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A《在1910》by北落师门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A《在1910》by北落师门


盲选组
限定词:
第一限定词:漫画主角般的热血和冲动
第二限定词:外圣内王 
《在1910》by北落师门
1910年开春,在湖南,本该是播种的季节,可从去年起的连月暴雨,却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一场暴雨过后,天依旧是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着下一场暴雨。
其实早在去年年中,《长沙日报》就曾这样描述过整个洞庭湖周边府县的场景:
“龙阳、安乡、澧州、沅江、益阳、岳州、临湘等地,十堤九溃,庐宅荡析,人民漂溺,田畴刮削,被灾者达百万余人……”
“湖广熟,天下足”,作为湖南省府的长沙,从来米价都只在每石二三千文上下。便是在遇上百年不遇大水灾的光绪三十二年,米价也不过堪堪四千文。然而此时,天灾人祸,恰逢青黄不接,长沙市面上的米价已经超过了每石七千文了。然而此时,米商们依旧攥着自家粮食的口袋,眼睛盯着湘江上一船一船源源不断运往武汉的大米,嘴里一个劲的催促着伙计去修改门口写着粮价的水牌。

A《在1910》by北落师门


这一年的西历4月11日,暨宣统二年农历三月初二这天,一大早,住在长沙南门外以挑水为业的黄贵荪听街坊说,现在市面上的米价已经是每石八千文了。他慌忙让妻子带着家里仅有的八十个大钱,去街口的“戴义顺”米店买一升今日下锅的米。然而,等黄妻到了店中,店主在柜台上排开那一摞大钱,不屑的从中挑出十二个旧钱,坚决不肯售米。黄妻万般祈求,店主却只让伙计赶人。黄妻无奈,四处求人,待到午后方才凑足整整八十文钱,可等她匆匆来到“戴义顺”米店门口,愕然发现门口水牌上的米价已然是九十二文一升了。她心如死灰,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一对早已饿了大半日的小儿女哭喊着朝她要吃的。黄妻于是就着炉灶生起火,在屋檐下弄了些黄泥,做了泥饼,告诉儿女们仔细看好炉灶里的火,等这些饼烧熟了,便可充饥。随后,她转身投水自溺而亡。傍晚,辛苦一日的黄贵荪拿着今日挑水赚得的六十文钱匆匆回到家,推门看到自己那对不足三岁的儿女正在灶旁吃泥饼,又在屋后水塘里看到妻子浮起的尸身,茫然四顾,旋即带着一对嘴角还沾满泥土的儿女亦投水自尽。

A《在1910》by北落师门


院内泥泞中,那一地六十个大钱兀自被春日的雨水一遍遍冲刷着。
消息传出,满城哗然。
受灾的饥民愤恨至极,于是纷纷涌上街头,一时间,长沙八百余家米店、碾坊的存米,被抢得干干净净。这其中,就包括一家叫做“毛义顺堂”的小粮铺刚刚运到省城的一车粮食。
数日后,在离这场风暴一百多里远的湘潭东茅塘的一处私塾,外面依旧大雨滂沱,讲台上的老夫子毛贻训正在摇头晃脑的给台下的蒙童们讲授,什么是“治天下者当用天下之心为心,不得自专快意而已也”,而此时,台下的一个叫石三伢子的少年在案前厚厚的《汉书》遮挡下,翻动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其中一句“呜呼,中国其将亡矣!”的话让这个不满十七岁的少年心潮澎湃。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冒雨冲到私塾窗前,冲着石三伢子喊:“哥哥,快点来呀,爷老倌又在家里骂人了。”
石三伢子认出眼前浑身泥水的人是自己的二弟,慌忙跟着他一起赶回上屋场自己家里。因为自家那车粮食被暴徒抢光而发了一通火的毛贻昌本来刚刚消停,眼看着两个儿子浑身湿透的冲回家,心中的怒气又腾得冒了起来,开始大骂两个儿子不中用,平日里光知道读一些不当吃喝的书,好吃懒做,如今自家的粮食被抢,非但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在这么大雨里窜来窜去,倒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家的衣裳。

A《在1910》by北落师门


石三伢子见母亲此刻安坐在房中,心里放心大半,也不理自己的爷老倌,径直去里间向母亲问好。
房间里的文素勤见儿子浑身湿透,慌忙招呼其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又跟儿子大概说了一下自家那车粮食被抢的事情,末了念了一声佛,小声对石三伢子说:“其实也都是些吃不饱饭的可怜人,这世道便是如此……哎!阿弥陀佛。”
石三伢子对父亲的粮食被抢一点都不感到同情,而对于母亲所谓的“世道便是如此”,也是不以为然。
其实,风波影响的并不只是石三伢子一家。随着越来越多长沙饥民的流出,每日都有饥民从韶山路过。他们往往衣不蔽体,面黄肌瘦,有的孩童明明形销骨立,却偏偏腹大如斗。流离失所者,沿路乞讨者,倒毙路旁者,数不胜数。而随着饥民的涌入,整个韶山的米价也不断攀升,甚至往往有价无市——粮商们不约而同的攥紧了口袋,只等着粮价能再往上窜一窜。这一切,都被那个叫做石三伢子的少年看在眼里,却又束手无策。他知道,母亲瞒着父亲偷偷给上门乞讨的饥民的一碗米饭或许能够救活一个人,但沿途的这无数饥民,却是救无可救。

