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尘14~22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14. 刺客死了,百里弘毅才想起一件事,问随从: “安排到二王子那边的暗线可进展顺利?” “回公子,一切顺利,已经过了十日了,二殿下那边的事应是掌握得差不多了。” “嗯。” “那,公子,派人监视二殿下的事——要不要告诉大人知道?” 百里弘毅顿了顿,想了一下,合起纸扇,摇了摇。 随从不解,问为何。百里弘毅看了他一眼,他才觉着不该过问。 “哦,属下明白了。” 关于二王子方被百里弘毅派暗线追踪的事,还是瞒不过百里延这老狐狸。就在百里弘毅下令后不久,百里延就晓得了,只是未察其因。 15. 午后的日影慢慢变长,宫中仍然在为三王子的生辰晚宴忙碌。 谢允此时正和大王兄在清点礼单,活是他们从专门负责的官员手上抢的,这些本不用他们做,只是实在太无聊,看看宾客送什么礼物也能得些乐趣。 点着点着谢允便坐在椅子上开始小鸡啄米般打起瞌睡,一旁候着的小宫人和清点礼品的官员看着心生慌乱,生怕自家小殿下一不小心摔地上去,又不敢动醒他。
谢炎见弟弟困得不行,命宫人找来个软枕,将谢允的脑袋小心挪到枕上,就这样,谢允终于趴在桌上睡着了。半个时辰后,谢允转醒,由于补足了觉瞬间神清气爽。看着屋外下起了雨,便不打算离开。 虽说下雨,空气却是暖的,雨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花香。谢允抛下了埋头苦干的哥哥,到外面看雨。谢炎干着活,抬头看着弟弟背对着站在梁下,颇为专注,便也放下了活计,在屋内看起了雨。 时间流淌得十分慢、安静。 不一会儿,对面一栋宫楼上有两人进入了谢允的视野,谢允看着,是百里弘毅和一个为其撑伞的随从,好像也在看雨。 从宫楼到这边屋堂,中间的距离大约三十步余步。两人似乎像在看着对方,但又像在看雨。 不知哪处才是景。 这雨下得差不多一刻的时间,才开始变小。 百里弘毅下了宫楼,看样子要往这边过来。雨势已经如牛毛。百里弘毅正襟走了过来,屋里的谢炎才察觉百里弘毅来了,便亲自放下记录的笔到屋檐下迎接。

“百里,怎么来这了!” 谢炎笑问他。 百里弘毅看了一眼谢允,又看着谢炎回: “来送礼呀。” 他向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便把礼物双手奉上。 “先生,百里老师可来了?” 谢允忍不住打听。 “家父身体不适,要在家中休养,派我来的。” 谢允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百里老头不来了,也对,百里老头很少来宫中的宴会,整个朝廷的官员里,也只有他敢这么做。 “诶,小殿下,这件礼物正是家父托我带来的给您的,何不打开看看。” “对呀,阿允,快打开看看百里老师送什么给你。” 谢允打开了精致的沉香木盒,里面放着一卷装好的卷轴。谢允有些好奇,老师会写什么给自己,小心展开一看,遒劲的字句: “人 生 不 满 百, 常 怀 千 岁 忧。” 谢允一一读过。这是汉乐府的《西门行》,他知道老师的意思。 昼长苦夜短,何不秉烛游。
虽然平日里老头总是很凶很严厉,动不动批评他心猿意马,学术不专,但却懂自己的脾性和心中所向。他不禁看着字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百里弘毅察到后也得意地扬起嘴角。 “看来小殿下很中意家父的礼物,那小臣的任务就完成了。” “诶,等等,先生只是替老师来送礼,自己却空手而来,合适吗?” “对啊,百里,我阿允说得对。” 百里弘毅看这两兄弟一唱一和,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做出为难头疼的样子。 “大殿下……” “算了吧,阿允,放过百里吧。” 谢允得意地撅起嘴转身进了屋内。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16. 晚宴开始了,众臣坐在殿上,看歌舞,饮美酒。也是这个月谢允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王,父王的脸总是让他觉得陌生。父王也没看他这个寿星一眼,而是端坐王位欣赏歌舞。 父王不是故意不关心自己的。谢允这样想着,抄起酒杯喝起来。

