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o茸/米茸】如膏沐我

summary： 米斯达是个快乐的青年，至少，在他遭遇这对吸血鬼父子之前是。 *吸血鬼茸 维持人类外表时是黑发 吸血鬼时则是金发 *ntr行为 出场人物都没有什么贞操观念 接受不了的话可能会觉得很雷 *欧洲中世纪背景 我尽力还原历史 *两条时间线交替叙述 茸茸当下的隐居生活 初流乃的埃及回忆录 以上，都可以ok的话—— 点我看老父亲千里寻子 00 迪奥的船队自霜月起从亚历山大港出发，此后便在无垠大海上纵情航行、畅通无阻，一路辗转克里特岛、希腊、西西里、撒丁岛、科西嘉等地，每到一处，无一不受到当地领主诚惶诚恐的礼遇。 然而，极少有人真正见到过这位神秘的主人。亦无人知晓，这庞大的船队究竟将驶向何方，或是欲向茫茫碧波索要何种珍宝。 最终他们在春天抵达了亚平宁半岛，时隔十三年，迪奥再一次踏上了欧罗巴大陆的土地。
但这一次，他的身份已不再是溃逃的养子，而是来自红土大陆的征服者。如今他想要的远比当年多得多，他已经得到了命运的馈赠，就绝没有再将其完璧归还的道理。 掠夺，这才是吸血鬼的本性！更何况是吸血鬼的帝王，只有残暴的欢愉和欢愉地残暴方才配和他相提并论。 至于他统治下的牺牲品，谁会在乎败者那有限的脑回路呢？他们要么被他毁灭，要么与之同化。 01 1525年夏，南意大利，那不勒斯。 那是八月末平常的一天，天气实在闷热得可怕。米斯达穿着锃亮的马靴，一脚踢上小屋木门，溜出枪骑兵营。 在这年夏天的开场，燥热的季风簇拥着一群吉普赛人，不请自来。仿佛一夜之中凭空出现，古老的城垣迎来色彩斑斓的帐篷，流浪民族的营地就驻扎在城墙跟下。 当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兵营时，一股神秘的香气开始在城内蛇形的巷道间漫延。很快，裸露的舞蹈、催情的手鼓、魔女的低语、爱情的灵药便把整个小城熏得热哄哄、也闹哄哄的。

年轻的米斯达少尉不属于陶醉的人群，只觉得他们吵闹，大大增加了每日巡逻的工作量。 “阿帕基上尉，你等我一下。” “唔，你说什么？喂米斯达，你去哪？” 阿帕基正低头猛吸卷烟，一口烟卡在喉咙急着吐出，烟雾散去，他看见米斯达拨开团团围住的人流，一步步迫近圆圈中央从事街头卖艺的吉普赛女子。然后猛地扯下那名倒霉舞女的面纱，一根手指抬起她的脸庞，警告道：“这里可是罗马教廷勅封的教区，不是给你们做这种伤风败俗生意的地方，异族人。” ——嘁，要不然是小孩，要不然是女人，榨又榨不出油水，有什么可为难的。怀着这样的心情，阿帕基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中。 四周突然寂静，阿帕基能听见身旁男人的抽气声。 “长官，这不干她的事。她只是个出卖自己为父亲治病的少女罢了，我是她的主人，喏，是我叫她给先生们跳支舞看的。” 原本坐在台阶上弹拨里拉的那个瘦削男人，在众人面前缓缓摘下了他的斗篷，然后对米斯达如是说。
只见方才还怒气冲冲的米斯达上尉气势瞬间软化下来，仿佛被人从裤管底下抽走了似的，身子顿时矮了一截。他怔怔地朝某个方向凝视着。 不过这并不突兀，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错过了刚才那一幕的阿帕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用目光朝拜着那位怀抱里拉的年轻琴师。 “啊……不管怎么说，你的姑娘可不能在街上拉客，城里有的是做这种生意的巷子。你找找罢，找找看……反正你们又不上税的，花这点时间是值得的。” 异国美人对少尉友善的提议不置可否，“容我无礼。长官，您的名字是？” “米斯达！盖多•米斯达……” 如果他再走近几步，自己简直、就快要克制不住亲吻他的手的欲念了。米斯达绝望地想。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米斯达少尉的窘态，也为了宪兵队的脸面，一直冷眼旁观的阿帕基终于站出来救场了。 银发上尉取下斜挎在肩上的火枪，黝黑的枪口朝着所有人转了个圈，男人们作鸟兽散，胆子大的还念念不忘再多看几眼黑发美人儿。

米斯达朝阿帕基投来感激的一瞥，阿帕基回以瞪视。 于是米斯达识趣地噤声，几乎错愕地看着刚刚替他解决了麻烦的同僚，径直走向台阶上的俊美少年，像拎起一只落水的猫一样，将他整个人提起。 阿帕基健壮的大腿抵上少年的小腹，又对着敞开的胸口挥了一拳，才狠狠地将他掼倒在地。 米斯达不由得呼吸一滞，不敢置信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阿帕基上尉”，少年连一声痛呼也没发出，反而叫住上尉。 “靠女人赚钱的小子，你个拉皮条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快离开这！” “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您的名字的吗？”挨了打猫咪从衣服堆里抬起头来，绿宝石般透亮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我叫乔鲁诺，乔鲁诺•乔巴拿。”他无不甜蜜地对上尉说道。 阿帕基这人似乎对乔鲁诺有着天生的抗体，丝毫不为所动，“咔哒”一声挎上配枪，招呼米斯达离开。 然而多情的少尉却见不得美人遭到冷遇，刚刚乔鲁诺挨打时，他就一不留神放跑了那名舞女。
纵使上司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亦很想冲过来扶起落难佳人，事实情况是他的确也这么做了。 所幸乔鲁诺没给他这个机会就自己爬起来了。他拍开米斯达伸过来那只的手，略微弯下腰，从少尉垂在大腿外侧虚握成拳的另一只手中抽出了一条鲜红面纱。又灵巧地翻转手腕，从面纱的四个角拆下三枚银币，一枚铜币。 乔鲁诺就是用纱巾包裹住这些钱的，再一把将他们拍在了阿帕基上尉结实的胸膛上。 阿帕基的脸色由青转紫，肉眼可见地情绪更加败坏了，“你这是打发乞丐？愚蠢的小子，国王军你都敢愚弄？呵，想要行贿的话，先跟大人们好好学学，再拿出诚意来！” 米斯达一瞬间冒出的想法居然是，那只白皙的小手拍在胸口上的力道一定既不轻也不重，饱含更近一步的隐喻。可是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全被躺在乔鲁诺掌心里的玩意夺走了。 “一，二 三……四！” 阿帕基攥着乔鲁诺的手腕，迫使它的主人将其举得老高，红纱巾在少年手上摊开，少得可怜的几枚硬币就这样暴露在太阳底下，孤零零地反射着刺目的光。

“喂，阿帕基，这钱你可别碰！这是‘四’枚硬币啊，但凡沾上‘四’的就没好事了，何况是吉普赛女人的，说不定是和魔鬼做生意换来的……” “米斯达”，乔鲁诺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少尉，同时也从阿帕基的手中挣脱，“劳驾，请问‘四’有什么不妥的吗？” 米斯达一愣，话也说得磕磕绊绊，还来不及开口，他心中所想早就从眼里流露出了。像是不敢相信乔鲁诺的注意力确乎全在自己身上，他盯着那张柔情蜜意的脸蛋多看了几眼，目光就腼腆地逃走了。眼睛不自觉地往下瞟，乔鲁诺其实穿了件领口大开大合镶边绣花的女式衬衫，暴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绯色的掌印渐渐浮现其上。 “不必跟这小子多话了。米斯达，我们这就走。” 阿帕基怕他再不开口，就不止是米斯达少尉出尽洋相这么简单了。该死的关于“四”的迷信，若是真想平安无事，就该少和眼前这个魔鬼的代理人扯上瓜葛。
“那这些钱……我就只好承您的情勉为其难收下了。”乔鲁诺把硬币和面纱塞进袖口，顺便抽出了一支金合欢。 “哼，记吃不记打的小子。” “请稍等一下，米斯达少尉。” “……您叫我？” 米斯达回过身来，一颗金色的子弹瞬间击穿了他。 他恍恍惚惚地见乔鲁诺冲他一笑，接着猝不及防地抚向胸口，金穗般的花球绕行在他胸前绶带上——啊，那支金合欢。 返回军营的路上，阿帕基上尉就吉普赛人的问题破天荒地和米斯达少尉观点达成一致，“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尽管他们都绝口不提那个彼此心知肚明的名字。 - 1 出逃的日子被定在这片炽热大陆上白昼最长的一天。 一件黑色斗篷、一把藏在面包里的小锉刀，还有两枚库卢什金币，可供他在穆斯林的地盘上换一套老百姓的衣服还有富余，构成了乔鲁诺的全部家当。 渡过运河，翻越浩瀚的沙丘，再一路北上，抵达海岸线就算成功了一半，接着，便是那片海的对岸。

但是首先，他得瞒过他父亲的耳目，在一个看似普通而平静的午后，从这座矗立于尼罗河畔的宫殿里脱身。 汐华初流乃状似无意地随口一提：“嗳，我能去庭院里散个步吗？” “对您来说，这种天气很危险，初流乃少爷，我不认为现在外出是有益的。” “在我父亲的地盘里，也会有危险存在吗？” 瓦尼拉皱眉，犹豫着是否需要叫醒迪奥。一个短暂到几乎微不可闻的拥抱降落在他的后背，初流乃轻声说：“别告诉daddy，日落前我一定回来，不会有任何危险。”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佩特夏，鹰隼在空中盘旋一圈后俯身冲进了它主人的卧室，一丝天光从厚实的帷幕背后渗进房间。其次是达比，他找到瓦尼拉，两人在迪奥的卧室门外低声交换着意见，等候主人召唤。 下午三点，吸血鬼醒来，大致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瓦尼拉，我想听听初流乃他是怎么说的？” “少爷…
…只说出去散个步，天黑前回来。”瓦尼拉•艾斯尽量挑选语气折中的措辞。 “对于初流乃的话，你要反向理解，如果他说走了，那就意味着没走；同理，他说天黑前回来，就是不会回来的意思。” 几个男人聚在恶之帝王的卧室，面面相觑，为年轻吸血鬼迟到的叛逆期大伤脑筋。这场潦草的出逃因为其毫无章法可言，显得尤为无迹可寻，没有任何证据和征兆表明初流乃对这个家有什么不满。 “再到处找找吧，佩特夏。” “今天阳光猛烈，他不会跑出去太远的，去航道沿线的几个码头找找看，别自做聪明。” 这场单方面的争论以迪奥语焉不详的命令作为结尾，如果他当真有心将初流乃控制在自己掌心的话，那么他大可以下令封锁全城，乃至整个埃及的港口。可是迪奥没有这么做，也并未提及，找到离家出走的幼子之后要如何处置，片刻的自由是否会招致惩罚。迪奥的面孔隐没入黑暗之中，察觉不出喜怒。

