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诗》by月饼很想吃月饼

限定词：内敛　
诗牌规则：
1.每人根据诵师（裁判）抽签所选定的牌组（约24张，取廿四节气）排4×6阵型。诵师先念开头，然后当念到上句，参赛选手必须在己方或对方找出相对应的有下句诗的牌。双方谁先接触正确纸牌则获得此牌。
2.若两人完全同时接触到牌，牌在谁的牌阵里，就归谁所有。
3.如自己抢到了“自阵”中的牌，就任其少一张。如抢到“敌阵”中的牌的时候，可以从“自阵”中任意挑选一张牌送给对手。
4.首先使“自阵”的牌数为零的竞技者获得胜利，游戏结束。
“上半场结束，中场休息！”
董烛愣愣地瘫在椅子上，仿佛被刚才对方势如破竹地攻势吓住了。他捧着水杯，思虑万千。
他被拉来参加诗牌赛纯属巧合。
不知为何，他从小就着迷诗词。上学的时候，会打诗牌的语文何老师见小董烛有这个爱好，于是便想办法把他忽悠进了诗牌的坑。
诗牌这项比赛，既考验对诗词的熟悉程度，也考验你的运动能力——也就是你能不能拿得牌。

为此，何老师给他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背诗、跑步、来反跳......同时还教了他许多小技巧。或许是年纪小，也或许是沉迷于诗词的世界，他从没叫过苦喊过累。
直到有一天，何老师在决赛中输给了对手。而最关键的一张牌，则是杜甫的《望岳》。
这首诗，董烛第一次接触，就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纸牌，嘴里反复地念叨上边的诗句。但从老师输了之后，他除了上课应付似的跟着张嘴，其他时候就再也没念过。
直到大学。
“老董，relax！我同你讲，对边那个宋游毕竟是牌三代，脑子也足够聪明。输给他，问题不大的。”社长走过来拍了拍董烛的肩。
董烛举起一次性水杯，一口气把水喝完：“你这说的，我怎么觉得你在长他人志气呢。”
“啊这倒不是，只是看你上半场被虐的，有点不忍心......”
说完，两人同时长叹的口气。
“老董，顶不住就弃权吧，”社长看着他，“你这闷葫芦，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其实......我们都懂的，你认输，不怪你的。”

说完，同伴还向站在不远处却不敢上来的一群同学使了使眼色。
大家连忙“对呀对呀”地安慰道。
董烛一言不发，似乎正沉迷于手中的水杯。周围的劝慰声也慢慢停了下来。
“比赛一分钟倒计时！”
董烛抬起头，看着赛场中央的桌子。他猛力握住手中的水杯，在这突然的握力下，水杯发出吱地一声，然后在他的手掌里扭成一团。
这时，董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慌张地四处张望。可他的眼里，并没有找到那个靓丽的身影。
"李学姐呢？"
“李清她有事出去了......不过她说会很快回来！”
董烛露出失望却又释然的神情。
进入诗牌社，重新接触诗牌，纯粹是偶然。
刚入大学的某天早上，因为军训过于劳累，他为了弥补能量以及水分的损耗，一下子就干掉了大半冰西瓜。结果当天下午就连跑几次厕所。教官没有办法，只能让他回宿舍休息。
可这腹泻的症状很玄学。要军训的时候，就不停发作。可真让他好好休息，他肚子又不难受了。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心想不如借此机会熟悉校园。于是，他换了身衣服，买来份安慰刚“造反”结束的肚子的豆沙包，步履轻松地开始熟悉起校园来。
夏天刺眼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地树叶，照射在校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走道上，形成无数白色光斑。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摆动起来，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来回晃动。董烛走在小道上，脚步轻快地走在树林间。林子里寂静万分，只有不知藏哪的蝉儿发出嘒嘒的鸣声。董烛侧耳倾听，蝉又调皮地停下声音。董烛不满地嘟哝了声，正准备大步离开地时候，却瞥见灰黄的树木从中那一身白衣，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念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诗句。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董烛呆呆地看着对方，直到对方念完诗都没收回视线。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位“观众”。她露出微笑，朝着董烛喊：“你是不是被这首诗迷住了？别东张西望，就是你，手中拿着包子的那位。”
她快步走到董烛面前，好奇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中的包子：“大热天吃包子？”
“我、我喜欢吃！”

“那刚才那首诗你喜不喜欢？”
“......也喜欢！”
她笑得更开心了：“那你，要来试试诗牌吗？”
董烛脑袋突然嗡地一声，不知所措，远处的蝉儿又开始嘒嘒的叫着。
“......好。”
“下半场比赛准备开始，请选手各就各位！”
董烛猛地回过神，他晃了晃脑袋，将手中的杯子扔到垃圾桶里，深吸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步伐坚定地走到赛桌旁。
对手宋游把玩着手中的纸牌，看着他坐下，像是不在意般地说：“认输也是可以的，快点结束比赛，你受到的折磨可能还没那么大。”
董烛朝宋游露出疲惫的笑容：“谢......谢谢你的提醒，可是我还是想继续下去。”
“随你。”
一旁的裁判见两人已经坐好，肃声宣布：“请双方选手将把放回原处。”
“比赛继续，裁判抽题！......五言律！”
“比赛开始，请听题！”
“东董送屋，钟肿用烛，江讲绛觉，真轸震质.....”

