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x太宰无差] 费奥多尔的画像(三)
![[陀思x太宰无差] 费奥多尔的画像(三)](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20160602/636005041934814948.jpg)
陀思没有再试图和他联系。但他想之前的交易不会就这么取消了。并不是他多想达成这个交易,而是——他实在也很想看爱伦·坡的那份笔记。通过什么手段他不介意。
总之,就在一个星期之后吧,太宰治又一次走进王尔德的画室,没精打采手脚并用,想到接下来又是两个小时的煎熬,就有点想打江户川乱步。王尔德忙于什么杂务,给他开了门就自己出门去了,让他在这儿等一下。
一个房间对太宰来说太有限了,没什么可探索的。
他看见角落里用黑布蒙着一幅大画,一人来高,上次来的时候它还不在那儿,也许是画家最近冒出来的灵感。他画得太快了,任何小事都可能马上出现在他的画布上。太宰压根不管王尔德是否介意让人看未完成品,他只会看一眼然后原封不动地罩回去。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他经常也不问自己为什么。
太宰慢慢掀开了苫布。
一开始离得太近,除了一些色彩斑斓的色块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他后退了几步,抬手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房间里亮了一些,画布上的图形才清晰起来。这是随手涂出的一幅画,也许根本就没有草稿,但是这模糊的效果并不是因为画得随意,而是因为画的是阴雨天。那些模糊但明艳的色彩,是街道上遮住了行人的伞。在大片清新的颜色中间是一抹修长的黑色,一个人,黑衣黑发,收起来的伞也是黑的,像一束干枯的花拿在手中,和衣摆一起垂在身侧。画中角色微微仰头看着举起的另一只手,因为这个动作才能看清落寞的面孔,也只是整张画的氛围让人觉得落寞而已,因为他的脸几乎就没有画,能看清的只有从额角斜下来,蒙住一边眼睛的一道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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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带。
是的,绷带,不仅额头上,举起来的那只手的手腕上也有,一直延伸到袖子遮住的地方,拿着伞的那只手也是。干枯的黑色和苍白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塑成一个富有病态和诡异美感的人形。
太宰听见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他。不会有错,就是他自己,而且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那个他自己。这发生得太出乎意料以至于太宰站在那幅画前愣了很长时间。他的头脑并没有停止运转,他不想谈起,不代表他忘了,事实上他连一分钟,一个画面都没有忘过,他可以肯定画上这一幕从来没有真实发生。不管是通过什么手段,这是画家自己虚构的。问题就是,什么手段?在有限的调查里可以确定这是王尔德平生第一次来日本,他那口音有点别扭但相当流畅的日语只能证明他有语言天赋,或者,用爱伦·坡的话说,爱尔兰语太难了,所以他面对别的语言从不打怵。他没见过黑之时代。那么他从哪儿知道的?不,不,知道也许不那么难,这个形象他从哪里看到的?想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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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神太久,他甚至没听见画家的脚步声近了。王尔德推门的一瞬间,太宰也回头了,没有时间原样把画罩住,索性也就不露出狼狈的样子了。画家看见屋里的情景,还有太宰怀疑未消的鸢色眼睛,不由得笑了笑。
“吓着你了,是吗?”
“我不会这么说。”
“我比较老派,抽象点的或者说,表达情绪而非展示图像的东西,对我来说有点难,如果不合你的心意我很抱歉。”
太宰治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
这个问法让王尔德着实一愣。这个问题实际上包含了很多细小的,无从开口的问题。画家短暂地迟疑过后就懂了。
“是我看见的东西。”
“从哪里,”太宰用极慢的语速说,“什么时候?”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看见了,随着我们见面,它变得越来越清楚,直到我可以把它画下来。”
“这不能算是个回答,是不是,画家先生?”
