色平等，人们也有选择自己伴侣性别的权利……
当初的事情始终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此后一直致力于推动同性恋与异性恋的平等地位。
夏知道自己是钢铁直男。
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理解一哲的选择。
一哲给他讲过的题，一哲笑起来时露出的有些幼稚的小酒窝，还有他那些词汇优美的文章，并不会因为他喜欢男生而湮灭。
因为，他就是一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