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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陀] 晚钟(1-2)

2023-04-09同人小说文豪野犬奇幻恐怖 来源:句子图

[果陀] 晚钟(1-2)



《巴黎圣母院》paro,其实好多就是照着《巴黎圣母院》里的情节写的,主教陀思收养弃婴果戈里的故事。文中的这个“圣母院”就是仿照原著写的虚构存在。
晚钟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与该下地狱的你更般配!而你却不要我这个该下地狱的人!
《巴黎圣母院》第十一卷,第一节

关于那圣母院如何从庇护所变成了荡涤罪恶的“赎罪之地”,令人闻风丧胆,又如何最终遭此灭顶之灾,还需要从十七年前,一切的开始说起。
那一年情况还远没有现在这么糟糕。圣母院几百年来都老态龙钟,但圣母院的主教在当时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当时还有阳光能照进来,人们还愿意在广场上闲逛,穿过牢笼似的大门,在院子里和修士们交谈。有那么一个星期日,也许是一种恶兆,是个阴沉的天气。高大的圣母院,钟楼,各样尖顶,乃至街道,所有那些在圣母院对比下显得小而可怜的房子,都是灰色的。不过这对平民来说没什么所谓,顶多天气更风凉些。那一天,请您务必记得,既是主显节,又是所谓“La fete des fous”,这是用法语戏谑的说法,其实就是愚人节。没有比这更妙的事了。故事开场的时候,在司法宫礼堂上演的圣迹剧刚被哄下舞台,爱闹的学生和好事的市民们公然在舞台上选起了丑八怪之王,逼得红衣主教都借故退场了。就在他们大吵大闹,哄堂大笑的时候,全城为数不多的几个无心围观闹剧的人,也就是几个老修女,在圣母院广场的弃婴床上发现了一个恐怖的孩子。

[果陀] 晚钟(1-2)


之所以说它恐怖,并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畸形,而是因为它脸上带着本不应该在婴孩脸上出现的,嘲讽的笑,嘴咧得很大,眼睛闪闪发光,至于长相,还没看出有不好的地方,但是诡异的笑容让人无暇顾及那些了。其中一位老修女毫无防备地抱起它,被正朝着她的这个笑吓得六神无主,手一哆嗦,把孩子又掉回弃婴床上了。
“这一定是那个孩子,”旁边同样看情了婴孩笑容的姊妹惶惶不安地说,“上个月圣迹区有个不祥的孩子出生,呼吸第一口气的时候没有哭,而是哈哈大笑。”
“那是尚特弗勒丽的孩子,我知道,”另一个修女说,“况且那是个谣传,只是那孩子哭声太怪了而已。”
“我看这个出生的时候也没差,”前一个嘀咕道,“在这个年龄笑成这个样子,一定是魔鬼一样大笑着出生的。”
她没注意第一个抱了孩子的修女一直呆若木鸡,在听到“那个词”的时候才哆嗦了一下。
“无论如何不可能的,”最后一个修女说,“这孩子至少有两岁了,怎么看都不是上个月才出生。”
她们絮絮叨叨无关的琐事太多了,近距离看过孩子的修女终于从呆滞中清醒过来,指着弃婴床尖声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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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眼睛!!”
三个修女不约而同地趴到弃婴床边埋头看去。那个一声不响,不哭不闹,只是诡诈地笑着的男孩,正不眨眼地盯着她们,淡金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就像有意要让她们看清一样——他左眼的瞳仁是一个十字。
她们瞪着眼看了很久。是的,十字,你想怎样理解都可以,一个示意靶心的十字,一个代表地下有宝藏的十字,一个与“减号”相对的十字,或者,基督在上面钉死的那个十字。在淡淡的,有点朦胧的金色映衬下,那个十字反而显不出颜色,它只是明亮地,干净地,闪耀着也许是银亮的光。也许只是光本身。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沉迷于它的光芒的时候,实际上沉溺的时间已经长得危险了。
主显节,同时,又是愚人节。十字瞳孔,还有可怕的笑容。四个修女用恐怖的眼神互相看了看。因为她们在这儿逗留了太久,已经有许多人聚集过来看热闹了。如果不是出于极度的恐慌,这几位有修养的嬷嬷也不至于就开始听从任何一个开口发表意见的人的意见。市民们自然七嘴八舌,这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有那个幸运赶上圣徒降临的时代,况且没有哪个圣人是怀着对世人的讥讽出生的吧,但是人人又都有这样一种担忧,总觉得早晚要有个小恶魔在自己生活的年头出生,把人间变成火海。具体实施的方式对他们来说非常模糊,不外乎是大地突然裂开,把一整座城都吞进地狱去,或者从天上往下下火,这类不实际的印象。他们一致认为应该搭起一堆火,把这个带诅咒的怪物烧成灰烬,免得(这儿又是一种新说法)这不祥的笑脸将来形成疾病,传染全城的新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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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的贵族们对此并不关心。他们只是看一眼,啧啧感叹这真是个小魔鬼,就走了。你若问他们如何得知,他们也就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有头脸的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越说越兴奋起来,开始商量从谁家搬柴。这时他们都没注意,一个身着修士黑袍,黑色直发齐耳,面容精致但苍白的少年在人群外围已经听了很久了,现在伸手拨开前排的人走过来。人们纷纷给他让开路,表情怪异,因为他的手是冰冷的。他走到四位修女面前,神情冷漠,甚至说不上是严肃,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轻蔑。
“我会养他。”少年说,飘渺的眼神使他看上去眼中根本没有修女或周围的人,也不像在对他们说话。他没有等待回答,因为这件事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允许,就俯身从弃婴床里抱起了男孩。这个动作让他和孩子的眼神碰在了一起,也许是人生第一次,年轻修士冰一样的表情变柔和了一点。他掀起黑袍的一角裹住了孩子,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等,费奥多尔修士。”
最开始那位修女突然叫住了他。小修士停下脚步,淡漠地回头看,可她却抬起手挡在唇上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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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浅紫色的眼睛,因为老修女尴尬的沉默,迅速冰冷了下来。
“您看,假如这孩子真是为了嘲弄我们所有人出生的,我就不能让他得逞了。如果这是魔鬼的笑容,那么他在火里会笑得更放肆。”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怀中的婴孩。有那么一刻那种诡异的微笑当真消失了,只有眼中十字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少年修士走向圣母院的方向。他黑色的背影很快就不见了。
“我早对您说过,姊妹,”一位修女对她呆滞的姐妹说,“这个小修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个巫师。”
至于那少年究竟是不是巫师,我们将来一探究竟便知。总之这天他把那个奇怪的孩子带回圣母院,也就是庇护所,使他免于不明不白被烧死。至于这孩子的年龄,后来老修士们看牙判断应该至少有三岁了,只是因为营养不良长得格外小。陀思用一位早已过世的圣母院修士的名字为小孩命名,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好长的一个名字。他没见过此人,只知道是个十分可敬的人物,用他的名字算是个良好的祝愿。但是对熟知这个名字的人来说,如此称呼有点古怪,另外也可能是因为从这个时候起陀思就不打算和这孩子太亲密,想要维持一个生疏的教导关系,所以他并不像亲人一样叫他“尼古莱”,甚至不是“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对于一个孤儿来说捡来的父名有些讽刺,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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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叫他“果戈里”。