他伸手从工作台上抓起一把雕刻刀,向王尔德走去,目光甚至没有从画家脸上移开过,他脸色越阴沉越表明不是想吓唬谁,如果太宰治想恐吓谁,他会笑得很温柔。王尔德收起了开玩笑的笑容,象牙雕刻般的脸上失却了柔和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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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激动,理解一下,对你来说这是我异能的一部分。”他双手手心向前比了一个“停”的手势,“我会看见模特的内心,有时候能看见短暂的过去和将来,感性一点说能看见灵魂,但是只能用画的形式表现出来。不能像女巫一样拿着水晶球直接告诉你。”
“这不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哦,”太宰娴熟地转动了一下指尖的刀子,“更不会是将来。”
“是很难解释!但这不是你为什么同意让我画像吗?搞明白我的异能是什么?不仅是你,太宰君,连我自己都需要。我绝对没有悄悄去打听你,也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你当然没有。”
雕刻刀在他手上转了一圈,最后夹在指间。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幅画。
“我不介意你如何处置它,毕竟画的是你,而且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画家在他背后徒劳地补充,“但我只想说,那其实还是幅好画。”
“你喜欢吗?”太宰漫不经心地转着刀子问。
“啊?”
“我不打算毁掉别人喜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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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我自己觉得是一次突破。”
“是嘛,可惜我更不想留着我不喜欢的东西。”
雕刻刀重重撞击在木板上的声音让画家屏住了呼吸。刀尖笔直地穿过了画中人的脸,切开了画中的绷带,钉在整幅画中央。王尔德悄悄向旁边挪了一步,探头观察太宰。那种堪称仇恨的阴冷神色让他一时失语,又抬头看向那幅被毁了的画。说是被毁了也不贴切。它充其量只是弄脏了一点。雨还在,明丽的色彩还在,画中间那个落寞的人还在,这一刀没有改变他茫然的心态。除非用刀把画布划开,划个面目全非。
但太宰治已经不想那么干了。他转过身来对画家的时候,用的是轻松愉快的语调。
“开始吧,你还没画完素描的部分吗?”
把那一沓沉甸甸的稿纸拿在手里时,太宰沉默了一下。
“费奥多尔,如果你的手下把侦探小说家的作品手稿当成案件笔记偷来了,那都被吸进小说里也就不奇怪了。”
“好尖锐哦,太宰君。因为我不在你面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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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就会有更尖锐的等着你了。”太宰翻了翻稿纸。陀思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太宰只是想刺他一下。乍一看确实是一部小说,上面有标题有页码,都是手写的,真不敢相信是爱伦·坡那个家伙做的事。
“很有可能是用他自己一个人脑内的暗号编成的,一级加密,嘛,已经不是一级加密能形容的了。这种情况我可不能保证破解成功。”
“我当然知道,”陀思过于亲切的声音听起来令人生疑,“桌上的电脑是给你用的翻译引擎,别想用来干别的,否则只能辛苦你一个词一个词翻字典。”
“那它可以干别的吗?”
“不能。”
“我要警告你了。”
陀思轻轻地笑了。
“今天你可以随便,太宰君,毕竟请你来做了一项繁重的工作。你也可以要求报酬。”
“你什么都给吗?”
“当然。”
当然,因为你知道我会要什么。太宰冷漠地想。他在桌前坐下来,打开那个笔记本电脑,把“鼠”给他用于通讯的手机放在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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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着你吗,费奥多尔?”
“我不能开摄像头,”电话那边是遗憾的语气,“你百分之百会把镜头对准小说内页。别太像小孩吧,太宰君。”
“既然说到这个,”太宰单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手机,就仿佛他能看见那边的陀思,陀思也能看见他似的,“做正经事之前,费奥多尔,你信任我吗?”
电话那边微微叹了口气。他眼前出现了陀思十指指尖相抵,面带沉思的样子。
“没有别的办法。”
“除了爱伦·坡本人,我是唯一一个能看这份手稿的人。”太宰随手往电脑里敲着字符,“所以你根本不能确定我告诉你的是实话。能够验证的人都被吸进去了。如果你真的想确切地知道真实的内容,应该让我去碰一下那位侦探,把关在手稿里的‘鼠’都放出来,由他们告诉你。”
“但那样他就会知道我们在合作了。涉及到那两个侦探的事情,我们不能太松懈了,是不是?”
