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他确实是武侦的，这点我可以证明。”立原挠头，“但是要见太宰治……这……”
白发少年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紧张到冒冷汗了。立原没见过与人交流这么困难的交流对象，自己让他带得不知道怎么说话。
“立原先生，我，其实，就差一个问题了，乱步先生需要这个答案，之后就不会再打扰了！”
“可是你的授权已经被收回了。”
“可我是唯一一个太宰先生愿意回答的调查者啊。”敦感到成功的可能性极低，自己又强硬得反常，下意识低下了头。

“啊，是敦君吗？”
太宰愉快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语气彷佛一个未能给孩子同学开门的妈妈。
“是我，太宰先生！”中岛敦叫道，他越过立原肩上看到太宰正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展身体，双手用手铐铐住了，只能一并举起来伸了个懒腰。“猎犬”确实对他不薄，在室内没有五花大绑。
“别为难这孩子嘛，立原先生，我也无聊得要发疯了，现在又不开始工作。”太宰双手合十，眼神闪闪发亮。

是的，他们既要果断，又不能激起任何波澜，不能让军警来神奈川的计划走漏风声。立原叹了口气，把枪掏出来拿在手里。
“你可以和侦探社的调查人员对话，但不要想歪点子，‘猎犬’从来没被人质要挟过。我会先打爆你的头再思考抓魔人的事。”
人质？中岛敦看着含笑的太宰，突然心里发怵。必要的时候太宰会拿他当人质吗？呃……考虑到这个人的历史，这个担心也不是没根据。
“哎呀，太不给面子了军警先生，想当初你还在港黑的时候对我就是这个印象吗？”

等等——港黑？
“立原先生曾经在 Portal Mafia 做卧底，”见中岛敦表情震惊，太宰语气暧昧地解释说，“虽然并没有和我共过事。”
军警压低了帽檐，面色阴沉。中岛敦感到气氛不好，马上抱着文件夹冲进房间。
“麻烦你了，立原先生！就是和平常一样的采访，听到也没关系。”
“当然要听了！”立原有点暴躁地回答。
“体谅他一下，敦君，他不喜欢提起这个，”太宰坐在桌子上，示意敦椅子已经让出来了，“他卧底身份暴露的时候亲手打爆了在港黑出生入死的同伴，包括爱护指点他的长辈，虽说是工作，但这个画面还是要纠缠他一辈子吧……”

“砰！”
立原捶墙的声音打断了太宰的话。太宰游移的眼神显示这反应比他预计的可怕。敦不知所措，抓紧文件夹向太宰靠近过去，完全是下意识的。
“问你的问题，敦君，”军警用冷冰冰的声音说，“但今天你不能离开神奈川，不是不信任你，我们不能冒泄露消息的风险。晚上就住在设施里，明天白天烨子小姐送你回横滨。如果我是你，现在已经开始问了。”
“是……是的！我开始问……太宰先生，我好像忘带笔了，我来得太仓促了，对不起……”

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太宰从桌子上跳下来，俯身凑近他，两人的额头几乎碰上。
“你做得很好，敦君。别忘了这句话。一切都只是为了抓住魔人。”
前所未有，鸢色的眼睛是温暖的。
中岛敦点了点头，他奇异地感到自己不再发抖了。
“我相信你可以用头脑记下来的。”
“太宰，在港黑的时候，还有双璧时期，你可不是这样的。”
“军警先生，请不要再吓唬人了。”

立原只是阴郁地看着他，把枪举到脸旁，随时可以开火的状态。太宰转身坐回桌子上。
“请开始吧，敦君，不要担心背后那个枪口，它是瞄准我的。”
敦深吸了一口气。
“太宰先生，真的没有用任何形式和陀思联系过吗？”
同一天的夜里，两点。
夜晚安静得不祥。
中岛敦背靠墙壁蜷缩在角落里，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大仓烨子倒在地上，脸偏向一边，头部在流血，双目紧闭，右手伸出去维持着伸向枪的动作。两个警员倒在门口叠在了一起，是被接连两枪放倒的。立原道造暂时还站着，双手空空，脚下有点摇晃，圆睁的眼睛血红，重重地喘着粗气。太宰站在他对面，把空枪丢在地上，左手的枪交与右手。

“不愧是‘猎犬’啊，看来每人都要两发才行。”
“咔”的一声，他拉开了枪栓。
“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吗？你的上司认为我太重要了，损失不起，所以给你们配的是高强度麻醉。你们就要用这种东西——”
他精心地瞄准了立原的眉心。
“——恐吓双璧吗？”
几乎没听见什么声音立原就倒下去了。这是秘密行动，他们全配了消音。然后太宰转身看着角落里控制不住发抖的中岛敦。他笑了一下，没有灯的夜幕下，温柔变为阴险，愉快变为诡异。

“《沉默的羔羊》你看过吗，敦君？”他把两截塑料笔壳丢在地上，“是部好电影，很不幸的是它给人一个误解，好像笔就是万能钥匙，其实有用的并不是笔哦。”
他用舌尖推了一下，一小段调整过形状的弹簧从口中吐出来，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是啊，心细又温柔的中岛敦，明明就带了笔来，它和以前一样好好地别在文件夹上，只是靠近了一下太宰，就不见了。他又是擅长自责的孩子，被表扬一下就头脑发昏，什么都不知道了。立原被港黑的往事激怒乱了阵脚，一点纰漏都没发现。手铐白天就撬开了，夜里太安静动手会被听见。最该死的还是太宰治文弱的外表，谁也没想到这样的他能眨眼间放倒两个军警吧——可为什么不可能？他不是少年双璧之一吗？已经胜在出其不意，再厚重的防守也是徒劳。

太宰站了一会儿，认真考虑是否对中岛敦来一枪。他还没胜利大逃亡，不能在任何环节留下隐患。最后他走到敦面前俯下身，用惯常的戏谑语调说：
“谢谢你哦，敦君，代我向乱步先生问好。”
颈部被切了一掌。中岛敦眼前一黑。
那孩子失去知觉之后，太宰走到窗前，拿着枪伸开双臂尽情伸展了一下，用短暂的休息时间看了一眼月亮。身体，还有高度紧绷的神经，都需要适当放松。

他向着久违的自由天空笑了。
“费佳，我来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