迪奥手下没有碌碡，相反，一个个的，无论是办事效率还是在揣度主人心意方面都堪称优秀。及至傍晚，迪奥推开窗，一轮酡红的落日将余晖洒向尼罗河，古老的河流被太阳的鲜血所浸染。 瓦尼拉进来禀报说，他们已将河面上所有的船只截停。 本该在外执行任务的佩特夏，此时却停留在主人的肩膀上，偏着头上下打量瓦尼拉，目光晦明不定饱含嘲讽。 奇怪，爪子和羽毛俱是干净的，就像它从未离开过迪奥的宫殿。 迪奥朝身后挥了挥手臂，既表示将此事轻轻揭过，也意味着，与此同时尼罗河上千千万万艘航船终于获得了通航的许可。 瓦尼拉退出房间，空气中残留着一抹他早已熟知的香气，暗香浮动正如那个午后的拥抱。 初流乃深吸一口气，趁他父亲的手下还未全部归来的间隙，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溜出吸血鬼的府邸。他的青春期和夜晚一样姗姗来迟，为此，他不得不星夜兼程地赶路。
就在太阳陨灭之际，他赋予了自己新的名字，“乔鲁诺”，气息在舌尖上弹跳三次——以太阳之名。 恶之帝王合上窗户，以手抚额，露出几分怅然若失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没错，若要理解初流乃的话，您向来只可听一半信一半。他是个生性狡诈的小家伙，完美地继承了他父亲血液中的特质。当他说“我去庭院散个步”时，他确实仅仅是溜出去透了口气，但这并不表示他不会做些别的什么；他如果说“天黑前我会回来”，就绝不食言，然而这也不意味着天黑以后他仍将如往日一般待在父亲的房间里。 迪奥逆着毛流的方向抚摸着他的宠物，显然他的手法比这只鹰隼的另一个主人粗暴许多。佩特夏低声嘟囔着，迪奥不满地一手掐住它的胸脯以示警告，它微小的反抗被迅速地镇压下去了，迪奥才随意地顺了两把它背部的翎羽。 “初流乃哟，好好感谢我的仁慈吧。”不是谁，都可以忤逆吸血鬼的。

02 那天的下午，人们看见一个吉普赛女人晃进了枪骑兵营，点名要找米斯达少尉讨她的面纱，当天站岗的卫兵把这当成一桩风流韵事来通报。 牌桌上的米斯达少尉刚得到消息，先是眼睛一亮转瞬又暗了下去，听说他原本是黑着脸出去的，和那女郎交涉了一小会儿后，却喜滋滋地回来了。 “头儿，猜我碰着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光着身子的吉普赛舞女还不够你消受吗？米斯达少尉。”阿帕基埋头处理公文，撒丁岛的主教即将驾临的事宜本来该由文职负责，但兹事体大，消息不宜宣扬。 “不不不，还记得乔鲁诺吗？咱们早上巡逻时见到的。”米斯达玩着别在扣子上的金合欢。 “那女人来讨她的东西，我便说去找你的主人要去。没想到乔鲁诺和她压根连一个铜子的关系也没有，甚至都不是她的同族，只是半路上加入进来的，今早碰巧和她搭伙挣点钱罢了。那女人也没想到，乔鲁诺居然会替她出头，不过现下她更心疼那几个银币罢了。
” “哼，狗咬狗。” “说来也可怜，她就一身衣服和这几个小钱了。她还说乔鲁诺就住在吉普赛人的营地里，干一些占卜以及用草药给人治病的营生。” 阿帕基一哂，心道：你若是不问，她又怎会一五一十说得这般仔细呢？ “那就派你带些士兵去检查吉普赛人的营地，找到那个叫乔鲁诺的小子，叫他把姑娘的钱和纱巾吐出来，若是办事不力，这笔钱就从你津贴里扣。” 领了差事，这下米斯达少尉更加欢喜了。 他此刻的心情就和那天下午一样，似怀里揣着一窝兔子或者雏鸟，扑腾扑腾，满心不言而喻的期待作祟。 他在稀稀落落的帐篷间穿梭，寻摸着乔鲁诺的住处，当日帐篷扎遍城外的盛况已然不复存在。这些残存的帐篷，若非是主人已经死于这场旅程的终末，就是主人如今搬去了姘头那儿，旧的居所自然要被舍弃。 少尉搓了搓手，撩开帐篷一角，里边还是一如既往的暗无天日，就像一场黑甜的酣梦。

他还记得当他第一次俯身钻进这梦境之中时，他嗅到了天堂，那是城中所有无名香味的源头，也是城中所有人的美梦诞生的地方，那是Gio Gio，乔鲁诺。 他的魔鬼在天堂里朝他微笑，“米斯达，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一天，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不……乔鲁诺，我有要紧事，有急事，我需要见你”，无时无刻。 米斯达的嘴不自觉地重复起了这段乏味的对白，然而他还是克制住了，将它维持在与言外之意相交的临界点。 暗处传出乔鲁诺仓促的笑声。这次，少尉的眼睛已然适应了黑暗，它及时捕捉到了那个矜持的笑容。 两人隔着仅有的一张木桌相对而坐，乔鲁诺一边应付着米斯达，一边漫不经心地洗着牌。少尉双肘交叠，支撑在低矮的木桌上，痴迷地望着他低声细语。 “劝我搬进城里？为了我的安全？又来了，别来这套。”乔鲁诺摆摆手，对米斯达的谆谆劝告坚决推辞。
但少尉锲而不舍，仍坚持着他的观点：“这次可不一样，乔鲁诺，我们在城外巡视的时候，确实发现了很多不属于人类的活动痕迹。” “不再是什么被吸干了血的羱羊、狼、甚至是熊这一类的。” “而是人，发现尸体的那几个新兵蛋子都吓懵了。” “尸体在沼泽里浸泡得浮肿不堪，嘿，人被抽干了血液之后，腐败的速度居然得以延缓，尸油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硬膜，像虫茧包裹着苍白的卵。我们的人在尸体穿着的衣服夹层里发现了教廷派发的委任状。” 乔鲁诺点燃了一只蜡烛，同样苍白的蜡泪沿着边缘缓缓滴落。他隔着跳动的烛火，观察到少尉焕精神奕奕的脸庞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我该不会吓到你了吧？乔鲁诺？” “啊？并没有……您请继续刚才的话题。”乔鲁诺回过神来。 “刚刚说到哪了？”少尉不好意思地搔了一把后脑勺。 “委任状。” 乔鲁诺将插在烛台上的三只蜡烛统统点亮，不大的帐篷笼罩在温暖的烛光中，桌面上胡乱堆积着零零碎碎的闪着光的小玩意。

“这事儿本不该告诉你，除了最初发现的几人，还有验尸官，只剩阿帕基见过那具尸体。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反正就是有这么个倒霉的家伙死在上任的路上了。” “好了，就此打住吧，我还不至于叫你为难，这原不该我知道的。” “乔鲁诺，你总是这么体贴别人。”米斯达捏了一下桌上的那只小手，无不真诚地说。 “但我还是希望你，恳求你，再多为我着想一点，搬到城里去吧，一旦情况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改变，我也好及时赶到。” 乔鲁诺并没有将手指抽出，而是改用另一只手托住下颌，偏着头故意不去看他，缓慢地吐出话语：“会有什么转变呢？或者说，你认为我会遇到什么威胁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城外不再安全。你只有乖乖地，待在我的保护下。” 米斯达少尉无处安放的长腿在桌子底下偷渡过去另一端，再用力地收紧，包裹住乔鲁诺并拢在一起的双腿。
乔鲁诺猛地站起来，甩开米斯达交握的双手，拾起桌上的塔罗牌，“哗啦哗啦”翻了几下，随意拣出一张来看了看——十四号位，节制。 “不，请回吧，米斯达，没有这么好的事，我绝不。” “我并非是在暗示你必须和我住一起啊，要知道，即便我是愿意的，阿帕基上尉也不会允许我把你带回军营里。” 乔鲁诺执意送客，撩开门帘，阳光吹散了帐篷内的暗涌，少尉起身挡住了乔鲁诺的去路。他情人的脸庞熠熠生辉，正如烛火见到阳光自惭形秽，两个银币换一晚的姑娘灰败的肉体又怎能与光辉绚烂的乔鲁诺相媲美呢？ 那双祖母绿的眸子啄了他一口，他就什么重话也说不出啦。米斯达在心里无声地哀嚎，跌坐回椅子，他靠着椅背，把乔鲁诺按在自己的大腿上，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实话告诉你吧，今晚我们就得开始在城外搜索。教会给了个期限，恐怕阿帕基再拿不出凶手的话…

…这里边腌臜事不少，咱们总得想想法子，以免触了霉头。” “别闷闷不乐嘛”，几根温热粗糙的手指贴上乔鲁诺的面颊，米斯达安慰道：“不管怎么样，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群能歌善舞的吉普赛人走后，留下了一个身上充满谜团的异域美人，黑色斗篷也掩盖不住那些关于他美貌的传说在城中肆意蔓延。教会起初根本就容不下一个异乡的小子在此地从事一些可能和魔鬼打交道的营生，但乔鲁诺在一个晴朗的礼拜日独自去了教堂望弥撒，向神父们证明了他的清白。 最终布加拉提神父力排众议压下了流言蜚语，而后时常有人看到神父与这只黑色绒毛的羔羊交游甚密。神父总是不吝赐予他的爱，好替主照料那些迷路的羔羊，不是吗？ 少尉临走前，乔鲁诺照例收到了一盎司鲜血的馈赠。 “像您这样精力充沛的男人，富含生命力的血液，可以补充病人体内的不足”，当乔鲁诺第一次提出这个有些奇特的请求时，他便是这么着向米斯达解释的。
刚刚被银制裁信刀划开一道切口的小臂上，血管还在一鼓一鼓地翕动。乔鲁诺细心地将放血槽上最后一滴倒入鹅颈瓶中，用自己粉色的舌头取代了按压伤口的纱布。 “不用担心，我的唾液也有魔法，可以使你更快地愈合。”瞧，又一个乔鲁诺式的荒唐咒语。 米斯达强忍着不去注意小臂上被舔舐的触感，却忍不住又撸了一把少年头顶细软的黑色发丝。 - 2 迪奥每每睡前都会吩咐仆从们用香膏将他十来岁的幼子一遍遍地、从头到脚地细致涂抹，整个过程可以持续一下午，作为这座阳光照不进的公馆里消磨时光的余兴节目。 假使您是个亡命之徒而且足够好奇，斗胆问夜之帝王其用意何在。那么在您干出蠢事儿之前，不妨先试想：谁不喜欢一个芳香扑鼻、滑腻诱人、仿佛一口就可以吞掉的小东西呢？ 初流乃感觉到这些香料争先恐后地拥挤着，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生命里，把他腌入味了，像一块被糖渍到透明了的蜜饯。

流淌着奶与蜜的也许并不叫迦南之地，而是他，名为初流乃。 沉静的天性使得这个孩子早早养成了耽于思考的习惯和对知识的渴求。他会在夜晚循着迪奥从前亲手做下的笔记大量地阅读，也会在昼夜交替的间隙背着父亲独自践行他自己的思考结果，年轻的吸血鬼仿佛不需要多少睡眠。 很难说是否是迪奥误杀了儿子的童年，使得他直接跳过了这个成长的必要阶段，来到少年时期。 迪奥无论做任何勾当、与任何人会面都不避讳初流乃，与会客间仅仅一墙之隔的卧室就是供他生长的花圃，他像一株迪奥培育的植物，在暗处细致地观察着、安静地学习着一切。 一日，迪奥丢给他一本用拉丁文写作的诗集，大约是觉得初流乃也到了该掌握这门古老语言的时候。翻开书页会闻到抹不开的苔藓气息，想必是它的主人在阴雨绵绵的季节写下的缘故，初流乃嗅着它，就好像嗅着迪奥的过去。 是夜，他抱着一沓书本赤足穿过会客室，猫一般无声无息地游荡至他父亲的卧室，沿路随地可见揉皱的衣物。
房间里头传来的吸血鬼在他的信徒们身上单方面掠夺的声音，却丝毫不影响初流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这些迪奥少年时代写下的诗句尽管还略显稚嫩，却已将他的孩子带入那个丰沛的官能世界。 因为天生处于食物链的不同环节，故而初流乃并不觉得这种“掠夺”是残忍的，亦不觉得羞赧或是情欲被唤起了。他更关心和父亲情感上的纽带。 餍足后的吸血鬼在门口捡回他的幼崽。初流乃靠着墙假寐，一本拉丁文字典盖在他脸上，翻开来一看，尽是些上个时代遗留的成年糟粕。 "solum;solummodo: alone;lonely;lacking companions or companionship."" 迪奥知道他醒着，就拿带着尖锐指甲的手指戳他的脸，他也不吱声，任由迪奥胡闹。事实上夜之帝王刚刚“胡闹”完，甚至还没有穿上衣服，隔着一层薄薄的亚麻衬衫，迪奥和他的孩子亲密无间地融合在一起。