一时间只有太宰轻快地敲键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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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我有点懒得理你。”
“噢。”
“费奥多尔,我需要专心工作。”
“我知道太宰君可以兼顾。”
太宰不再说话了。这是仅次于江户川乱步的侦探留下的密码,一边破译一边和陀思说话,即使是他也难保自己不出纰漏。他不想给陀思任何一点可乘之机。
又或者现在其实已经给了。
太宰治,自投罗网一样去了“鼠”给他准备的密闭空间,用“鼠”提供的通讯和网络工具,为“鼠”工作,只为了和他们共享这份秘密档案里的内容。这看起来很像不能活着出去的场景。但他平静地敲着笔记本键盘,对着屏幕沉思,鉴于爱伦·坡异能的特殊性,可以确定陀思绝没有通过摄像头偷窥,所以他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暖色的,不会刺眼的光,却让太宰治不太舒服。相比安全舒适的黑暗,他总觉得那是一个温柔的目光在注视着他。
“有什么想法吗,太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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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陀思突然发话,他都快忘了两人还在连线中。
“挺奇幻的一篇小说。我怀疑你那两个手下活不到结局。”
那边没有回答。陀思对底层“鼠”的命运不是太关心。
“但是三分之二的部分都是自我发挥,牵扯人注意力的,有用的只有一条支线。”
“噢?”
“这就是作家的有趣之处哦。”太宰抬起一根手指点着屏幕,“明明写成小说就已经能够绝对保密了,可他还要捉弄一下作为惩罚被吸进小说里的人,把主线写成一个极其血腥的恐怖故事。是个有趣的人呢。支线里讲了一个预言画的故事。”
“这个词是你现编的。”
“总结一下好了。这个人找画家画一幅肖像,画家给他的却是一幅他拿着刀浑身是血的画,因为这个画家只能画出自己看见的东西,而他有时会看见时间较近的未来。那个人收下了这幅画,把它藏在阁楼上蒙起来,希望能逃避命运,但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因为追悔莫及在杀人后自尽,警察发现了阁楼上的画。这就是谣言的来历:画中人走出来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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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思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很有趣。”
太宰把纸本合上,把手机拿起来。
“费奥多尔,你相信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这件事没有骗我的必要,太宰君。”
“那么信任我不妨把摄像头打开。”
“你还没说你要的报酬。”陀思忽略了他那个危险的要求,“别说小孩话。”
“我要这本手稿。”
“冒这些险只想把笔记还给他?我都有点嫉妒了。”
太宰的表情一瞬间有点难看,什么话也没说。陀思又笑出了声,很勉强才收回去。
“你可以拿走,它现在没用了不过太宰君没有提出什么无理要求,令我感到十分意外。”
黑暗中台灯暖色的灯光笼罩下,一切东西都变得暧昧不明,偏离本来的气质,一丝苦涩的笑容也含着残忍的味道。太宰把手稿抱在臂弯里站了起来。
“我想活着回到武侦去,是否算是一种无理要求?”
“算啊,”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温柔,“毕竟太宰君一直都想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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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把手机举到面前,贴近话筒,声音和呼吸一样低微:
“这次恐怕不行,因为我没有把笔记里的东西,全告诉费奥多尔。”
他站在武装侦探社门口的时候,乱步正推开帽檐探头往这边看。
“拿到了吗,太宰?”侦探笑眯眯地问。
太宰把笔记举起来晃了晃。
“那么你也应该把真相告诉他了吧?对魔人也要讲信用才行呢。”
“自然。”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话筒音量调大了一点。对方安静无声,但他知道陀思在听着。
“没有要补充的,”太宰说,“我已经全告诉你了。”
与此同时他随意一般调出键盘在上面敲了一行字。“我爱你。”然后又逐字都删掉了。
心事太多太压抑的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