谢允的心绪只有王后注意到了,向他投了心疼慈爱的眼光。 突然右侧来了一个宫人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谢允听完似乎考虑了好一会,之后离开了席位,步行去了槐园凉亭。 只见夜色里,微黄的宫灯照拂着,那凉亭就像一座独自发光的孤岛一样。站于亭中的俊逸公子给他行了个礼,引他入座,为他斟酒。 “先生,何事。” 谢允在汉白玉桌前坐下抬起酒杯,心里有些疑惑,百里弘毅端坐回: “白日小殿下说小臣空手来,现在小臣想送小殿下一个礼物”。 “哦,其实不必,先生,你我交情不深,白日的话只是玩笑。” 对方态度十分温柔,和霸道、爱捉弄人的时候很不一样,这令谢允放松下来,将手撑着下巴支在桌上,期待地抬头看着灯光下的百里弘毅。一下子嘴角便弯出好看的弧度,心想,百里弘毅怎会生得如此好看呢。 “是小臣私心想赠与小殿下。” “哦,那拿来看看。
” 百里弘毅朝亭子外挥挥手,谢允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一会,整个槐园像是被细小的星星填滿,惹得谢允心动地站起身来,真是神奇!直到“星星”飞到他面前,停在他手心里。 “先生,这是什么?本殿下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 “是流萤。” “流萤?真好看~” “小殿下喜欢吗?” “很喜欢!” 看着谢允着迷于奇景的单纯天真的样子,百里弘毅轻笑了一下。谢允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样可爱的神态,让他心情大好,因为他知道之前几次交往中谢允与自己独处时有多警惕。 “喜欢就好。” 17. 谢允开心地多喝了几杯,刚刚在殿上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撑着脑袋崇拜地望着百里弘毅,百里弘毅察觉到时有些惊讶,被看得不好意思。 “先生,你怎么会这么厉害!” “嗯?……小殿下,谬赞了。” “说真的,本殿下长这么大,只觉得我父王和老师厉害,哦,还有宫外的那些乞丐,然后就是你~” 嗯?

谢允话匣子开得太突然了,百里弘毅反而不自在了。 “谬赞了。” “先生多大?” “虚岁二十一岁。” “真的好厉害啊先生!” “谬赞谬赞。” 酒壮怂人胆,谢允借着酒劲凑过去。 “谬什么赞啊!诶?先生不喜欢本殿下夸你吗?本殿下平日可是很少夸人的!” “不是的,小臣只是感到受宠若惊。” 百里弘毅感觉谢允越凑越近,这是不是,喝醉了? “小殿下你醉了。” “不,本殿下清醒得很!” 谢允像欣赏一幅大家的画一样,睁着大大的眼睛打量着他的脸,百里弘毅真的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有一丢丢不妙,不敢正视谢允。 一阵微风吹过,掠起百里弘毅的一缕垂额的发丝,灯火之下,百里弘毅低垂的眼眸中有水光波动,仿佛双目含情似的,妖魅。 谢允盯得出神。 一不小心,整个人举着酒杯挂到人身上去了,可与天蓬初遇月宫仙嫦娥相比。百里家的随从看到此景赶忙上前想把小殿下从自家公子身上扶开,一上前就被百里弘毅微微招手示意退下。
而此时这三王子不仅不像平日那样动不动羞怯,还大胆言: “先生,你真的好看。” 百里弘毅惊得身子僵直,打开折扇遮了半张脸,因为他的脸色一定通红了。想着这小东西可越来越放肆了,竟一脸痴像看着自己!怎么之前都是自己调戏谢允,现在,反而是自己不争气地被谢允调戏了。一旁的随从也听得开始憋笑,没想到自家风度翩翩的小公子会被三王子整成这样。 谢允突然扒开折扇,伸手抬起百里弘毅的下巴,百里弘毅心中大呼:求求了,你别过来! 那小醉鬼突然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如带红的素色牡丹花一般绽放。 “先生,你要是个女子,本殿下必定娶你做王妃!呵呵呵呵呵” 话语间酒气都喷到百里弘毅脸上去了。百里弘毅此时已连带着谢允的份害臊得不行了。难怪父亲大人总说谢允“常做出乎意料之事”,今天真是见识了。 那醉鬼毛手毛脚了一会,就趴在百里弘毅身上睡着了。