初流乃在迪奥怀中渐渐感觉到困意，对于吸血鬼而言，这是不常有的。可是迪奥偏偏不让他睡，他恶意地掐着初流乃还有些软肉的两颊，另一只手的拇指撬开儿子闪躲的嘴唇，抚摸着尖锐的犬齿，难得地关心道：“饿吗？” “不，不怎么”，说话间，不巧，初流乃正好一口咬在迪奥在他嘴里乱搅的拇指上，“请您先松开。” “Wryy?”吸血鬼幼崽的牙齿发育情况看来不错。 “……”我错了，下次还敢。 “……算了，你先松开嘴。”迪奥无奈道。 初流乃一阵恶寒，尴尬而僵硬地张开嘴，乖乖吐出迪奥的手指，过了十分钟都没好意思抬头看他的父亲。一大一小，两只吸血鬼紧贴着彼此，翻看那本未完成的拉丁文诗集。 "Solus non sum sicut nix." "I am not alone,JoJo. " 卧室里各种奇怪的混杂气息终于散尽了。
迪奥对横抱着初流乃的小达比吩咐道：“把他送回房间，等我醒来，要看到他准时出现在这里。” 小达比喜欢装饰他。初流乃知道这非出自迪奥的授意，但是，没有拒绝的必要。他知道这种审美风格在它诞生的大陆已经式微，而在这座沙漠孤岛中却被诡异地沿袭下来。 “泰伦斯，这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玩具。” “依我看您也很乐在其中。”小达比恭敬地退下。 迪奥一件件地、有条不紊地拆着他的造物。层层剥去纷繁复杂的阴柔织物，暴露出白皙到透明的皮肤，初流乃身上的香气自他掌纹间挥发，一点点地升腾至空中。 他把儿子浑身爱抚一遍，将他点燃过后就撂在桌上，接着转身离开了。 “看你的书去，初流乃。” 在这个炎热的国度里，即便是衣不蔽体的流浪汉亦不至于感到寒冷，唯独初流乃蜷在冷而坚硬的金属家具上，必需靠手臂揽紧双腿才能勉强抵御住迪奥留下的阴冷火种。

他能清楚地听见迪奥见了哪些人，又向他们下达了哪些命令。司空见惯了迪奥的种种手段，他竟未曾感到过可怕，只觉得寒意蚀骨。初流乃用体温轻抚着这团冰封的火，渐渐闻到了他自己散发出的香气，他不知自己究竟是会先烧尽还是先结冰。 大约两三个钟头后，迪奥回来了。火种的余烬未熄，迪奥看起来颇为满意，“嗯哼，喜欢爸爸抱你吗？” “我好冷，请您再靠近我一点，父亲。”初流乃皱着眉，如实地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吐露出可爱的话语。 于是他身子一软，向后跌落，仰面跪倒在花纹繁复的几案上，迫不得已分开的小腿碰翻了一只盛满香膏的长颈瓶，瓶身碎裂膏流满地，把少年身上的香味磕开了一道口子，溢出的欲念在桌面横流。 紧紧合并在一起的双腿，被男人强硬地、不容置疑地挤入一条肌肉绷紧且鼓起的大腿。 如瀑金发在贵金属浇筑成的桌面上泛滥，反射着不应存在的落日余晖。
一双大手将它们合拢搜集起来。迪奥攥着这堆似云雾般丰厚、似硕果般沉甸甸的金发，就像把他的幼子这整个人、整个生命捏在手掌心一般。 偏生这簇金发，和这小东西下半身某个隐秘湿润的处所一样不老实，总是喜欢见缝插针地撩拨、不知好死地挑逗。迪奥手中，金发正生机勃发地萌芽着，活物般地扭动，搔得他手心泛起阵阵酥麻。 这对吸血鬼父子胸前丝缎般光滑无暇的肌肤相贴，薄薄的一层汗水使得它们粘得更加紧密，肌肤与肌肤互相舔吮，在分开时恋恋不舍地摩挲。 他们像两条忘我交缠的蛇一样扭曲在一起，形成一条解不开的完美闭环，以自己的血液饲喂着对方。 在发掘逼得初流乃快乐到放弃思考的支点一事上，迪奥向来事必躬亲毫不余力，并且决不允许他的儿子隐瞒或者含混地回应。他切身地感受到，这具青涩的躯体被开发得很好，一年比一年更接近可以将它全部吃进去的程度，而他也将一如既往地楔入至前所未有的深度，并在那里打上属于父亲的烙印。

“完全吃下了呢，初流乃，都被我填满了。” 他期待着当自己不动声色地向儿子揭穿这个事实的那一刻，即将在初流乃脸上看到的表情。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虽然他确实很想这么做，但前提是不至于把初流乃玩坏。肉体的满足只有短短一瞬，精神的高潮却可以持续很久很久。他在期待与自己的子嗣完全合二为一的过程中，亢奋到战栗。 初流乃悬在半空中，唯一的着力点只剩缠绕在迪奥肩膀上的两条手臂，他的指尖在迪奥背上攀缘，放肆地在那些遒劲的肌肉上留下一道道指痕。 "Sicut odor turis meam solus. " "Loneliness is the fragrance of soul. " 现在初流乃终于理解了，那些香气之所以存在的原因。香味仍从他身体的蕊芯里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无法填满这空洞，亦无法堵上出口。 03 乔鲁诺的帐篷看似简陋实则十分舒适，至少，对吸血鬼来说是如此。
他从一对恨不得整天连接在一起的吉普赛夫妻那里买下。厚实的兽皮和毛毡将阳光完全隔绝，没有人造访时，帐篷内连蜡烛都不须点，黑暗既满足了乔鲁诺对于安全感的需求，又给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提供了藏身之所。 其实米斯达不止一次地怀疑过乔鲁诺那过于细嫩的皮肤与这不见天日的环境之间的关系，但每次都被乔鲁诺用诸如“替他人窥伺命运导致皮肤和眼睛不容于太阳”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在一个临别之吻后，乔鲁诺转头就放下门帘，用那对通红的眼珠子锁定了桌上盛满蓬勃生命力的容器。 情人的鲜血特别红，或许能够稍稍温暖吸血鬼冰冷的胃袋，情人的鲜血穿肠过，黑发碧眼的乔鲁诺消失不见。 现在乔鲁诺感觉糟透了，米斯达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还待了这么久——久到他几乎快要怀疑起自己还是不是一个吸血鬼了。要不是迪奥遗传给他的金发仍时刻提醒着他，否则他就要被饥饿感烧灼得丧失理智，忘记该如何进食了…

… 一盎司的鲜血完全不足以满足一个体质正常的年轻吸血鬼每日所需，但胜在质量良好，这也是乔鲁诺乐意在风光明媚的那不勒斯多停留一段时间的原因之一。 他近来对鲜血的渴求愈发得强烈了，光是动物血液已经满足不了金发吸血鬼的食欲。今晚他得有所行动了，他能感知到另一个强大同类的迫近。迪奥正在盲目又敏感地搜寻他，一旦让他的父亲嗅到味道，就会变成尼罗河里见了血的食人鱼。 想到这里，乔鲁诺甜蜜地笑了，模仿着他在沙漠里见过的蛇进食的动作，灵巧的舌头探入鹅颈瓶中，卷走了瓶底残存的血液。他倒是不排斥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 可惜迪奥从来都不是他的玩伴。 迪奥属于对游戏、消遣都不怎么提的起兴趣的那一类大人，他只会玩真的。 傍晚时分枪骑兵倾巢而出，米斯达少尉领着一个小队神色匆匆，刚好赶在城门落下之前抵达，他正要下马跟驻扎的士兵知会一声这次的任务情况，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拦住了他。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来到他面前的。男人有着血红的眼睛和灿金的头发，如果说邪恶在世间有一个具体的化身，那恐怕就是这副尊容了，但这丝毫无损他的美貌。 男人自我介绍道，他叫迪奥，以一种风度翩翩却不容拒绝的气派向米斯达少尉征求意见，询问是否可以结伴出城，他今晚碰巧有急事，赶着去接他的儿子，如果能和这群当兵的同路那就再好不过了。 米斯达少尉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这个长相妖异的男人。他甚至都无法判断迪奥后来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能机械地回答“是”，好像有人往他脑子里活活塞进去一个念头似的，那就是必须服从眼前的这个人，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树林阴翳，夜幕凄清，偶尔可以见到一只体型庞大的鹰隼在众人头顶掠过。生活在现今的人类可能无法想象四百余年前的南意大利竟是如此的植被茂盛，一个个孤悬在外的庄园之间俱是人迹罕至的密林，其中难保就藏着落草为寇的绿林好汉或是别的什么。

死了一两个长途跋涉跑来赴任的主教再正常不过，可好死不死的是，主教的尸体偏偏被找到了。 米斯达少尉用力搓了搓太阳穴，他实在不愿回忆起那天他领着几个新兵在这一带发现那具尸体时的景象。天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使一个人既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音容肖貌而又活生生地抽干了他全身的血液。 “要是再找不到凶手，只怕阿帕基上尉——” 就得拿乔鲁诺来堵这个由他亲自捅下的窟窿眼了。 这是米斯达想说却又不敢说出口的话，毕竟阿帕基从最初见面起就对乔鲁诺怀有很深的成见，总是偏执而毫无根据地冤枉他的乔鲁诺。可乔鲁诺那副单薄的身板里如何能藏得下一个可怕的恶魔？ 为此，即便本能地恐惧着，英勇的米斯达少尉依然决心要抓住那个手段吊诡的行凶者。 “你名叫米斯达，是吗？”迪奥原本懒得搭话，可是等得有些无聊了。 “盖多•米斯达，这是我的名字，阁下。
”少尉讷讷道，他正在指挥所属的小队以两、三人为一个单位分散至林中各处搜查。 宪兵们纷纷地散去，只剩下名为迪奥的男人陪伴在米斯达少尉身边。 “我的儿子，正好住在这一带，但不知何故，就是不愿出来跟远道而来的父亲相见”，迪奥接近两米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他朝着少尉步步紧逼，“你说这是为什么呢？米斯达。” “这个……我想您应该问他本人，而不是对着一个毫无关联的人发难。” 少尉下意识地擦了擦斜挎在肩上的配枪，他摸摸口袋试图掏出打火石好稍微驱散那么一丁点的黑暗，然而一无所获——他不像阿帕基，没有吸烟的习惯。 “我能找上你，不是毫无理由的。” “别装蒜了，小子，好好想想你的所作所为吧。” 米斯达一头雾水，汗如雨下。他仓皇后退，张着嘴意图解释些什么，可面对莫须有的指控，一时半会谁又能说的清呢。 “喂，你见过我的儿子吧？

