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尘41～43

41. “谢霉霉，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没有啊水草精。” “你骗不了我的。” “我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个人？要赖在我四十八寨不走？” “不去。” “你们闹掰了？” “算是吧。”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小丫头话真多！你家里人没有嫌你烦吗！” “不说就不说！” 谢允在四十八寨的时候，周翡问过他，谢允当时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是百里弘毅。但很快就打消了，因为他觉得对不起谢氏的亡灵。 可是，这记忆就是不会消失呀。如果当初没遇到百里弘毅就好了。 噩梦伴随了他很久。 要么是梦见自己在一个大坑里，谢氏的怨灵站在坑外围着指着他唾骂，那些责备的语言有了实体一个个压到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要么是梦见和百里弘毅的过往，尽是些开心的心动的事，突然百里弘毅消失了，他只身陷入了黑暗。有时候还伴着透骨青令人痛苦的折磨，更加让谢允承受不住。
极乐和地狱，非黑即白，悲喜无常。 现在又是那样的梦，令他冒着冷汗惊醒。 咚咚咚……这时一阵敲门声想起。 “谢公子，有人找你！在吗？” 谢允睡眼惺忪地开了门，那小二递给他一个精美的折子。他打开一看，是百里府的请帖。 他头疼得捏了捏眼角，这个百里弘毅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不去！想着，谢允冷漠地关上了门，躺回床上继续睡。 到了傍晚，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正是百里弘毅的贴身随从孟清。孟清对他说明来意。 “三殿下，我是奉我我家公子的命令来接你的。” “接我？……！我又没说要去！” “这可不行，如果我不能接你过去，我家公子一定饶不了我的！” “……” 谢允不知道孟清说的是真是假，只是自己向来不喜给别人添不必要的麻烦，索性无奈地收了会儿东西随他去了。 在马车里。谢允问孟清： “你家公子，请我去做什么？” “是重要的事，我也不清楚。

” 谢允没问出什么，更加奇怪了，上次见面自己差点杀了他，他倒不怕死。 到了百里府内，并不见宴客的热闹，反而像是只请了他一人。百里弘毅坐在堂屋里，等着他。 “三殿下。” “百里，找我来有何贵干。” “请上座。” “何事？” “过一月便是是家父的忌辰，我想为家父攥一册身平事迹，听闻三殿下在坊间戏本写得极佳，尤善人物传奇。故此想借三殿下贵手一用。” “你怕是找错人了。我是不会为你百里氏写一个字的。” “哦？……那三殿下，若我拿一条件与你交换，你也不肯写？” 谢允心中虽有些好奇，但仍然觉得这世界上应再无能动摇他的了。只觉得无语。这时，孟清从侧门进来，手中捧着个沉香木盒。百里示意他送给谢允看。 谢允端详着盒里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他母后最钟爱的牡丹金步摇。他突然感觉眩晕，头脑一片空白。当初在宫外偶遇了叛乱时逃出宫的老内侍，听他说起叛贼逼宫之时，王后是投井自尽的，尸首大概已在井底枯干了，宫中金银财物大都被霸占或是被逃逸的宫人带到宫外流散。
谢允想不到，有机会一睹母后最心爱之物，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只是不知道百里弘毅从何处得到的这物。 “这步摇怎么会在你手里？” “机缘巧合罢了。三殿下若是答应我提出的事情，那这物件就物归原主。” 百里弘毅还是那个惯会耍手段的人。 “……真是够拙劣的。” “难道三殿下不想要？” 这是母后的遗物，他怎么会不要呢。只能忍着怒火，无奈答应了。 “既然如此，三殿下从今日起就住在百里府上，直到写完家父的传记吧。” “……可我不想见到你。” 百里弘毅听着扬起一边嘴角，慢慢走近，俯在他耳旁。 “我倒想时时刻刻见到你。” 谢允的耳根红了，被百里弘毅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满意。 谢允猛地推开百里弘毅，给了他一记耳光。 孟清闻言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里竟觉得活该，随后百里弘毅给了他一个眼神。 “孟清，带三殿下去最远的厢房。