总算逃过一劫! 百里弘毅将谢允轻轻移开,起身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袍,将谢允用斗篷裹好打横抱起,往谢允的寝宫去了。将人交给守宫的宫人便离开了。 18. 深夜,二王子府邸。 二王子谢应阖目捻着手中的珠串,听下属禀报安插监视大王子三王子的眼线死在了内侍监的刑房里的事情,气得咬牙切齿,转而冷漠。 “谁告的?” 来禀的人看二王子甚是不甘的样子,睚眦必报,只得小心翼翼告知。 “回殿下,据说是百里家派人到内侍省告的罪。” “百里?百里延?” 谢应有些想不通,停了手中捻珠,想平日里他故意装作不争不抢的样子,除了个别大臣外,与文武百官中其他臣子根本没有交集,更别说连王上都要敬几分的百里延。 “回殿下,今日百里延并没有来宫里参加宴会。来的只有最小的儿子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 二王子对百里弘毅破坏自己的计划很不高兴,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而暗线已经没了,死无对证。
只是,心里的不甘让二王子恨起了阻碍他计划的人,但又不敢报复百里弘毅,毕竟是百里延的儿子,虽说百里延是老木,但根系实在扎得深,可以等坐上王位之后再清算。正想着下一步该怎样进行。 “哦?对了,我那个王兄最近怎样。” “回殿下,大王子近来颇受王上器重,在朝堂上又博得了更多大臣的拥戴。” “哦是吗,看来有点本事啊,那俞将军那边怎么说?” “殿下,俞将军这边有一个大好消息,同意出兵支持殿下。” 听得造反计划的兵力有了支持,谢应平和的面容上狰狞地笑了。现在,要取得王位,只需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切小看他的人终将被踩在脚下,王后生的又怎样,嫡系又怎样,这天下还不是要到他谢应手中。 “嗯,很好。” 二王子自认为计谋不可察觉,其实已经被特意派守在二王子府邸的百里家的暗线追踪收集了。 19. 翌日,日上三竿,谢允沉着晕乎乎的脑袋躺在床上。

回想昨夜与百里弘毅在槐园的夜话。百里弘毅好会哄人开心啊,但是喝过酒后自己好像做了很不要脸的事,但又想不起来。头疼死了,谢允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这时,一个小宫娥进来,小心翼翼说: “殿下,该起来梳洗了。” “别烦我。” “可是,等一会是百里大人的讲学。” “……!!!” 糟了,竟然把这茬忘了!要死了!谢允惊坐起迅速穿了衣袍鞋袜,突然发现衣架上多了一件素色丝缎斗篷,看了看,想不起来是谁的了,小宫娥刚想说什么,谢允就忙不迭收拾了出了寝室。 20. 一个月后,闻将军发起兵变,不出三日,王上的军队竟然如预知了似的机敏地进行了防御反攻,最后二王子的造反以失败告终,幕后之人谢应被供出,王罚其贬作庶民施予黥刑,发配边陲,要他屈辱地过下半生。 谢应对自己的一败涂地耿耿于怀到了发疯的地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步走错了,始终对百里家暗自控制了他的造反计划的事毫不知情,落得个惨淡的下场。
而早就掌握了二王子全盘计谋的百里延,在听暗线回报时就说过“这个谢应,太毛燥了,不配篡王上的位。”不过只要在谢应暗中笼络的势力中动一个小小的手脚,这个蠢货就会失败,这种近乎内斗的形式也能令王室的势力有所折损,一切都是顺势而为的,有利无害。这样谢应也不算是一枚废棋。 只是,百里延对自己的幺儿,产生了些困惑。这孩子最近的行为比往日复杂了,以至于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猜不透。他更想知道幺儿这么做的原因。 百里延借着个时机,与百里弘毅进行了谈话。 书房中,百里延正在批改着谢允上交的文章,百里弘毅看着父亲好一会儿,父亲都不开口,看神情,眉头紧皱,不知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 “父亲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百里延慢慢从案上抬眼,瞅了他一下,又把视线放到书案纸张上了。 不怒自威。 “你过来,看看。” 百里弘毅走到父亲身边去,同父亲一起阅起谢允的卷子。