” “你身上那股子阴沟里的死老鼠味儿中，夹杂着不该有的气息。” “嗯哼，居然妄想瞒过我迪奥。” 这下米斯达彻底懵了。 “我怎么知道您儿子到底是谁啊！” “Wryyyyyyyyyy——” 金发男人发出一声怪叫，接着抓耳挠腮，恨恨道：“见鬼的，我也不知道！”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我迪奥可是为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不远万里跑过来，初流乃哟，不光连姓名都改了，竟然还和这些贱民厮混在一起，害得我迪奥花了好一番功夫。早知道，就不放你出来了……” 殊不知，天底下的父亲，在骂自己的子女时，最忌讳用诸如“小兔崽子”、“王八羔子”、“小王八蛋”一类的话，容易把自己也骂进去。这一铁律连恶之帝王，在气急败坏时，甚至都不能免俗。 趁着迪奥蓦自教悔不迭放松了对他的挟制，米斯达少尉才得以稍稍喘了口气，冷静下来观察四周。 可就在这危急当口，借着些微的月光，虽然仅仅是一闪而过，还是让他瞧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很显然迪奥也注意到了那个影子，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时刻把持着一切的自负又回到了他身上。迪奥觑了一眼少尉，环抱小臂不发一言。 米斯达不假思索地朝那个身影刚才出现的方位冲了出去，没有遭到任何的阻拦，他很快就追上了这个鹿一样轻盈地穿梭于山林间的影子。 突然，小鹿停顿了一下，回头张望。 夜风吹落米斯达熟悉的那顶黑色斗篷，卷起一头蓬勃发浪背向他汹涌而去，是陌生的金色洋流。 可那张脸，不，不会错的，它属于那位即便在最深沉的黑夜里辗转反侧，亦不能将其忘怀的人。 万事万物，皆可湮灭。唯有Gio Gio，永恒不灭。 - 3 他高踞于王座之上，将儿子锁在臂弯中。 初流乃被镶嵌进了父亲膝头的留白处——迪奥的的确确是一幅恒古流光溢美的画作。 早先，汐华初流乃，本是笔尖悬而未坠的一滴墨。

在浸满丰饶之血的泥土深处，新的生命就此诞生，旧的一切都将被洗去，此之谓，洗礼。吸血鬼以宿敌的鲜血调和泥土，为他的孩子施洗。 虽然迪奥在埃及的统治还不甚稳固，但刚刚主导了一场血腥政变的余威犹在，埃及人还不至于愚蠢到胆敢在这等要紧事上欺瞒于他。他采纳了当地人制作木乃伊的方法，用从“那个人”身上抽取的吸血鬼纯血与香料、泥土、秘药等混合而成的膏状物，将如同熟睡的婴儿般安详的初流乃一丝不苟地包裹起来，再令人用纱布一圈圈地缠绕，最后封上一层陶土的外壳。 对了，恩多尔甚至还为初流乃搜罗来一副精致的小棺椁，大约是从不知哪朝哪代某个早夭的王子那儿借来的。 足矣见得，这场洗礼，即便过程再兴师动众、轰轰烈烈，其结果也并不被除了迪奥大人之外的人看好。毕竟，用另一个纯种吸血鬼的血液，以血换血，从而排除掉宿主体内的人类血统，使其转化成为纯种吸血鬼。
这个方法怎么听都等同于痴人说梦。 打从爬出娘胎的那一天起，似乎就注定了这孩子将被来自血源的诅咒纠缠一生。难产导致的剧烈宫缩使得脐带如同绞绳一般死死地勒住了初流乃，他的母亲绝望地哭嚎，彻夜的阵痛磨灭了女人对于未出生的婴孩最后一丝期待。 如今，对于初流乃而言，从母体中脱离的痛苦再一次降临在了他身上。吸血鬼同人类结合所诞下的孩子，他的视力被不见天日的浓黑夺走，呼吸被腥臭的血雾所笼罩，他的肢体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徒劳地挣扎，就像又回到了逼仄的产道，四周俱是蠕动、挤压着的，阻碍他破土而出的肉块。 事实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经历过这些了，这种诡异的秘术也即将消逝于历史的尘烟。是故初流乃承受的苦难我们不得而知，仅能凭借寥寥几笔蛛丝马迹和管中窥豹的臆测。 人是不可能出生两次的。当然，吸血鬼除外。 随着覆盖在最外层的、厚而坚硬的壳逐渐剥落，新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依稀可以看见纱布下面，嫩红色的肉芽撑破了表面的附着物，指甲和头发生长得也异常迅速。兴奋的迪奥日夜守在那副小小的棺材旁边，蠢蠢欲动，若非奈亚婆婆反复告诫，他快忍不住亲自动手提前为他的孩子接生了。 时间来到了第七日的早晨，初流乃原本齐耳的黑色短发在一夜之间疯长，直至冲破了包裹住头部的纱布。散落在棺材内的金器没有它耀眼，风化斑驳的血泥也掩盖不了璀璨夺目，象征着主人顽强生命力的金发如初春的藤蔓率先探出触角，并迅速占领了原本属于死者的棺椁。 当迪奥焦头烂额地处理完上个政权遗留下的烂摊子，重新回到这个位于王宫角落里的宫殿时，见到的就是此番景象。 人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一周之内长出两英尺长的头发，更何况，这发色还和他如出一辙，再没有比这更接近的了！ 那么，便证明了，他迪奥的孩子究竟还是合适当个吸血鬼，至少看起来还不赖。
他的初流乃终于回归了，在假死后的第七日，看来埃及人果然不敢对他有所隐瞒。 迪奥即便喜出望外，简直想高歌一曲，但还是克制住了“wry”叫一声把整个王宫里的人都引过来的冲动。 “乔斯达一族的血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我真是嗨到不行了啊！” “嗯哼，快点醒过来吧，我的小面包。”迪奥那尖锐的指甲，正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打着这副躯壳。 初流乃一醒过来就看见迪奥在发疯。虽然没有发出标志性的怪叫，却貌似情绪尚佳地翘着一条腿，就坐在自己的棺材沿上，嘴里哼唱着一首不成调子的古老歌曲。 他与生俱来的沉着在这里便可见一斑，未经任何人指点就迅速意识到，此刻还未到达一个恰到好处的、同迪奥相见的时机，至少要等他亲爱的父亲恢复了往日的冷漠。迪奥不为人知的一面恰巧被自己撞见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最好当什么也没看见。否则，迪奥动动手指就能拧断他那脆弱的躯体。

初流乃屏住呼吸，大抵吸血鬼也不怎么需要呼吸，总算挨到了迪奥收拾好心情离开。 不多时，纷乱的脚步声在大殿里响起，人们进进出出，手忙脚乱地把他从棺椁里起封出来，并将他周身的血与泥擦去。 年幼的吸血鬼需要时间去适应。他新生的皮肤甚至会被水流擦破，但转瞬之间，这些细小的伤口又会不着痕迹地消弭。 在他身上，时间好像放慢了脚步，比如说那种种细微的变化是他原本无法捕捉到的。相应的，还有更加敏锐的五感……他能感觉到一双通红的眼睛，正如跗骨之蛆般紧紧咬住他赤裸的躯体不放。 沐浴过后的初流乃不需要饰物装点，乃至任何衣物也显得多余，你何曾见过那些画家笔下，远古寻欢作乐的女神需要衣饰来遮羞呢？ 那一头长至腰部以下的金发就是圣洁与欲念相织而成的裹身布。 小达比用温暖柔软的羊毛织物将不着寸缕的初流乃包裹起来，送到了迪奥面前。
乖巧的孩子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游出，匍匐着攀上年长吸血鬼的膝头。 他的父亲撩起袍子，茂密的金色体毛连成一片，那底下苏醒的怪物保持着上翘的弧度，稍稍挺动了一下，算是向它孕育出的幼子打了个招呼。从迪奥的鼻腔里传出一声嗤笑——这已经是颇为明确的暗示了。 于是他埋首进这片刺目的热带雨林里，甚至有藤蔓探入了他脸上的洞窟，他呼吸到潮湿的气息，是蛮荒与热情的隐喻。所幸这味道并不难闻，至少胜过他所能联想到的任何一种哺乳类情迷意乱时分泌的气味。 “初流乃哟，我的小东西……”迪奥反反复复地抚慰着孩子的发顶和脊柱，就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你长大了。” 我迪奥一眼就看出来，你的Conversion[*]已经完成了。 尽管吞咽起来十分艰难，初流乃还是尽力地从父亲那里摄取了有限的营养，他的嘴唇被摩擦得有些发干了，只好伸出舌头向周围舔了一圈，自我滋润了一下。

他青涩的反应非但没能逃脱迪奥的眼睛，反而取悦了这个善变的男人。 迪奥可以上一秒还在拉扯着儿子的头发，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拎起；下一秒就抱他入怀，将一枚轻柔得如融雪一般的吻熨烫在儿子的嘴唇上。 “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他们交换了初流乃有生以来第一个吻。 初流乃在对方的嘴里尝到血的味道，极恶之人的鲜血冲刷着他的味蕾，滋味竟然是甘美的。他并非没有饮过人血，但是这和他身上所流淌着的相差无几的血液，还是头一遭。他的父亲成功地把对罪恶之血的迷恋镌刻进了初流乃的骨子里。 他听见迪奥毫无温度的气音，像毒舌吐着信子。 "That"s my boy." 很快，初流乃的身价便随着迪奥在埃及的统治日益稳固而水涨船高，就在来访者们纷纷注意到了并开始讨好起这个黄金男孩之际，迪奥却把他藏了起来。 不光如此，颠覆这个国家的吸血鬼在某一天带着他的子嗣、亲信搬进了沙漠边缘的别馆，此后只有少数人有幸获准进入这座别馆。
而迪奥盘根错节的势力也逐步转入海面之下，指挥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太繁琐，他可无意揽这个苦差事。他只消控制住权力的中心，再将势力的版图向国外渗透。不必担心试图挑战秩序的人类，毕竟他有绝对的把握将国家机器玩弄于鼓掌。 就此，迪奥成为了恶之帝王。与此同时，他品尝到了一种黄金般的孤独。 虽然迪奥本人未必赞同这种观点，但本质上，选择同化初流乃，依然是他试图摆脱或者说转嫁孤独感的一种尝试。就目前来看，除了这点有限的情感慰籍之外，其行为本身对他而言并未产生任何直接的利益。而迪奥从不做多余的事。 直到太阳落山之前，初流乃的身份都是这座公馆里唯一的小主人；当迪奥醒来之后，他就成了只为一人歌唱的夜莺。他们偶尔会行走于胱白月光下的无垠沙漠，栖于肩头的夜莺吟唱着略显幼稚的歌声慰籍了年长旅人的寂寞。 他们走过沙漠，不仅是沙漠，他们还将一前一后旅行整个世界，但首先，他们要穿越这片尼罗河岸边的沙漠，沙漠并不会比这个世界无聊到哪去。

[*]转化；皈依； 这里两种意思都可以，取决于读者的理解。 04 乔鲁诺简直无法想象迪奥会对米斯达产生兴趣，天哪，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单是在脑海中假想一下这两个人赤身裸体互相抚摸，就令他几乎产生生理性的不适。 他能感应到，迪奥淬了毒的眼睛一直尾随着他。看似拉开了一点距离，还不够，不，太近了，他需要让这两个不该碰面的人最好彼此离得远远的。 为此，乔鲁诺不得不再忍耐一会儿，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双重含义上。 ——看来晚点儿得跟少尉先生好好解释清楚呢。 脱离迪奥的控制范围后，米斯达才逐渐清醒，并且颇为愤愤不平。一个两个的，关键时候总是跑来给他添乱，乔鲁诺也就算了，好歹是自己人，可那个男人……简直是无妄之灾！天知道他那莫名其妙的小崽子去了哪？ 眼前的乔鲁诺始终警觉而机灵地和他保持着三四个马身的距离，他的马应该还留在原地。
他有心暂且停下来唤回自己的爱驹，又怕一眨眼跟丢了情人，更有一丝令人恼火的忌惮，迪奥对他施加的威慑，即便已经逃出生天，依然阴魂不散。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金发在夜风中飘荡。就快了，近在咫尺了，等追上了乔鲁诺，他有一肚子的疑问亟待解决。 ——你在害怕些什么？为什么不能面对我？你和迪奥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而乔鲁诺那厢，也不遑多让，他不敢离米斯达太近，嗜血的欲望在胸中翻腾，随时可能灼伤了那个男人。 不知不觉间夜已过半，他们偏离了那条通往那不勒斯的小路足有十余里，期间乔鲁诺依靠着崎岖的地形来隐蔽身形，渐渐甩开了米斯达。照这个势头，再有一刻钟，米斯达少尉就该在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之前打道回府了。 他知道米斯达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相反，孜孜求索和锲而不舍是他的美德。但少尉此行的目的不在于他，不是吗？相信米斯达不会放任公务不管。