” “啊？” 42. 是夜。 谢允躺在百里府的厢房里，总觉得四壁通风，异常冷清。便起身点蜡。 这时，门被敲响了。 谢允愣了一会，不知是谁，忙从枕下取出防身匕首。 “谁？” “三殿下，是我，孟清！我奉公子的令来给你送炭火。” 谢允打开门，看着孟清搓着手站在门口。 “三殿下莫嫌弃，这间是百里家最老的屋子，又几十年没人住了，难免年久失修破旧了些。您受苦了。这不，我家公子想着你夜里冷，差我送些炭来给您取暖。” “那…进来吧。” 孟清把炭火搬进了房里，谢允觉得炭火的味道有些熟悉，是在宫里时常用的品类，燃烧时无烟，反而有一阵适宜的松香。 “三殿下，请您不要怪我家公子，其实吧，这几年他一直念着您，有几次还偷偷地流泪，责怪自己，听说您要回王城，我家公子就想找机会去见您……” 听着孟清说这些，谢允有些难受，可是，没有可是了。
以往，是百里弘毅背负了家族的仇恨，现在，是他谢允。 “……我要歇息了，外面冷，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走了三殿下。” 看着孟清离开，谢允关上门。觉得屋子里暖和了些。 翌日。 仍然是孟清给他送来早饭和上好的笔墨纸砚。谢允觉得百里弘毅挺知趣的，没来打扰。 接连好几天，谢允都没看见百里弘毅。 在百里家的书房内。百里弘毅问孟清： “这几日，三殿下可有提起我？” 孟清摇头。 “当真一点都没有？” 孟清用力点头。百里弘毅无语地坐在红木椅上，抬起一边嘴角冷笑了一下，这谢允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倒要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去！ 孟清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公子，不要怪我多嘴，您如果真的想见三殿下，为什么不直接光明正大去看他？” 大概是害怕吧。百里弘毅这样想着。没有回答。 “……啊，那我不问了。” 孟清出去后，百里弘毅仰着脑袋看着精美的天花，想着当然不能去见谢允，见一次就想日日见，谢允会嫌他烦的。

他怕谢允又一次不告而别。如果谢允能成为他园中的白牡丹就好了。 半夜，谢允正躺在书案边想事情，突然间，听到屋顶传来猫叫。谢允警觉地坐直了，学了几声，这时，房门开了，只见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偷摸进来了，正是周翡。 “阿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客栈老板告诉我的。” “你不要命了。” “什么不要命了！就这么个破地方，是狼窝还是虎穴！” “没人发现吧？” “放心吧谢霉霉，我来的时候可小心了。” “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那个，我、我娘同意我来的，我爹想跟你商量点事，让我来的。你必须跟我走。”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你要留在这干什么！” “嗯……看看月亮。” “有什么好看的！四十八寨的月亮比这大比这圆！” “那好吧，既然是甘棠公找我，那必定是要紧事了，那行，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办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啊？
” “拿一件重要的东西。你且等我两天。” 43. “公子，有人进三殿下房里了。” “谁？” “是一没见过的小丫头。” “小丫头？” “是呀公子。” 百里弘毅眼睛微微眯起来，变成思量的弧度，摇了摇扇子。这谢允对他态度冷淡就算了，居然敢背着自己和什么小丫头搅和在一起，当他是死的？这是谢允自找的。 午夜。 百里弘毅来到偏僻的老屋，叩了叩谢允的房门。 过了一会，谢允开了门。 “是你呀，做甚？” “允允，我有些不得趣，想找你喝酒。” 谢允看了一眼百里弘毅手中的酒坛子，有些不耐地倚靠到门框上。 “大半夜的，你这是扰人清梦。” “允允，能不能让我进去，外面冷～” “……” 百里弘毅装傻装无辜装单纯装发抖，以前谢允都会信。除了现在。 “允允，冷。” “别装了，有意思吗？” “…行，你不让我进去，我就坐你门口。

” 百里弘毅说完果真坐下了，还打开一壶酒闻了闻，炫耀似的说酒香。 谢允给了地上的人一个白眼，啪地把门关上了。百里弘毅被这老木门砰的一声吓到，意识到谢允的态度极其恶劣后，有些不爽。 这时，门开了，谢允低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好看却客套的微笑。 “百里，看你可怜，进来烤烤火。” 这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百里弘毅却有些着迷，受宠若惊。便起了身，开心地跟了进去。 “允允，你是不是心疼我。” “…没有。” “你总是嘴硬心软。喝点酒。” 两人聊了不一会，谢允见百里弘毅有些喝酒上头，边旁敲侧击地问他把他母后的步摇放哪了。哄百里弘毅毫无戒备地说了出来。 “允允…其实，那物我本打算见到你时就被你，但是我贪心，想多见见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允、允允，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谢允看着百里弘毅酒后迷糊抓着自己的衣袖乱语，俗话都说酒后吐真言，百里弘毅的话多少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百里，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下不了手，今日一别，就当我们从没遇见过吧。” 不知酒醉的人有没有听到，只见百里弘毅猛地一头扎到了桌上，貌似睡了过去。谢允抽出匕首割开了自己的袖子，离开了屋子，朝着百里家藏宝阁去了。 待谢允走后，百里弘毅才缓缓抬起头来，眼神里不是酒醉的迷糊，是清醒和盛人的占有。他捏紧了手中的一截谢允衣袖的布料。刚刚谢允心软了，可是，那孩子终究决定离自己而去，与自己割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