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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陀] 晚钟 5

2023-04-09同人小说文豪野犬奇幻恐怖 来源:句子图

[果陀] 晚钟 5




圣母院主教去世的时候,市民还不太明白,这预示着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陀思的计划了。
主教的继任者本不应该是个刚满三十岁的年轻副手。那个时候,对于终日操劳的农民来说,三十岁可以算是老年了,但是对学者和神职人员来说,三十岁还不到大展宏图的时候。可能继承主教位置的人选也有一两个,外派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是早在此之前,圣母院的修士们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个无可挽回的事实:
没有人可以忤逆陀思和他那个恶魔俯身的随从。
当果戈里在其主人的授意下,夜里挨个去所有修士的房间进行了一番威胁性的通告之后,圣母院的人们意见一致,推荐陀思接替主教的职位,他们的联名信会寄往上级,几乎没有被驳回的可能。逃走或者背叛在那两个年轻人面前显得可笑,任何人在离开这座城之前就会死于果戈里之手,而费奥多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仿佛是全知的。综合以上原因,他们乖乖妥协了,甚至没人关心主教死得也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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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完全没人关心。圣母院墙外有人注意到了。
弓箭卫队队长,掌管本市治安的总长官,那个基本没事在广场上闲逛,经常借职权敲诈和骚扰吉普赛算命女郎(不惹小伙子们是因为怕挨打)的花花公子,终于不幸地动了一次脑子。他发现主教下葬仪式极为潦草,没有人说见过遗体,参加葬礼的算上雇来挖土的农民也不过寥寥数人,与主教身份极其不相符。他冒冒失失地带着一队人马跑到圣母院里来,要求见新主教。职务原因他会经常和主教沟通,所以没人觉得奇怪,只当他是专程来和新任合作伙伴见面的。兵马当然不能进圣母院,只有他一个人下马走进来了。陀思走下台阶的时候阴沉地看了果戈里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卫队长。果戈里则转身走进那栋阴森的建筑,一踏进圣母院的阴影他就向螺旋的楼梯狂奔,白色斗篷在黑暗里十分耀眼,像只巨大的白鸟。
“您好,队长先生。”
费奥多尔淡淡地说,这就算是打招呼了。不要说他们年龄相仿,凭职位来说,现在身为的主教的他也不需要向队长恭敬。至于费奥多尔本人的性格,如果有人要求他行礼,哪怕是教皇也只会得到一个冰冷的,威胁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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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为质疑您,也就是现任主教身份的合法性而来的。”
年轻主教垂下眼睛。
“抱歉我不记得您的名讳。”
答非所问。军队出身的队长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人,也不懂得什么冷静,什么礼数,对于这样不动声色的挑衅一下就上了套。
“我质疑老主教死因,也质疑您继承这个位置使用的手段!直白地说,我认为是您谋杀了他!”
与此同时,卫队队长来找圣母院主教的麻烦这件新鲜事已经火速传了出去,一瞬间涌来看热闹的普通市民比礼拜日来圣母院的还多,动作还快。这里不乏有一直对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心存疑虑的人,和说不清道理但是平白无故厌恶他俩的人,挤在人群中暗暗希望能给新上任的主教点颜色看看。围观人群的噪音越大,队长就越飘飘然,开始扬武扬威起来。
费奥多尔仿佛感觉不到人群在聚集。他低垂的双目平静如水,双手垂在身侧的样子像一座大理石的雕像。
那个时候,请记住,世俗的力量远远弱于教会,即使是军队也未敢正面用武力与圣母院对抗。与军队作对最多是与王权为敌,得罪一个主教则有可能与整个教会系统为敌,而他们的特权是至高的。暴力的绝对破坏性和宗教深不可测的掌控力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甚至教会还略在暴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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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市民的心思摇摆不定。
“很遗憾,”主教用轻柔而古怪的语气继续答非所问,“你本来有可能晋升到御前弓箭卫队队长的,在我的推荐下。我已经把书信写好了,只差你的同意就可以盖上火漆了。”
一般来讲,就这个队长的品格,他绝对不会拒绝这样一个价码,多少高尚加在一起放在人生的天平上也没有一个弓箭卫队队长重。但是他除了贪婪以外又不聪明,如果能揭穿陀思的阴谋,扳倒新主教,他想,就能够得到更高的奖赏,那时这里所有的围观者都可以证明。
“我不稀罕你给的好处,”他说,连称呼都改成最普通的了,“我是向国王效忠的。”