拨开密林，面前一座突兀的山崖挡住了视野。山体陡峭的弧度不是人类光凭孤勇和耐力可以克服的。他等得就是这个机会。 乔鲁诺毫不费力地左右攀缘，双手抠紧石壁，吸血鬼强悍的身体素质使得他纤细的胳膊甚至可以托起超过自身重量几倍的物体。可想而知，就在少尉眼皮子底下，仅仅几秒钟，乔鲁诺便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消失在了山崖上，徒留他在山脚懊恼地大喊。 米斯达捶胸顿足了一会儿，抬头望望山顶，依旧和刚才一样黢黑。乔鲁诺的名字还在林间回荡，而名字的主人始终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突然，米斯达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福至心灵地联想起，那个名叫迪奥的男人，和那一头与之相似的、灿金色的发。 他蹲下身子，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有力气吹了个悠长的口哨试图唤回他的马。“如果真是那个男人，可就遭了”，他来不及仔细考量后果，只想尽快地见到乔鲁诺，好排除这一可能性。
在距离现在不远的一段岁月里，他平平无奇的少年时光都在那不勒斯的乡下度过，少尉甚少向人提起自己的过去，但并这不代表他忘记了家乡的风貌。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带的山涧和峡谷。 好了，现在缰绳重新回到了他手中，米斯达又燃起了承担未知风险的勇气。 他调转马头，向着山崖的反方向而去，兜了一大圈才沿着山阴的缓坡信马而上。及至半山腰，连马儿都不大愿意继续前行，宁愿踟蹰不前任少尉抽它鞭子。 这畜牲的前蹄反反复复地刨着路面上那层翻新的泥土，鬃毛刺棱起来。米斯达叹了口气，改为步行上山，心道这也由不得它，兴许是被主人的情绪感染了也说不一定。 他隐约听见夜风刮来两人争论的声音。即刻快步上前，一探究竟，某个他曾在教堂或者神龛上见过的神像，乔鲁诺，甚至是阿帕基、迪奥的模样依次在米斯达心中走马灯般闪过，渐渐地，神像的面目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乔鲁诺端坐于祭坛上，眉眼低垂，闪烁不定。

终于，一个明亮而屈辱的印记烙在了少尉的脸上。 乔鲁诺、乔鲁诺、他的Gio Gio，金发的Gio Gio——就在不远处，和那个迪奥，在荒天野地里苟合。 而他，一个枪不离肩的少尉，年纪轻轻就得过两回授勋，在兵营中以骁勇著称的米斯达少尉，这一刻竟然迟疑了。 从他无法在看到这一幕的第一眼，就拔出他的配枪来捍卫尊严的那一刻起，他的神就背弃了他。 就如同一只捕食的灰狼，他连半声闷哼也没有发出，伏在山崖尽头之前的树丛中。少尉又仿佛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了，在心中客观地点评道：“这两人的金发，果然如出一辙。” 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成年男子，他平生没少向各色莺莺燕燕讨教过。不会看错的。虽然以情人的眼光评价，迪奥绝非是一个妥帖的男人，比方说，怎能让乔鲁诺，他的乔鲁诺，那光滑的脊背被径直压在粗糙的树干上来回摩擦。 如果乔鲁诺愿意，他会尽力给予情人更好的体验，他可以比迪奥做得更好。
被困在树和男人之间的乔鲁诺发出似痛苦似欢愉地哀鸣，低声的、破碎的，音调在两人湿润的唇舌间短兵相接好几个回合。 然而，以米斯达上尉的视角，是看不到迪奥托在他儿子绵软臀瓣上的那只手的。乔鲁诺整个人都挂在了迪奥身上，这个姿势逼得他的阴茎在迪奥一片狼藉的腹肌上滑来滑去，同时也使得那个楔入他身体的榫子愈加坚硬，胀大到一个令当年的他望而生畏的地步。 野兽交媾的气息飘到了米斯达的鼻尖，它如飓风将乔鲁诺自身的香味揉皱了、碾碎了，分解成无数声细微的叹息，又在少尉的鼻腔里汇成一句辛辣的讽刺。 米斯达听到两人在乔鲁诺激烈喘息的间歇，又恢复了断断续续的交谈。 "Parde……per favore." “请您，轻一点……不，别，别突然这么着……” “我的肋骨都快被您压断了！” 迪奥撩开乔鲁诺打圈的刘海，用线条冷酷的嘴唇顶着光洁的额头，“鹦鹉学舌。

” “初流乃，听说你这个小面包跑去当吉普赛人了？” “Parde，您生气了。”仍处在不应期的乔鲁诺，轻狂放浪地收缩着甬道，在年长者有限的耐心上肆意起舞。 “我没有生气。” 迪奥带着点惩罚意味地，重重顶了一下，果不其然收获一声急促的抽气。 “我只是惊讶于你居然为了向我隐藏行踪，不惜与阴沟里的老鼠为伍。啧啧啧，真是自甘堕落。” “乔鲁诺？太阳吗，是从什么时候起的？我发现你居然有种自毁的倾向。” “——嘶，请您不要咬我。” “就是从刚才起。”乔鲁诺一边躲避着迪奥的啃咬，一边喃喃道。 乔鲁诺不是没有想过，在山顶等待着他的是迪奥。其实他并不知晓迪奥是通过何种手段追踪自己的，而他，也只能靠着一点血源上的感应大致判断与迪奥的距离。 迪奥离他越近，对鲜血的渴求就越是清晰地在他耳膜上鼓噪。 “初流乃，你忏悔罢。
”甫一见他，迪奥便说。 他当然不用忏悔，难道向上帝吗？呵，他可是吸血鬼，如果非得给他安一个信仰的话，"Dio"恰巧是意大利语里唯一的“神”。 这位神袛可是位善妒的神啊。 “看看，多么滑腻的皮肤。意大利乡巴佬粗暴的血浇灌出了如此鲜艳的花朵。” “现在的你，恐怕连一天也离不开鲜血的滋养吧。” “我迪奥倒是想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迪奥一步步地走近，就像他之前对付米斯达那样。乔鲁诺原本以为惩罚即将降临，却没想到，迪奥一把抓住了他开胸衬衫的两襟，并试图把它们对齐。 令人尴尬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乔鲁诺才反应过来，“父亲，住手啊！这是扣不起来的！” “呲啦。” 乔鲁诺身上仅有的上衣，在此宣告终结。 - 4 公元1517年，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塞利姆一世在开罗城外，亲手结果了穆鲁克王朝末代国王图曼贝伊的性命。

甚少有人知道，在这场王朝更替的背后，竟然也有某位吸血鬼大人的手笔。 当时年仅七岁的初流乃，虽然从小在阿拉伯人的后宫中长大，却对江山易主改朝换代这件事无甚感触。 他只记得那一天，他的母亲汐华氏坐在镜子前，象牙梳子顺着她乌黑的长发缓缓滑下。他不知在自娱自乐些什么，母亲抬起头瞥见了镜中倒映出正在玩耍的儿子，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故意不看他，而是堪称小心翼翼地把他叫到跟前来。 汐华氏枯瘦的手指抬了抬，像是想要抚摸他同样漆黑的短发，可惜到了发顶，女人的手还是隔着空气虚虚地略过了。 母亲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长期处于高压禁锢之下，除了孩子，孩子还有着好奇的天性，任何人都很难有精神去应对纷乱的事态。 “初流乃，我的好孩子，妈妈求你……” “替妈妈去做一件事……” “你去找一个人，都这个时候了，没人会拦着你的。
他就在最大最美丽的那座宫殿里。你把这个金盒子里的东西，当着他的面打开，他就懂了。” “做完这件事后，妈妈再也不会，再也不会丢下你。” ——是谁，丢下谁？到了这个关头，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国王的后宫里养着一个黑发绿眼的小玩意儿，之所以是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不过是为了满足王那恶劣的趣味，看假以时日，这个小东西是否能继承她母亲美貌与柔顺，从而获得与母亲一道侍奉王的资格。 万幸的是，那时的初流乃还太年幼了，以至于这些有悖人伦的宫闱秘事，人们尚且不忍以实情相告。 随着年纪渐长，欧亚混血所带来的天赋首先在他脸上显现出来，那是一张面无表情时如同了无生趣的瓷白人偶，眼波稍一流转又像猫盯着鸟雀似的面孔。王造访汐华氏的住处时，偶尔会一时兴起，叫宫人们把初流乃梳洗打扮一番——即便目前还不能使用，但作为观赏的玩物也是有必要存在的。

汐华氏也曾得到过王的厚待。在国王的视线以外，时不时就得忍饥挨饿的初流乃并非没有羡慕过女人锦衣玉食的待遇。 某夜他偶然间窥见王荒淫的宴会，他母亲骑在国王身上忘情扭动的姿态被篝火映射在了墙壁上，火舌如鬼影般跳动，那些裸露的男男女女亦如鬼魅般地舞动。 从那时起，初流乃便不再羡慕了。他知晓了锦衣玉食所要付出的代价。 后来王便很少来了，源自东洋的血脉总归有些单薄干瘦，无法完全满足阿拉伯人的兽欲；再后来，曾经的宠妃甚至嫉妒起了她的私生子，认为就连这个孩子也瓜分了她获得的宠爱。 数月前，他的母亲犯了错，连带着他也受累，母子俩无法离开这小小的起居室。可是今天，为什么守卫都不在了呢？ 为什么唯独是今天，她却让自己去见王？ 初流乃将金盒子揣在怀中，冰冷而高贵的金属压得他步履沉重。宫中的内官、侍卫都蒸发了，就算偶尔碰上一两个，也是步履匆匆，对他视若无睹。
阴沉的天空中，雷鸣作响，白日无光。初流乃察觉到异样，脚步反而开始轻快起来，他越走越快，一路小跑着，在这条路上他做出了人生中第一次关于命运的抉择。 他沿着破败的宫墙，来到一处宫殿的遗迹，空旷大殿中四下响起鼠类啮齿的声音。他推开王座后的石砖，一个枯瘦的老者从那里面探出头来。 “温青，请帮我引荐一下迪奥大人，务必尽快。” 他知道那位大人便是他的生父，可是父子之间，如此称呼似乎也不奇怪。从他记事起，他们再没有见过面。 老者如同一只灵巧的硕鼠，一言不发地迅速爬出了石砖背面的暗室。 他在面目疮痍的宫殿中度过了那个下午，哗变、骚乱都与这座被遗忘的宫殿无关。谨慎起见，初流乃还是把自己小小的身体藏在了唯一的王座背后。 大约傍晚时分，迪奥奇迹般出现在了他面前，初流乃已经困倦到睡着了。他的生父一手从地上拎起这个黑发的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贫弱，贫弱。你这个小面包平时有没有好好吃饭？” 初流乃被迪奥丢在王座上，拂去尘埃后光滑的表面害得他一趔趄，迪奥用一只手指勾住了孩子的衣领，他才将将站稳。 “迪奥大人，有人给了我一个金盒子。” “哼哼，是那个东洋女人吧。你打开了吗？” 黑发男孩单薄的身板挺得笔直，即便站在及他父亲膝盖高的王座上，依旧需要仰视迪奥。 “你的母亲，叫你把这个盒子呈给这里的王，为什么不呢？” “王？”初流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嫌恶。 “没错，图曼贝伊王。”迪奥讥讽地一笑。 迪奥俯身，两手禁锢住初流乃的肩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孩子，“我想听听原因。虽然，作为我迪奥的孩子，你无需视任何人为王。” “因为我……不认为他会是胜利的一方。” 初流乃抱紧了那只金盒子。只听“咔哒”一声，那上头镶嵌着宝石的锁钥被迪奥挑开。 迪奥松开初流乃的肩膀，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一根指甲被大丽花汁染成黑色的手指不信任地摇晃了两下。
“原来如此。从结果来看，你确实守住了盒子里的秘密，因此我给你这个机会，亲自见证它。” “那么，来向我证明你所言非虚吧。打开它。” “初流乃。”迪奥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第一次在父亲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初流乃心神一凛。他向来不愿被人指使，此时却被莫名的勇气支配，心甘情愿地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尽管他已经不记得这个故事的结局了，以及魔盒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灾厄。 只听那个已经空了的盒子“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金属与大理石相击的清脆声音还在空气中不断震颤。 初流乃的视线逐渐模糊了。 失去意识前，他看见迪奥猩红的眼中射出两道光，那条缠在他颈上、足有成人小臂粗的黑色毒蛇瞬间化为乌有。 瓦尼拉进来禀报说，图曼贝伊下令御驾亲征，目前已经出了开罗城门了。 “王吗？不要紧，尽管让他去吧。

