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by 山乔

被限定词：错过月亮
《彩云》by 山乔
 铜镜里面映出了微微泛黄的影子，她轻轻抚着脖子上的一点红痕。往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水粉。水粉并不服帖，边缘没精打采地皴了起来。和脸上眼角的水粉异曲同工。微微褪色的葱绿襦裙在背后耷拉着，恹恹地。她忽然觉得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有了年头。
 “彩云姐。”一个小丫头在门口喊了一声。“姐”在她们行业里常常无关年龄，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但在她这里却实实在在反映了年龄。
小丫头叫霁月。从彩云到霁月，可以看到妈妈取名的进步。霁月进来的时候彩云还笑着说：“我这名字只配给霁月当丫鬟。”
霁月当时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彩云已是花魁娘子。花魁娘子的一身琵琶绝技都教给了霁月。妈妈当时可不乐意了，觉得这个小丫头粗粗笨笨的，接不了彩云的班。彩云说：“妈妈，你信我。这小丫头将来绝对能超过我。”霁月那双手像水葱一样，又长又灵动。雪白的柔荑映在粗粝的琵琶弦上，彩云都担心她的手被划伤。眼睛也很有灵气，带上面纱，那对乌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带着对世界的好奇和向往。
霁月也很争气。二八年纪就挑起了花魁的大任。彩云退隐，霁月登场的舞台上，霁月的琵琶一曲倾城。

霁月当了花魁之后，彩云觉得自己突然就老了。虽然霁月是她一手捧起来的，但是那灵动的身段和眼神还是真实地刺伤了她。
灯笼一阶一阶地亮了起来，微黄的光影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月光反倒显得不那么显眼。整个河面和船上的人都显得醉醺醺的。
妈妈又开始唠叨她：“唉，你说当时你要是跟陈公子走了该多好。”
陈公子。
今年高中，衣锦还乡的时候又带来了一阵回忆。
当年他们俩的事情人尽皆知，才子佳人，俗气的故事流传了一年又一年。但大家都喜欢这种戏码。佳人为了才子金盆洗手，却因为妈妈嫌弃穷学子，棒打鸳鸯。最后学子高中回来打脸。
但遗憾的是，学子高中回来没有打脸。甚至都没有去画舫地带。
他已经有了妻室。
当年的事情远远没有大家脑补的甜蜜。
嫌弃学子的是佳人。不知道这个事情传出去大家会怎么想彩云。妈妈只知道自己乐得当这一个恶人。
陈公子走的那天晚上。妈妈和彩云躺在榻上，月光深深浅浅地映着彩云的脸，长长的睫毛扫着下脸颊。清冷的月光掩盖了彩云的些许艳色，显得更好看了。
她那天问彩云怎么想的：“你不用担心我呀。我还有霁月。霁月是个好孩子。”

彩云起身把帘子放下：“若是他未高中呢。我舍得放弃这些过着农家村妇的生活吗？或是妈妈舍得我做这样的活计吗？”
妈妈说：“若是他高中呢？陈公子文采如斯，定能高中的。”
“若是高中，他家定当为他寻得良妻。妈妈，我的容貌能有几时？和人家大户小姐相比，我这点所谓的才，又算什么呢？”若是没有了这些依仗，我又算什么呢？
她终究是没说出最后一句话。
妈妈年轻的时候不好看，也没有这么有灵气。但是她也是有过追随者的。也是一个读书的小哥。妈妈说：“我已经不记得他了。就记得他在月亮底下红着脸给我递了一首诗。可是我哪里看得懂啊。也大概知道他的意思。我也红着脸跑开了。”
“但我豁出去老脸说。”妈妈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也是想跟他走的。当时我妈妈也不会拦着我。可是我怕呀。我不知道我离开了画舫，离开了这块地方我能干嘛…”她开始低低地啜泣，“但是我看到以前的姐妹。相公娘子一起上茶馆，还是会羡慕。
羡慕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彩云开始抱着她哭。妈妈不会表达喜欢。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所有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彩云已经在渡口了。她看着陈公子在家人的簇拥下上了船。她看着陈公子还带着她送的荷包。她看着陈公子的船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消失在远处的月亮里。
只是妈妈觉得有点遗憾。彩云年纪已经大了，当初没有借着花魁退隐的名声找到一个好人家，就只能接她的班。她倒是不介意彩云接她的班，只是觉得有点亏。妈妈说：“彩云，你以后当妈妈。妈妈比姑娘们好看，比姑娘们嗓子亮，比姑娘们会作诗。这可如何是好。”彩云笑了：“妈妈，我也是会老的。”说完这句话就笑不出来了。
前几年妈妈脸上还没有皱纹，现在已经数不过来了。
霁月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妈妈笑着对彩云说：“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丫头，哪像个花魁。”
“妈妈。”霁月笑着搂着她。
“你这小丫头一笑，一撒娇，妈妈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给你。”彩云笑着。
“彩云姐，我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
南城李公子，穿着一身月白绸衫，立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