A《在1910》by北落师门


这一天,一个叫做毛承文的族人带着毛家的贫苦子孙来到祠堂,请求族长毛祖渐开仓卖粮——彼时,毛氏宗祠中尚锁着一百多石的稻谷,按照族规,本该是用来在灾年平价粜出,救助族人的。然而,毛祖渐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如今这个世道,莫说只是同宗,便是亲兄弟为了一口粮食反目的事情也不鲜见。他还准备等到粮价再涨一涨,便能拿这一百多石稻谷把族里那些零零散散的田地都收上来。祠堂的喧闹马上把附近的人都吸引了过来,一些人开始指指点点。毛祖渐恼羞成怒,让人将带头的毛承文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绑在祠堂外面的树下抽鞭子,还说执行族规家法,打死不论。这下,围观的人皆闭口不言,那些跟着毛承文想买粮的贫苦族人也都各个脸色煞白。
毛祖渐心满意足的看着眼前噤若寒蝉的族人。
“莫要再打了!”这时,一个声音由远而近,来的人正是刚刚听说这件事的石三伢子。他喘了两口粗气,分开众人来到毛祖渐跟前。
“太爷,”他昂然立在祠堂前,对眼前的族长拱了拱手,继而转身对着围观的族人大声说道:“各位叔伯长辈,大家都是姓毛,同族同宗,今天要真把承文叔打死了,以后的名字都是要在同一本家谱上的,这恐怕不太好看吧。”

A《在1910》by北落师门


毛祖渐起先见到来人是毛贻昌他家那个据说不怎么听话的大儿子,心中本不在意,然听他这么一开口,一下子就把自己给将在当场。
随即,只见石三伢子又朝众人说:“我听说在省城,那些饿得吃不饱饭的人已经开始吃大户了,不但把长沙的米店粮铺都抢了,连府衙都一把火烧掉了。如今,承文叔只是想让太爷卖点粮食给青黄不接的族人,自然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但若是外面那些饥民们听说咱们祠堂里有粮食,又或是听说族里哪家大户家里存粮很多,都跑来咱们这里,恐怕到时候太爷手下这些人,定然是拦不住的吧。”说罢,他昂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上首的毛祖渐。
围观者一片轰然,毛祖渐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抬手点了点面前这个慷慨激昂的石三伢子,又瞥见了一旁不知所措的毛贻昌,只是朝着他冷笑了两声,说:“你生出来的好儿子啊!”说罢,摆了摆手,让人将祠堂里锁着的一百多石稻谷平价卖给了毛家贫苦族人。
自此,毛贻昌再不肯让石三伢子去读那些劳什子坏脑子的书了。他让其去湘潭的一家叫做“宽裕枯”的粮店当学徒。湘潭城对于之前最多只是离家八里地的石三伢子来说无异于大都市,但是,集市的繁华并没有让他迷失自我,相反,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再联系他看的那些小册子,某种莫名的情愫开始在他的脑海中萌生。

A《在1910》by北落师门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审视自身以外的世界。
这个视角中有悲悯,更有一种坚毅。
终究,在夏日结束前的一天,他离开了那家粮店。而在粮店狭窄的阁楼上,他留下了一首诗,诗曰:
“砂石对沙洲,源源不断流。人住人脚下,何日待出头?”
这一年的秋天,他考入了县立东山小学堂,在那里,他知道了一个人,梁启超。于是,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字:子任。任,是梁任公的任。
又三年,他考入了湖南第一师范,受教于板仓先生杨昌济。板仓先生为他介绍了一个叫胡林翼的湖南老乡,于是,他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字:润芝。润芝,是胡润芝的那个润芝。
再后来,便是“更陈王奋起挥黄钺”,便是“雄关漫道真如铁”,便是“歌未竟,东方白”。
当那位曾经唤作“石三伢子”的伟人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一个新的世界到来之时,他的眼前最先浮现的,或许正是他在遥远的1910年所见到的那群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饥民吧。
评阅语:A

A《在1910》by北落师门


优点:质朴厚重,如黄钟大吕,令人闻之肃然。
缺点:故事性略显不足。
建议:换成以教员的第一人称视角写,会不会好一些?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