”迪奥摆摆手，反正，一个单枪匹马的王什么也做不了。 让我们来还原这段历史的真相。在这个天色瞬息万变的日子，迪奥带人策反了王的亲卫队，随后血洗了整个王宫，但凡是宣誓效忠于图曼贝伊的侍卫、内官、后妃，无一幸免。而与此同时，初流乃偏安一隅，怀抱着一条致命的毒蛇沉沉入睡。 迪奥身体力行地教会了儿子，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身为他迪奥的儿子，随时可能被人盯上，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童，不如直接送进敌营，让他的敌人，充当他的盾牌。 当夜，图曼贝伊王率领国王军在开罗城外迎击奥斯曼帝国的入侵者，不幸全军覆没，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数十个从小陪伴他的阉人。 其实由谁来当这个国家的代理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迪奥愿意，随时可以扭转战局，帮穆鲁克王朝续命。但他还是选择了土耳其人，至于这里头的原因包不包括对图曼贝伊王荒淫行为的不齿？
也许吧，谁知道呢。 迪奥抱起初流乃僵硬的躯体，孩子的体温在渐渐散失，那金盒子里的可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黑曼巴，这点他最清楚不过。 因为，这盒子就是迪奥差人送给被幽禁的汐华氏的。汐华氏曾经作为迪奥在宫中的耳目，但这点利用价值自从她失宠后就不复存在了。 很明显，这位母亲在自己与孩子的生命之间选择了前者，不过她最主要的错误就是，居然天真到认为图曼贝伊王可以侥幸逃脱一死。即便初流乃把信带到，死在了国王面前，使得国王识破了迪奥的阴谋，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千疮百孔的王朝正如风中残烛，他迪奥不过是加速了落幕的进程。 迪奥轻咬食指，在初流乃乌青的唇间涂上一抹殷红。可惜，他的孩子并没有就此苏醒。 “嚯，真是挑食的小鬼。不是纯血就不愿老老实实地吃下去吗？” 迪奥又唤回了守在宫殿外的瓦尼拉，“JoJo的血还完好地保存着是吧？

给我找出来，现在到了用得上的时候了。” “对了，派人把这座宫殿整修一下。” 05 那件被迪奥撕坏的衬衫已经不能再穿，乔鲁诺只能拿它拭干净后穴汩汩流淌的液体。他被父亲射了满满一肚子吸血鬼的精液。 吸血鬼的身体就是有这点好处，他那贪食的、饥渴的身体会吸收一切进入体内的营养物质。算是勉勉强强吧，不过，他的精神领域更渴望能饱食一顿鲜血。 乔鲁诺穿好了那条包臀的靴裤，他并不骑马，单纯是迷恋这类紧身的衣物。迪奥从枝桠上取下他的披风，将那件红色天鹅绒的披风盖在乔鲁诺赤裸的背上。乔鲁诺没有拒绝。 他原本是不想一见面就和迪奥发生关系的，但事已至此，再故作矜持也是枉然。 即便沉湎于最激烈的肉体交缠之时，乔鲁诺也能感觉到那种奇异的香味正从他的每个毛孔里泄露出来，徒留下一具苍白的皮囊，仿佛迪奥抽离了他的生命，他什么也不是了。
离开了埃及，就能逃离气味的束缚吗？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就连他自己都已然成为到处播撒这香气的源头了。 “埃及使你厌倦了吗？初流乃。”迪奥说话的时候，冰冷的胸腔仍传来有力的震动，“我想听听原因。” “不”，初流乃从迪奥的怀中抬起头来，注视着他的父亲，迪奥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好说话的，“或许是因为我很寂寞吧。” “我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如果说玩伴的话，小达比勉强算一个。” “你也一样，你很孤独。” “很不幸，我和你不同。至少我曾经拥有过这些。”迪奥又吻了吻他的孩子，唇瓣流连于脸颊和嘴唇之间，这个吻，介乎于情欲和爱之间。 “四处转了一圈之后，有什么收获吗？” 乔鲁诺颌首，指了指他们背后的树丛，“Parde，我的初恋快要被您搞砸了。” 他话音刚落，迪奥立刻狂乱地、凶狠地亲吻着他的耳朵和脖子——显然，对于这样的结果，迪奥乐见其成。

“我以为你会发现你的父亲理解你是多么可贵的一件事。”迪奥暂时消停下来。 米斯达少尉注意到乔鲁诺刚才的动作，顿时汗毛直立。他被迫观看了一场父子乱伦的戏码是一回事，而乔鲁诺和迪奥一直都清楚地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又是另一回事。不过，被乔鲁诺称为“我的初恋”，这一点，少尉还是有些许窃喜的。 更多的还是酸楚，从这段对话伊始，他就瞬间理解了二人的关系。至此，他明白了，陪伴在他身边的乔鲁诺只不过像是去参加一场狂欢节的午夜巡游，待到天光熹微，乔鲁诺就得洗去油彩折返回家中。 但前提是，必须得是Gio Gio心甘情愿回家才行，否则，任何人也休想强迫乔鲁诺！ 几乎是同一时间，树丛中探出一管漆黑的枪口，火药迸发；迪奥一手将他的儿子挟在腰间带离战场，接着疾步绕行至少尉身后。 下一秒，米斯达被迪奥空出的另一只手死死卡住脖子。
金色发丝瞬间变成一簇肉芽钻进了他的额头。 “米斯达！！！！”乔鲁诺目眦欲裂。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谈谈？”迪奥松开了他的手，米斯达的身体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乔鲁诺闭上眼，无意识地嘬着第二掌指关节，不多时，待他再一次睁开眼，那双碧绿的眼珠里波澜不兴。 “父亲，容我向您请教，恳请您解答我心中的一个疑惑。” 迪奥挑眉，用鼻子甩出一个音节，算是答应了。 “您是为何而来的呢？” “太迟钝了，初流乃。你最好先搞清楚究竟是谁不告而别的。” “好吧，您想找我谈什么？”乔鲁诺又补充了一句，“兴许和我猜想的一样。”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迪奥总结道：“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你离家之后的动向，你混进摩尔人的船队里，从克里特岛到撒丁岛，那之后，你短暂地消失了一段时间。” “当我再次收到探子的回报时，你已经抵达了那不勒斯，跟吉普赛人厮混在一起。

” “看来问题就出在你消失的那段时间。” 金发少年仿佛小把戏被拆穿的女学生般羞涩地一笑，撇过头去不看迪奥，“没错，您什么都知道。” “您对我一向毫无保留，至于虫箭，这玩意，不该成为我们之间的芥蒂。” “踏上撒定岛前，我对虫箭的认知仅停留于在您的会客室隔壁所听到的内容，直到我遇到了一个名叫迪亚波罗的吸血鬼。我打败了他，只可惜让他逃了。不光如此，我掌握到他手中确实存在虫箭的证据！” “哦？何以见得？”迪奥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诧异或者欣喜。 但这下乔鲁诺可以断定了，虫箭就是迪奥此行的目的。石鬼面，迪奥曾经拥有过后来又失落了，当迪奥在叙述这段往事时，没有对失败的悔恨，甚至更多的是给予对手的敬佩。而虫箭则不一样，迪奥那血色的瞳孔，在他提到这个名词的一刹那，兴奋地散大了。 “因为，我亲眼所见。” “我只可惜，没来得及碰碰它们，那些金色的箭精巧无比。
” “迪亚波罗已经溃逃，而他又不可能放弃虫箭，换言之，只要找到了迪亚波罗就等于知晓了虫箭的下落。” “嚯，听起来的确很诱人。是什么促使你突然热心，肯替我迪奥奔走了？” 乔鲁诺正欲开口，却被迪奥用一个手势制止。 “还是说，替你的父亲办事只是个幌子？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听好了，乔鲁诺，接下来的内容仅限于交易，不牵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吧，你开一个条件。而我想要关于迪亚波罗的，所有信息！” 乔鲁诺长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迪奥，请把米斯达先生还给我，重申一遍，我要的是一个健康的、不受肉芽控制的米斯达。” 迪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儿子，乔鲁诺回以直白的目光。也许是他的眼神太透亮，看不到一丝狡黠的成分，迪奥只是“嘁”了一声，接着便搂着乔鲁诺窃窃私语了好一阵。 最终迪奥妥协了，既然得到了他想要的情报，虽然这也属于意料之内，就没必要过于欺负乔鲁诺了。

他走向昏睡的米斯达，两指夹持着肉芽的末端，一鼓作气，收回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突然，在肉芽即将离开身体的一瞬间，米斯达少尉猛地睁开眼，将一直拎在手上的火枪扔向乔鲁诺。 “乔鲁诺！杀了他！不然我们都走不了！” 米斯达作困兽斗，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居然从背后制住了吸血鬼的两条手臂。 “快啊！乔鲁诺！” 乔鲁诺捡起少尉的枪，走向缠斗的两人，“首先，米斯达，我不会用枪。” “其次，由我来替他补充吧。少尉，教唆一个儿子谋杀他的父亲？哈，据我所知，你可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呢。” 迪奥尖酸刻薄的话已经传达不进米斯达的脑子里了，他是个经历过真正战场的男人，手刃过的敌军也数不胜数。他有预感，如果不在这里解决掉迪奥的话，后果将难以想象。 乔鲁诺轻巧地把那柄火枪挂上了少尉的脖子，同时，迪奥也毫不费力地挣开他的束缚。
这对父子并肩而立，米斯达突然有种错觉，乔鲁诺即是缩小版的迪奥或是更年轻一些的迪奥。他感到一种极度的陌生感同不真实感。 但乔鲁诺并非是迪奥的副本或者延续。他跨过两人和少尉之间的楚河汉界，拽着还挂在米斯达脖子上的那把枪，对他说：“我们回去。” “父亲！别再跟着我们了。” “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您就再也别想我跟您回去啦！” 加之天快要亮了，迪奥想了想，只得权且作罢。他拢了拢乔鲁诺身上的披风，背对着两人，纵身一跃跳下山崖。 少尉的马听到呼唤，加之没了无形的威慑，疾驰着朝主人奔来。乔鲁诺和米斯达同乘一骑，虽然极度疲惫，少尉还是执意由他御马，尽快带乔鲁诺返回城中，再从长计议。 “米斯达，马上就天亮了，我可能……没有办法坚持到回到城里了。” 米斯达闻言转头看了看乔鲁诺，果然面有难色，不像是在骗他。他还观察到，乔鲁诺的神情较昨夜轻松了许多，眉眼俱是弯弯的。