“毅儿,你觉得三王子这篇文章写得怎么样?说给为父听听。” “……父亲,孩儿觉得三殿下文章写的虽然遣词用句较青涩,但在治民上颇有见地。” “是吗?那么,以大王子和三王子相较,你认为谁更好?” “这个嘛,孩儿觉得,大王子行事果断凌厉,三王子柔和中庸,有些妇人之仁。孩儿不知如何下定论。” 百里延点点头。随后,单刀直入。 “毅儿,你为何派人去监视二王子?” 父亲大人的问题让百里弘毅心慌,不知从何处去回答。 “……父亲你都知道了,孩儿不是有意欺瞒您,只是,有些不好说出口的原因……” “什么原因?” “是这样的,大约一个半月以前,孩儿撞着二王子安插在宫中王子身边的暗线行刺三殿下,孩儿正好挺身而出,伤了暗线,自觉此事蹊跷,便擅自派人去监视二王子。” “嗯。只是我早前就告诉过你,二王子这等货色根本不值得浪费心思,你这样做,属实多此一举。
还是说你另有理由?” 百里弘毅一时语塞。难道要明明白白地告诉父亲是因为二王子对谢允不轨? “父亲……我” “行了!看你也憋不出什么了,谢允是如何到了宫外遇见你的?” “父亲,只是巧合罢了。” “真的吗?那怎么有人告诉我是你故意引谢允与你相见的。” 父亲是怎么知道的,百里弘毅想不明白。 “孩儿……无话可说。” “倒是承认了,记住,谢允是王的儿子!你是我百里延的儿子!” 这句话就足以让百里弘毅明白父亲大人的意思了。 “父亲,孩儿知错。” “什么错?” “不该,与王的儿子结党。” 百里延盯着自己儿子有些失落的神情,叹了口气。 “明白就好。” 出了书房,百里弘毅觉得心情糟糕极了,其实刚才他还想跟父亲大人说,谢允和王不一样。但终究是咽回了肚子里。他向来知道,父亲疼谢允,但在立场上,姓谢的都是敌人的事实不会改变的,他甚至怀疑,父亲大人自荐做谢允的老师只是为便于控制。

他很想对父亲说,这不公平。 22. 在万花楼内华丽的房间中,美艳的女郎在抚琴,闲坐在榻上饮酒的百里弘毅阖目养神,心里在想着什么,觉得烦闷。 “停。” “公子,是小玉弹得不好?” “不是,我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小玉放好了琴,走到他身边侍候。 “公子有什么烦忧,可以告诉小玉。” 百里弘毅抬头看了看她,那视线让被注视的人娇羞地低下头去。 “小玉,你帮百里家做事也有很长时日了,你说本公子待你如何?” 小玉红了脸,又做出卑微的样子,回: “……公子,待小玉很好……” 百里弘毅看着小玉,发现她低着头羞涩地笑。 “哈哈哈,你喜欢本公子么?” “……小玉,不敢……” “不敢喜欢?” “是,小玉出身卑贱,与公子尊卑有别,自知不配……” “好一个尊卑有别,自知不配。” 小玉听着百里弘毅的语气里对自己有些看不起的意味,低头险些哭了出来。
“……公子怎么突然问这些……” “本公子与谢允在万花楼发生的事,是你走漏到我父亲那里的?” “……公子,小玉只是,只是觉得应该告诉大人!” “你的尊卑,说得确实挺好听的。” 百里弘毅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了。 只留女子瘫坐在床榻上,抽泣起来,刚刚公子轻描淡写地说那句话,分明充满了对自己的耻笑。这令她绝望,她喜欢公子,公子明明察觉到了,可是却让她羞愧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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