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二）

“好天气，费奥多尔。”
太宰站在打开的窗前伸开双臂，露出孩子气的眼神和笑容。
“我和你不同，我不再关心它们的价值了。玻璃和钻石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那是不可能的。”陀思冷淡地说，把箱子的卡扣一个一个扣上。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箱子翻找着什么，低声自言自语：
“现在还有谁敢入手呢？果戈里那个机灵鬼，或者，菲茨杰拉德那个拜金主义？”
“你能理解吗，费奥多尔？我们的未来会那么有趣，世界那么有趣，活着不再勉强了，因为人这种生物只有面临危机才能引起我的兴趣。我不介意这世界是谁的，也不介意珠宝，你都可以拿走——我只需要在将来的人生不断重复这一刻。”

太宰转过身来，张开双臂，脸上还带着笑，即使他面对的是陀思冷酷的表情和手枪枪口。枪装了消音，声音可以忽略不计，血从心口处爆开，子弹穿体而过嵌在身后的墙壁上。他的眼睛闪亮，像个真正的，这个年龄的少年会有的眼神。他有生以来从没有笑得这么温柔，对自己没有，更不必说对别人。
陀思的手指还停在扳机上，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他瞄得很准。太宰向前走了两步，维持着那个拥抱死亡的动作，就像感觉不到自己心脏上开了个洞，声音只是稍显虚弱。
“那些你错过的东西，费佳……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和什么擦肩而过……你要用一个世界的时间再去找到……”

他倒下去了。
陀思对此无动于衷。他绕开迅速蔓延的血泊，俯身伸手够到太宰的风衣口袋，从里面勾出一串钥匙，马上跳到较远的地方，一点血也没碰到，堪称完美。地上的人还没有死，他很清楚，但他残忍地不去看那双还亮着的鸢色眼睛。他关了灯，拎上两个人的小箱子，走出客厅，从门外把公寓锁上了。
武装侦探社发现太宰治的时候，他躺在血浸透的地板上，脸上带着让人拿不准的笑，仿佛终于彻底放松了。侦探社成员国木田独步自认为见过不少凶案，但回想起那个场景依旧感叹：人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还有一口气的太宰被送进了医院。乱步的分析只比陀思的原始计划慢了一点点，他刚坐上车离开街区，侦探社就冲进了公寓。神探也没想到抓捕竟变成了一次抢救。
进急救的时候伤员瞳孔已经扩散了。
江户川乱步没有急于和遭到重创的犯罪天才见面，毕竟太宰只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还不能断定一定会再次醒来——手术后他短暂地醒过一次，然后又陷入了昏迷，至于说了什么只有主治医师知道。两天后乱步在医院里找到了那个医师询问病人的情况。
“他生命力强到像个怪物，”医师回答，“送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活不过一小时。但我坚持原来的想法，他死定了。”

这个回答出乎神探的预料。
“为什么？”
“因为他一心求死，这就是为什么。这是医生最无能为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