“喂，乔鲁诺，振作一点！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只有一个办法啦……” 刺痛感自米斯达的肩膀上传来，最初的那一波痛楚消退后，一种使得他灵魂都飘飘然的充实感迅速占领了全身。他正在和乔鲁诺合二为一，乔鲁诺的感官即是他的感官。 他可能会爱上这种被吸血鬼进食的快感。 - 5 这是一段久远到被初流乃遗忘的往事。 1511年，四面楚歌的迪奥从那个阴雨绵绵的国度撤离，他逃亡之路的第一站便是英吉利海峡的对岸。在欧罗巴大陆，他捡回了那个曾和他有过露水姻缘的东洋女人，还有他的孩子，汐华初流乃。 虽然汐华氏坚称初流乃是迪奥的子嗣，但这黑发绿眼的东洋小崽子，怎么看都未曾继承到半分迪奥大人的特征。 不过那时的迪奥野心勃勃，和他那群手下一心图谋着东山再起，也甚少留意到这个孩子。 后来，他们一行人辗转欧亚大陆，渡过红海，来到埃及。
他的母亲作为罕见的货物，填充进了统治埃及的阿拉伯君主，图曼贝伊王的后宫，黑发女人被塞上口枷装进了事前开好气孔的棺材里。 一个身材瘦小的老者，自称是来自王妃家乡的使者，怀抱着年幼的初流乃，跟在进贡王妃的队伍后头，光明正大地混进了后宫。 “初流乃大人，初流乃大人？” “您不必哭泣……您的父亲是最伟大的男人，他一直注视着您。” 因为被内官们集体排挤，饥肠辘辘的初流乃在后宫不见天日的一角独自哭泣。他听到一个苍老干瘪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在下名叫温青，迪奥大人不放心您，特派我来暗中照料您。”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个面相近似鼠的老者。 “迪奥大人？”初流乃停止了哭泣，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迪奥大人……是我的父亲吗？” 由于温青自身面目可憎的缘故，以及这种阴恻恻的出场方式，导致初流乃最初在心里偷偷描摹出的迪奥的形象是一个长相凶恶的高大男人。

“这个叫迪奥的男人，脾气一定很不好吧，生起气来兴许还会打人。否则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他？”初流乃不禁腹诽。 每次那个穿戴得异常华丽的大胡子男人一来，他就得被灰头土脸地赶出住所。初流乃只能饿着肚子在王宫里游荡，宫人们权当他是个有形的幽灵，通通避之不及。 糟了，他在偌大的王宫里迷了路，直到夜幕降临也没能找回原来的路，天知道他有多企盼母亲和宫人们用完晚膳后剩下的那点残羹冷炙。 可王宫的围墙实在太高了，他实在没法望见那小小的栖身之所，只能沿着墙根慢慢摸索。误打误撞之下，初流乃竟闯进了一个他从未进来过的宫殿。 这座空旷的宫殿显然许久不曾有人造访了，地面上的大理石地砖分崩离析，缝隙间甚至长出来稀疏的杂草，整个大殿，唯有尽头处，一张石制的王座孤独地摆放着。 又累又饿的小男孩换缓缓地挪动着脚步，直到攀上了那张积了厚厚一层尘埃的王座。
他蜷缩着，头枕在膝上，双手合抱住膝弯，这破败的宫殿居然比王宫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更让他心安。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避难所里，连屋顶泄下月光都是悉悉索索的，啃噬着逐渐腐败的建筑。而这些荒芜的石柱阶梯，又将王宫里彻夜的莺歌燕舞、痛饮宴乐尽数隔绝于外。 初流乃仿佛一滴墨，安安静静、斯斯文文地融进了惨白的画布。 一个金发的男人单手抱起了他，男人强壮的手臂完完全全承载了他的重量。 就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初流乃最后的想法是：“啊，算了，不管是谁都好，或许就这样在陌生的怀抱里死去也不错。那这个人就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见到过自己的人了。” ——他到底是谁呢？ 反正一定不会是他的父亲，一个黑发的孩子怎么可能有一个金色头发的父亲呢？ 金发男人抱起初流乃，即便在禁闭森严的王宫内，依然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在屋脊上穿行，俯瞰着这些辉煌璀璨的阿拉伯建筑，金发男人时不时停下来，好似在搜寻着什么。

而图曼贝伊王绝不会想到，那个臭名昭著、叫人闻风丧胆的迪奥此刻居然正在他的王宫内院闲庭信步。如果我们的王能及早意识到这点，说不定会从酒色中惊醒吧。 因为，这个名叫迪奥的男人，已经对他的统治构成了切实的威胁。对于这一点，不管酒色是如何掏空了他的脑子，王起码还是知道的。 最初迪奥是作为流亡海外的英国贵族，携带着大笔财宝来求见他的，只为向他寻求暂时的政治庇护，并许诺回国之后将促成贸易上的种种利好。男人彬彬有礼的风度和旁征博引的学识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慷慨的王不仅同意了这位英国绅士的请求，甚至在有一回迪奥帮他解决了和游牧民族贝都因人的争端后，封赏了他爵位及领地。此后，迪奥的狼子野心才逐渐暴露出来。 王既无法对被逐渐蚕食的税收和疆界坐视不管，又无法从武力上直接对迪奥的势力下手——帝国军队苦陷在国外战场已久。
索性，一拖再拖，或者干脆躲进他那坐拥天下美人的后宫。 迪奥正尝试着唤醒他的孩子，他轻轻地拍了拍瘦骨嶙峋的脸蛋，初流乃的脑袋被打得歪倒在一侧，仍然毫无反应。迪奥还是第一次触碰到如此孱弱的生命，几乎无从下手，譬如说刚才他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可还是差点把初流乃的颈椎弄断。 未来的恶之帝王怎会为这小小的挫败困扰？迪奥仰躺在圆顶建筑的至高点，抓着初流乃硌手的肩膀，在一片繁星之下把这个可怜的孩子高高举起，细细端详。 迪奥原本打算就这样把初流乃丢给他的生母，再跟这个女人亲切交流一番，比如说种个肉芽什么的。哼，她近来替自己办事越来越不尽心尽力了。他从房顶跳了下来，把昏睡的初流乃放在台阶上，可没走几步路，又折返回来。 他叹了一口气，将这孩子托在手臂上，用食指指腹浅尝辄止地戳了一小下初流乃的额头。 “听好了，初流乃。

我迪奥创造的生命，也只有我迪奥，才有权利收回。” 打定主意之后，迪奥找上了一个不久前才生产过的后妃，掩住女人的口鼻，把她从床上掳来。已经饿到昏厥的初流乃下意识地吮吸着，饱餐了一顿后，勉强恢复了些生气，但依旧昏昏沉沉的。 女人战战兢兢地穿好衣服，把初流乃送还给迪奥，他在女人怀里虽然不吵不闹却没有别的反应，一见到迪奥，居然伸出两手抱住了吸血鬼的胳膊。 那天，迪奥大人竟忘记吸干这个女人的鲜血，鬼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侥幸逃脱一死的女人选择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待到初流乃彻底清醒，发觉自己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他的小床上。窗外是千阳万丈，一束光芒射进了他的床帷，他仿佛被灼痛了一般迅速地躲进了暗处。他已经忘却了关于金发男人的事，只记得那座废弃的宫殿，还有通往那里的道路。 后来，长大了一点的初流乃常常乘人不备就独自前往这座宫殿，这里就像是他的秘密花园。
但温青似乎很早就知道了这座宫殿的存在，他会耐心而谦卑地教导初流乃礼仪与学问。 一天，温青告诉初流乃：“您请看这张石椅的背后，这里有个可以通往宫外的暗阁。初流乃大人，在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您的了，往后如果您需要联络迪奥大人，我随时在这里待命。” “请您记得，迪奥大人他……一直很想念您。” 06 米斯达醒了，挣扎着从松软的床垫中爬起来，慵懒的香气又把他压回床垫。 他这才发现身下的旧床单有如一个叫不醒的装睡之人，虽然被过度使用，却依然睡得很“香”，大团大团的郁金香绣在其上。 在这浓厚的脂粉香气之下，是一层若有若无的神秘的香味。米斯达对着空气汲取了一大口乔鲁诺残留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见一旁的椅背上搭着一条破洞的肉色丝袜。 而后他听见有人“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已经是白天了吗？乔鲁诺。” “是，但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米斯达”，来人果然是乔鲁诺，他拉上窗帘，向房间中央的床走来，又补充道：

“我正要睡。” 这类临街的房子由于建造时的过度俭省，即使是白天，二楼的房间也接受不到多少阳光。乔鲁诺盘腿坐在床上，舒服得直眯眼睛，任由米斯达梳理他这几天四处奔波导致打结的金色长发，不由地想，他早该发现城里还有这种地方的，实在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这次多亏了福葛。 “这是你的房子？” “现在是了，几分钟之前还不是。随身带的钱不够，没法把这里买下来。我刚刚出城，简单收拾了下行李。” “嗬，终于舍得搬家了？”米斯达全身上下都赤裸着，额头和肩膀各缠绕着一圈绷带，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是浆洗过的旧军服，很显然，这些都是乔鲁诺的手笔。 不对…… “乔鲁诺！今天是星期几？那天晚上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 他很想问乔鲁诺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米斯达的记忆停留在被乔鲁诺摄食的美好体验。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从那之后，你睡了三天。
” “糟了，乔鲁诺，我得赶紧回去，不然他们会把我当成逃兵的！”说着，米斯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乔鲁诺的身体跟了过来，从背后搂着他精瘦的腰，把米斯达捉回了床褥之间。 “你已经是逃兵了，少尉先生。” 乔鲁诺甜美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脊背传来，在米斯达的胸膛里回旋激荡，掀起炙热的洋流。 老天，他的手掌，还在一下一下的，摩挲着自己腹肌的纹路…… 但这双手提醒了米斯达，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它们缠绕在那个男人背后的光景。嫉妒往欲望的火堆里添了一把薪柴，使得火势风吹草长，一发不可收拾。 尽管他仍有些介怀。 乔鲁诺注意到米斯达自从醒来后就有些心事重重，一直不愿看他，少尉浓密的黑色睫毛上下煽动，却没能成功掩饰住主人躲闪的眼神。 “米斯达，你受迪奥的影响太深了，我们要彻底根除这种可能性。我相信，你也不想变成以血为生的怪物吧。