裁判举着题纸，大声朗诵。桌前的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纸牌，侧耳倾听，等待裁判念出“上句”。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两人身子猛然前倾，手如闪电般伸出，啪的一声，宋游高举右手，手中夹着一张纸牌。他也不抬头看纸牌的文字，只是淡然地、像是早已烂熟于心地说道：“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好！”周围的群众一齐发出喝彩声。
董烛揉了揉撞在桌上的手指，他身子微微颤抖，目光却黯然地看着桌面。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扳倒对手。他在比赛前做了详细的准备，但在这关键时刻，他却有些心烦地想朝着某处，大喊几声。
他仿佛一个骑马奔驰在沙场上准备与敌军兵戎相见的战士，压抑着初上战场的恐惧，拼了命用出平日学到的一切，一回头，却发现教导自己的那身白衣，并没出现。
他感到心脏如同被紧握了一样，收缩，渐渐窒息。
这时候，熟悉地声音从他背后照来，仿佛烈日刺破层叠的乌云，有人在观众席上对他放声大喊。

“小烛小烛，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豆沙包！”
——比赛结束，过来吃吧！
董烛一直不是很能体会到什么才叫“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等了19年，在他内心最煎熬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董烛猛然回头，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观众席上朝他晃动着手中的袋子的少女。
“肃静！场外观众不得干扰比赛！”
李清嘟着嘴，幽怨地看着裁判。旁边的同学赶忙架着她往后拉。她身子向后，眼睛兴奋得看着董烛，嘴巴做着口型，手不停指点着手中的包子。
宋游看着眼前的闹剧，好奇地问：“你对象？”
“还、还不是。”
宋游发出讶异地惊叹。
董烛顿时满脸羞红：“严肃点，比赛呢比赛呢。”
宋游啧了一声：“难道你还能赢我？”
董烛眼中渐渐的明亮起来：“这不还没输嘛。”
董烛扫了一眼桌面的牌，心中默默地与预定的计划核对，最后不由自主得露出自信地笑容。
裁判见“碍事”的人已经被“请”出赛场，拿起下一张题纸，清了清嗓子，继续高声念道：“江讲绛觉，真轸震质......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两只手再次同时伸出。可这次的牌却在董烛这边，他整个手掌按住纸牌，让宋游的手无法触碰手下的牌。
董烛微抬着头，大声地说：“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观众席沉寂了一会，随即爆发雷鸣般喝彩。
董烛仿佛不复之前那般颓然，示威般看着宋游。而宋游则风轻云淡地抽回手，等待下一道题。
可就像一切被扭转了一样，十几道题过去了，宋游却只拿到三张牌。宋游的面色不复轻松，他沉着脸看着桌面。现在局势逆转，他剩下的牌比董烛多。他像是在极力思考究竟那里不对劲，直到他回想起，似乎从下半场开始，几乎裁判念到的所有的牌，都在董烛的牌阵里。仿佛对方精心设计过，在上半场的比赛里，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熟悉的牌汇集起来。
宋游压低声音，有些气愤地说：“上半场你故意输给我的？”
“把所有不熟悉的牌送出去，然后收到你的我的牌阵就都是我会的了。牌在我这边，我就能比你先碰到牌。”
宋游冷哼一声：“小聪明不少，你一点不像表面那样木讷。”

董烛露出无辜的笑容：“都是老师教得好。”
——这个比赛嘛，要会伪装自己，适当给比自己强的对手埋点坑。
说完这个技巧，何老师哈哈大笑起来。
比赛渐渐达到赛点，头顶的灯发出白晃晃的灯光照在下边两人奋力拼搏的身影。董烛哪怕前边给对手布好陷阱，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而就在你来我往之中，如今两人面前各剩下一张牌。她俩凝心静气，屏住呼吸，等待最后一道题的出现。
“覃感勘合，盐琰艳叶，严槛鉴业，凡范梵乏......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望岳》！
董烛愣了愣神，可他立马回过神来，他手迅捷如闪电，唰的一下拍到自己桌前唯一的纸牌上。因为力气过大，纸牌从他手中滑出，打转。
对面的宋游认输似的靠在座椅上，扶额，长叹一声。
董烛望着滴溜溜转动的纸牌，突然想起多年前决赛的那一幕。何老师浑身颤抖，掩面痛哭。他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如何安慰遭遇失败的恩师。
而如今，他手握着胜利。

他声音颤抖，却又无比舒畅，仿佛跨过了积压多年的高山，眼前豁然开朗。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裁判与周围副手确认过后，高声宣布：“胜者，董烛！”
沉寂的赛场陡然发出庆贺的喧闹，诗牌社的社员们纷纷向他涌来，他们洋溢着笑容，与他拥抱、拍肩、揉头发。
他如释重负般发出高喊，而就在他与同伴纵声大笑的时候，他的嘴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塞住了。
一个白乎乎的包子。
董烛的眼里出现那道熟悉的靓影，少女朝着少年微笑。
“恭喜你呀，小烛。”
他忽然想回家乡，去见见许久未见的恩师。
带着少女一起。
他咬了一口包子。
甜润的汁液在嘴里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