“那么,关于您刚才提出的问题,可以拿出证据来吗?”费奥多尔对他说着,却抬头扫视了一眼门外的人群,引起了围观者的一阵骚动。
“你继任得莫名其妙就是证据。”
“我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我有整个圣母院的签名推荐书,任命我的指令也是合法的。如果是指年龄,我主基督在圣堂语惊长老的时候也只是个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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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对神不敬的比方,还有费奥多尔回答时意味深长的笑容,都让在场的人震悚不安。队长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了,他对此的解决方案就是突然拔出了佩剑。
市民们发出了惊呼。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胁迫他们,但是你的诡计对我没用。如果你不当着这些诚实的市民们的面把真相说出来,我就砍下你的头,再亲自去把圣母院翻个底朝天。”
空气中充满了惊恐的声音,不管是正义的怒火让他失去理智,还是利欲熏心使他忘乎所以,他都做出了平常把刀横在他脖子上也不敢干的事。圣母院的庇护权至高无上,任何人不论犯下天大的罪过,只要踏进圣母院的大门就没人有权力逮捕他,更何况在圣母院的大门内砍杀主教!任意一样都是可能斩首的重罪。费奥多尔眸子里淡淡的光芒被利刃刺眼的反光盖住了。
“我很抱歉,孩子,”他用一个神父应有的语气说,“愿神宽恕你的灵魂。”
他仰起头望着钟楼上的什么东西,同时向后退了两步。
果戈里站在钟楼的石墙上,风吹拂着他散乱的头发和衣服,也吹干了头上的汗珠。他跑得太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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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在圣母院长大并且被特许到处乱跑的他熟悉每一块石砖,每一个缝隙。他清楚地知道钟楼上哪个古老的雕像已经松动,而且年久失修,如果有人刻意用力推或者挖去底下的泥灰,就可以把它从高耸的钟楼上垂直扔下去。他用手把泥灰刨了出来,一只手扶着那座小雕像,相对来说的小雕像,一边伸头往下看。他刚好看见费奥多尔仰起头向他望过来。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神奇。费奥多尔什么都知道,不需要语言交流,就知道他要去干什么。这当然是最好的。他也看出来了,那个队长就在他的正下方。用力之前他还看了一眼这座雕像,它本来是个小天使,但是长年风化,已经成了破败狰狞的长翅膀的什么东西。他竭尽全力向它撞过去,骨头在冰冷的石头上硌得生疼,他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费奥多尔退后几步,拿着刀的队长面目狰狞地看着他,就那样原地被压在了石头底下,连盔甲和里面的肉身一起砸成了饼,即便费奥多尔躲得远,飞溅的鲜血还是淋在了黑袍和苍白的脸上。他没有再抬头看,他知道果戈里已经不在钟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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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尖叫声,哭声,吼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人群中迸发出来。费奥多尔漫不经心地用袍子一角擦去脸上还温热的血液,走向那座丑恶的雕像和底下的尸体,慢慢围着它们走了一圈。市民们以为他在祈祷,事实上,他在想不相干的事。
诚实的市民?
如果他们支持这位愚蠢的正义者,他会很高兴,他的计划就不需要了。如果人都是正义而诚实的,就不需要赎罪的存在。
可惜事与愿违。
他在雕像前站住,面对围观的人,抬起头来望着他们。前排的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这是众所目睹了,”他平静地说,“这个人在圣洁的庇护所对神派来的人拔刀,企图用谋杀玷污圣所,遭到了上天的惩罚。但我本人并不喜欢这样的悲剧,即便是神的旨意,我也希望恶人能再有改过的机会。现在我向各位提供这个赎罪的机会,我们都是罪人,没有人能否认这一点,眼看赎罪在眼前却转身不屑一顾的,会在烈火里被迫烧尽自己的罪孽。愿意抓住这个机会的,我在圣母院等待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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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请记住,除了那些清楚自己在骗人的人以外,没有比“会下地狱”更有效的威胁了。有人把自己一生的所有都贡献出来换取上天堂的机会还不够,又有人把自己整个人都贡献出来。从第二天起,圣母院就充满了人,而他们中能够完好无损地回去的寥寥无几。
那些消失的单身汉,或者举家消失的,财产都以各种方式合法地归了圣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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