” “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但是，我会尽量使你不感到无聊的。”乔鲁诺的手顺势往上游走，纠缠起那些细软卷曲的毛发，他能感受到手掌下炽热的躯体顿时一僵。 少尉截住了那只到处试探、煽风点火的手，有些光火地质问道：“在那之前，你要一直关着我吗？” 乔鲁诺突然的柔顺态度被误认为是心虚的表现，他难得一见的、表现在肌肤相触上的热情也被误解成别有用心的怀柔政策。米斯达尽力地避免使自己看起来过于像一个妒夫。他闭上眼，刻意地逼着自己去回忆那些曾经短暂地出现在他生活里的女人。 沉默了半晌，米斯达终于调整好语气，尽量平稳道：“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可他还是哽咽了一下，“乔鲁诺，我小的时候，听祖母讲过一个故事。某国的公主，是王后与恶魔结合之后生下的，白天是美丽的人类，晚上变成丑恶的魔鬼。” “告诉我，乔鲁诺，这就是你吗？
” “基于这个故事，它仅仅是个故事，我认为……不全是，至少目前不会是”，金发少年瓮声瓮气，他说意大利语的时候舌头像舔着冰淇淋，发音有时不甚清楚，总给人以受了委屈的错觉，“不，我父亲才是。”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魔鬼的话。”他又小声补充。 米斯达选择继续背对他，可怕的沉默依然在紧贴得天衣无缝的二人之间漫延。 “……你需要去洗个澡，都发臭了。”乔鲁诺从米斯达的腰间抽回手臂，仍旧侧躺着，一只手肘支撑住上半身，拿另一只手轻轻搡了一把米斯达。 少尉起身，抽出他方才枕着的天鹅绒枕头，胡乱地丢给乔鲁诺，眼皮抬都没抬，他深邃的眼睛和眉毛拧成一块，双腿在床底下摸索着。一无所获。 忽然乔鲁诺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他面前，一言不发，递给了他一双拖鞋，还有浴袍。 “跟我来。” 米斯达搔了搔脑袋，发觉自己又被乔鲁诺牵着鼻子走了，没法拒绝，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心里那无端的恼恨，不光是由于，对乔鲁诺拘禁他人身自由的不满和捕猎关系的对调。更深层处，是出于当他亲眼目睹了那幕父子乱伦的讽刺剧之后，却仍未遏制住脑中关于乔鲁诺的绮念，而且更是生起了对于那个男人的嫉妒。 他们趿拉着拖鞋穿过走廊和楼梯来到一楼的公共浴室，一路上经过的房间，门通通是紧闭的。 米斯达先一步走进浴室，把乔鲁诺关在门外的一瞬间，他背靠着房门，像溺水之人般深吸了一大口气。 “一起。”乔鲁诺掂着块肥皂，一闪身钻了进来。 谁也没主动开口，他们交替着在对方的后背、脖颈处抹上破碎的肥皂泡儿。少尉的肤色属于那类典型的意大利海边小伙子，但凡是暴露出的皮肤都叫烈日晒得油亮，军服底下是他原本有些偏褐色的拉丁人的皮肤。深深浅浅，肤色不均，触手又是光滑而紧实的，乔鲁诺不禁联想起曾经有人进贡给迪奥的剥得十分完整的豹猫毛皮。
突然，从两人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了一声仿佛猫被踩到尾巴所发出的尖叫，短促的尖叫声之后，是像山峦般绵延、海潮般起伏的狂喜的呻吟。 米斯达没有多想，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妥协，立刻紧紧掩住了乔鲁诺的耳朵。 "wry?" 乔鲁诺不满地侧头，他本来并不丰厚的面颊被米斯达的手掌硬是挤出了两团肉。 米斯达看着他，笑出了声，“抱歉，乔鲁诺，我忘了，我还当你是……” 说着，原本轻快的语调又低沉了下去，少尉一点点地松开了他的手。 “我真搞不懂，乔鲁诺。你是怎么想的？居然躲这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乔鲁诺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这点还是他父亲教导的，“就算是迪奥，来这儿也是为了睡觉，而不是找儿子。” “好吧……”反倒是年纪捎长的少尉不好意思了，米斯达试图用水声盖过那一波又一波淫乱的叫床。 他闭上眼，任由温水冲走眼皮上的泡沫，猜想他们此时正身处于哪一间妓院里，脑海中却浮现了另一副景象。

他无法对乔鲁诺的美貌视而不见，即使闭上眼睛，馨甜的美貌也从一呼一吸间钻进他空荡荡的脑子。 乔鲁诺当然没有放过少尉那围在腰间的白色浴巾底下所发生的生理变化。 但他可不会大发好心地去体贴少尉，他决定再晾着米斯达一会儿，乔鲁诺擦干身体，离开了这里。 过低的体温使得吸血鬼无法在浴室里多待，更何况，乔鲁诺根本就无法忍受长时间地和一个人类绑在一块儿，年轻男人的味道熏得他有点上头。 米斯达回到房间时，桌上摆了鱼和鹰嘴豆，还有加了香料的酒——就和乔鲁诺手里端着的那杯一样。乔鲁诺朝他微微一笑，他发觉乔鲁诺自打被他揭穿了吸血鬼的本来面目后，原本矜持到有些冷漠的脸上，表情越来越丰富了。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顺理成章，乔鲁诺被这个男人压在了柔软的被子上。偶尔放弃主动权得来的体验似乎也不错。 “现在该由我们谈谈了……”米斯达干燥温暖的嘴唇递上了铺天盖地的吻，“乔鲁诺宝贝儿…
…告诉我……你是怎么从黑发变成金发的？” 乔鲁诺拉扯着米斯达后脑勺黑而粗硬的短发，米斯达痛呼了一声，两人之间的距离暂时分开了一丁点儿。 “我的母亲，是一个黑发的人类，迪奥对她很不好，但她也背叛了迪奥。互相利用，准确地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仍然保留着黑发，后来迪奥把我完全转化成了吸血鬼，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 “没关系，我更爱你现在的样子，乔鲁诺。”少尉又吻了吻他，将赤裸的乔鲁诺塞回被子里，然后从那滩融化的金水中掬起一捧来，清泉似的发丝流过他掌心。 乔鲁诺却一把掀开了被子，“米斯达，你想摸一摸我吗？” “你不介意？” “也不是很……不，我并不介意”，他抓着米斯达宽大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反正我们现在，在妓院里。” 乔鲁诺恶劣地扯起一边嘴角，吸血鬼的尖牙寒光凛凛地朝他示威。 米斯达回报以更加恶劣地笑容，“这就意味着彻底背叛了迪奥。

” “别提这个，米斯达，现在还讨论这些是没有意义的。” 少尉用果断的行动回应了他，毫不犹豫地夺走了乔鲁诺的呼吸。那根舌头却犹如钟摆，犹犹豫豫、反反复复地进出他身下少年的嘴巴，在痛苦和享乐之间徘徊。 他从床单上抱起已经双眼失焦的乔鲁诺，接着从背后入巷。吸血鬼的体温远低于常人，连那里也不例外，不过乔鲁诺自身的反应则确实是炽烈的，那对肩胛骨抖个不停，他的手指划过那条凹陷的脊柱，感受到一节一节椎体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他的挑弄下颤抖着放弃抵抗。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做了约莫一刻钟，少尉黑色的耻毛已被晶莹的体液打湿。至于乔鲁诺的下体，米斯达又伸手揉了一把这个大小适中形状优美的器官，将它的顶端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并使它发出“噗呲”的黏液迸溅声。 “那个……等一下，你能稍稍抬起来一点吗？唔，啊……米斯达！
” “？” 米斯达一顿，紧接着捞起乔鲁诺已经瘫软在床单上的上肢，一只手将少年的双腕合拢反扣在后腰，剩下的那只手臂固定住乔鲁诺肩膀。他将乔鲁诺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这副身体。 “你的胯骨一直在撞我，啊，就是那里，米斯达，我有一点点痛。” “抱歉！……抱歉，乔鲁诺，现在好一点了吗？” 米斯达的腰瞬间停下挺动，随即松开了握住乔鲁诺腕子的那只手，为他堪称冒犯的举动自责不已。 少尉手足无措地抱住这个金发少年，思忖着究竟该立刻从乔鲁诺体内撤出，还是等它稍微软下来一点再拔出来。可是说话间，早已被调教得当的内壁就开始不知羞耻地吸吮起了它的恩物。 乔鲁诺还没有允许他做进一步的尝试，米斯达皱着眉，一动也不敢动。这还是他第一次抱男人，他疑心自己的技术恐怕真的有点烂，却又不想露怯。 少尉先生全家都是最虔诚的天主教信徒，他从小就深受这些教义的影响。

进入军队以后，正值青春岁月的他开始和同僚们到处找些乐子排解欲望，但私底下仍旧秉持着老派的婚姻观：一对情侣如果选择开始性生活，那说明他们是在以结婚为目的认真恋爱。 今天以前，他从未想过，他和乔鲁诺，会在这种地方，以一个奇妙的契机，分食了那颗禁忌的果实。 天主教规定两个男人不能成婚，如果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吸血鬼，当然也不成立。他们永远无法得到上帝的祝福。 可在心里的某处，他早已视乔鲁诺为妻。 他们又尝试了另外的姿势。乔鲁诺骑上少尉的胯间，跟那天他跨坐在少尉的战马上一样，夹紧大腿内侧，耸动臀部，一口气把这根今天之内几乎硬了几个钟头的阳具送进肠道深处。 “啊……”干完这一切后，乔鲁诺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你还好吗？乔鲁诺。”米斯达的手松松地掐在乔鲁诺腰间，不敢用力，亦不敢放任自己的欲望向上顶胯。 “好极了，你真的好大，米斯达…
…” 他把少尉推倒在床上，趴在男人胸口，双手绞紧了床单。乔鲁诺很享受这种由他主导的性爱方式，甚至还有余裕用他那双湿润的绿眼睛肆无忌惮地调情。当这样一个美人儿痴迷地望着您时，任谁会无动于衷呢？ 米斯达想起，他曾经用来回答阿帕基上尉的话。 “是，他是个男人没错，千真万确。他的确没有高耸的胸脯，也没有胭脂色的双颊，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当个彻底的性感巫婆。” 打从那时起，又过去了多久呢，不知不觉间，乔鲁诺在那不勒斯待了整整一个夏天。狂欢的人群散去，而乔鲁诺并没有离场，他选择留下来，甚至此时此刻，就在自己身上扭动着他的腰肢。 乔鲁诺已经通过自我满足达到了一次高潮。在这位老师的言传身教下，虚心的米斯达少尉终于掌握了窍门。不甘于一味在乔鲁诺的掌控下享受快感，他抱着乔鲁诺坐了起来，两个人黏黏糊糊地接吻。乔鲁诺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舒展的，好像刚从湿冷的大海里被打捞上来，就投入到一眼温泉中。

米斯达亢奋地嘶吼了两声，无师自通地掐揉着那两瓣被他操得软烂的雪团。 在两人同时释放的瞬间，乔鲁诺的嘴唇贴上了米斯达的颈动脉，这种行为模式并非出于他的个人意志，纯粹是惯性使然。就在他闭着眼即将遵从本能用那对獠牙刺入血管的前一秒，乔鲁诺清醒了过来，他和米斯达俱是一惊。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热哄哄的肌肤底下是欲望翻滚，血脉偾张时，滚滚血流因它们而沸腾。欲望可能是可耻的，但吸血鬼却不自觉地为它们吸引。 “我可以吗？……米斯达。”乔鲁诺并不是很急，尽管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就从那天他将精疲力尽的米斯达送进这栋房子开始。 “当然。” “乐意之至。”米斯达轻吻了一下乔鲁诺的指节，以示忠诚。 最终金发吸血鬼极尽温柔地在少尉胸口凿开两个小洞，乔鲁诺只是浅尝辄止，这回他可不能再让米斯达昏过去，免得等下没人帮他收拾一身狼藉。
一直以来贯穿他灵魂的香气，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出口，他不再是一个填不满的空洞、一颗颠沛流离的心或者别的什么了。 ——不过，事情还远没有了结。 情欲彻底魇足之后，两人相拥而眠。一个金色的影子打从一开始起，便蹲坐在墙角审视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脸孔略带困惑地，望着床上的主人。 “木大？” END *彩蛋1： 将小标题数字按照从小往大排列后即可得到本篇正叙时间线。 *彩蛋2： 文艺复兴时期的社会，礼乐崩坏，“道德沦丧”，有很多开车的故事。 *彩蛋3： 1517年的埃及确实发生过一场政变，文中提到名字的国王都是真实存在的。 中世纪系列，计划分成三部，本篇为第一部。 后续估计在一个月之内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