一个孩子在圣母院长大,不管他多么超凡脱俗,都是一段恐怖的故事。
多亏了这个,小魔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历来行事稳重的费奥多尔修士有了无数的机会手忙脚乱,无言以对,出尽洋相。这孩子幼小的时候还好拜托修女们照料一下(普通人是不用想了,不会有人接受的),果戈里刚满五岁,就再没一个凡人肯照顾他了。即使他不是恶魔,也是恶魔派来捉弄人的。果戈里所到之处无不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以至于费奥多尔要频繁向各位不堪其扰的老修士道歉。即便如此,果戈里还是在圣母院待下了。老古板们对他再看不上眼,也不能把一个顽童赶出庇护所。但是每次看见身量逐渐高挑的少年牵着跳脱的果戈里离开的背影,老先生们总有一种不太愉快的感觉。果戈里对费奥多尔百依百顺,假使费奥多尔命令他不许在圣母院捣乱,他也会咧着嘴服从。但费奥多尔从不这么做。这一点,每次少年修士赶到事故现场时,从他漠然的眼神里突然透出的笑意,就能看出苗头。
至少在众人的印象里,费奥多尔对果戈里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有时他放任过头,简直像是甩手不管了,但又不尽然。无论果戈里犯了什么错误,惹了什么祸,甚至可以说,即使他有一天招来了上帝的怒火——愿神保佑他!——费奥多尔也不会对他皱一下眉,而是温和地向他伸出一只拯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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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修士,这就说到有趣的地方了,和果戈里是截然相反的性格。他智力超群却依然潜心修行,成绩斐然,在神学院赫赫有名。曾有人亲眼所见,一整本陌生的拉丁文典籍,他只须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在我们这个缺乏圣贤的年代这就是不小的奇迹了。圣母院的主教相当欣赏他,同时又有点微妙的不安。这倒不是说,人的智慧是从魔鬼那里来的,所以天生智慧的人就有什么不对。这不安仅仅来自于,每当少年用庄重的语调口出惊人之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冷淡。那是在上帝面前不该有的态度。就像轻易攀上了巴别塔达不到的境界,却抬头冷眼看着天使,意思是说“只有这点本事吗?”
这些微的疑惑不能影响大家对费奥多尔的倾慕。他太神奇了。不到二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了主教的副手,甚至很可以说,在圣母院接班人的队伍里排在前面,只要他升得够快。早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神学院博士与他交锋不出几句就要败下阵来,教堂神父也自愧不如,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他越来越少与人交流,更不要说争论。显然不是说他的才华停滞了。与他正面交谈过的人都知道,他几乎是以神圣气质而不是知识使人折服的。如果你和谈“神”,会感到那些话不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而是某种神圣透过他这样一个躯壳传达来的。那双含着水光潋滟的眼睛,那里的光芒也不可能来自他个人的内心。神圣之感不但没有淡去,反而逐渐沉淀在他的眼神里,从激情澎拜变成安详。二十一岁的时候,因为他超脱的气韵和智慧,更因为秀丽的容颜,即使大部分时间深藏在圣母院里,费奥多尔的名字在城中还是无人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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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果戈里刚刚十岁,在小修士的教导下,虽然不怎么爱读书,到底识文断字没有困难。费奥多尔需要做个决定,是否让这孩子走跟自己一样的路——想来也是希望渺茫。老主教曾经漫不经心地提起这件事,费奥多尔看上去并不为此忧心,应该说很冷漠。
“这孩子被带到圣母院的时候,是把这里作为庇护所,而不是全部的人生。”
“哦——那么你愿意让他去外面的世界吗?”
“我会放他出去,”年轻修士平静地说,“但我请求圣母院随时还能再收留他。”
“这不成问题,”主教说,“庇护所不会拒绝任何人。对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这名字总让我想起别人来)来说,圣母院是随时可归来的家。”
年轻修士的笑容有种透明之感,像教堂的花窗。
“感谢神明。”
这一刻是主教的疑虑最重的时候。他觉得费奥多尔吐出最后这句话时露出了阴鸷的神色,但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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