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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报到# Day 4 最近完成的作品 [原创奇幻] 人狼

2023-04-09同人小说文豪野犬奇幻恐怖 来源:句子图

#新人报到# Day 4 最近完成的作品 [原创奇幻] 人狼


其实不是最近写的,但是是最近又翻出来重新逐字逐句删改完成的,当时想拿来作为一个奇幻世界观的开篇。也许以后还能实现吧。
我很喜欢这篇里的医生。如果能够把整个世界观完成,会是一个有魔法的世界,她完整的人设也不是这样神秘莫测。不过现在看来反而有种奇特的效果。
人狼
红的,褐色的树叶在落了,最后一场秋雨下过了。准备冬眠的蛇一球一球地盘踞在石崖上,松鼠们在自己都记不住的树洞里备下最后的口粮,过不了多久,森林里不会再有生物会把自己暴露在严冬面前。这时村民们就知道,薇芙医生进森林的时候快到了。
医生只在蛇冬眠之后才来。传说因为那是她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上唯一害怕的东西,当然还有一种正经的解释,因为人狼只在冬天才可能出现在人类的视野里。
上千年以来森林的噩梦就是人狼,相比森林本身,医生只对这个噩梦感兴趣。从没有人抓到过人狼,不管活的还是死的,或者拿出过它存在的直接证据。村民们极偶然能有机会在林地里发现奇异的搏斗痕迹,由此推测这种生物不止活跃在民间传说中。那些捕猎现场极好辨认。死掉的动物曾经激烈挣扎过,喉咙被咬断,有时身上其它血管也被极长的獠牙刺穿。牺牲品大多是大型的野兽,食肉食草都包括,偶尔也有小型如松鼠兔子,大概是暂时塞牙缝的,无一例外都被吸干了。最老练的猎人也想不出有什么现实中的动物能造成这样的惨状,只能归于传说中的东西。几百年来这些生物鲜少袭击人类,大概是食物充足,没必要挑战其他掠食动物。打个比方说,只要能吮吸獐鹿的血液,人狼也绝不会和黑熊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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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它们来说是种神秘的生物,正如它们对人一样。这是大约十年前,年轻的医生第一次来森林时说的话。
十年来薇芙医生都是老样子。长期缺乏日照,整个人白得透明,身材高大但瘦削,走在外面像个打晃的衣服架子,冷天里穿得总比一般人少,却又像怕冷似的在哪儿都戴着一条围巾。在室外她的惯用动作是抬起一只手挡着眼睛,不然就睁不开眼看路。依照雪里村的生存标准,这副体格简直就活不过年,但她还是每年都来,每年都那个样子,并且带着一个学生。那个学生,不好意思,没人记得是谁,因为每年都换人,以至于村民们都分不清是不是又换了。开始他们以为是她的学生出师快,或者是不堪忍受严苛的修习条件自愿离开的。有一次卡嘉婆婆随口问了一句,以前的孩子们都怎么样了,医生淡淡地回了她几个字:
“损耗掉了。”
“损,损……”卡嘉说不来这个词,就换了个问法:“那你怎么办了?”
“我处理了。”医生摇着手里的茶水说,等白色的水汽散尽。在雪里村这个一年四季都不暖和的地方,只有她还嫌弃喝开水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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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的意思卡嘉可不是一点都猜不出来。卡嘉知道了,也就相当于全雪里村都知道了。卡嘉婆婆,在雪里村这么被人称呼,其实不过五十出头,四个儿子就是她受人尊敬的本钱,最小的那个才十几岁,足见得这个女人是怎样的宝贝。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些学生被医生“处理了”,不是她经常换人,而是每个跟了她的学生最长都活不过一年。至于具体怎么发生的,谁也不好开口问。那个神秘的女人,本来超越了正常人对生死的认知已经令人忌惮,现在更是蒙上了死亡的面纱。谁知道那些孩子去哪儿了?她可能把他们带去了任何地方,不为人知的,世界险恶的角落里,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也许是和捉到人狼一样的贪婪愿望,把他们牺牲掉,自己全身而退了。或者,也许还要恶毒一些,谁知道她对活人的身体了如指掌是不是因为切割过不少无辜的灵魂呢!
背景介绍就是这些,粗糙了点,但是要在雪里村居民纯白的心境里染上恐怖和怀疑,也就是这么点事。
有两匹陌生的马站在卡嘉的院子里。比起看见医生,村民们更好奇今年的学生是什么样的。清晨只有医生一个人出来过一次,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和来往的人打招呼。临近中午,一个身材不高但相当敦实的女孩子从屋里出来,站到了院子里,因为寒冷和兴奋双颊透着红色,头发鬈曲,眼睛有点向里抠,肤色被太阳晒得发暗。女孩颇惊人的美貌引发了墙外人的惊叹,叹得有点太明显,被本人听见了。她先是露出了野兽般机警的神态,然后一手抓马鞍一手揪住缰绳把身旁的马举过头顶,越过围墙向声音来源丢了出去,正向偷窥的那帮人砸来,吓得他们四散逃跑。那匹马落地嘶鸣惨叫的声音惊动了附近一片人家,当然也把卡嘉和医生吵出来了。村民们对新来的女孩的兴趣基本也让这一下给摔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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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芙医生没有给这个孩子取名字。恶意一点猜测,或许她知道这孩子活不久,起名也是徒劳。早上起来她和村民们一样在院子里用混合着冰块的井水洗脸,婆婆家的小孩从房间里跑出来,扯着衣襟要她带村子里的孩子们去森林里玩。在雪里村的冬天,除了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们,也就只有跟着医生才安全,而猎人们是不会带上顽童的。
“今天不行,”医生说,她静脉管清晰可见的双手从冰水里拿出来,整个红得可怕,“今天就开始工作了。”
“带那个孩子出去?”
“对。”
“她叫什么?”
“没有名字。”
“为什么不起一个?这还怎么叫她呢?”
医生没回答。
“他们说你知道她会死,所以不需要,因为你很快会再换一个学生。”
“‘他们’是谁?”
孩子愣了一下。
“其实不需要有人告诉你,是你自己本来就相信的。”
此时卡嘉婆婆正在院子里,把前一天晚上冻得邦硬的衣服从晾衣绳上收回来,见此情景忙把衣服都扔进篮子,把小孩拖到一边,把医生冻僵的手抓起来用毛巾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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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用刚打上来的水,大夫。热水烧好了。”
医生仔细擦去手上的水。孩子抓着婆婆的手臂,依旧探头看着医生笑。
“我有个主意,”他说,“你可以一直用一样的名字,用数来区分。比方说第一个用我的,叫阿卡,下一个就叫‘阿卡二号’,再下一个叫‘阿卡三号’,再下一个……”
卡嘉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撵他去屋里了。
“没什么,”医生率先堵住了婆婆道歉的话,“我并不怪他,毕竟那些话不可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他叫什么?阿卡?可是用他的名字太奇怪了,主意确实是个好主意,我脑子里储存的名字不多,要不然就叫……冬青?冬青怎么样,作为名字?”
医生严肃而费解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样子,让卡嘉既奇怪又害怕。
“很好,大夫,尤其在雪里村。那是个好孩子,从脸上就能看出来,又有力气,一定很能干。会有不少人希望她留下不走呢。”
一抹笑容出现在薇芙医生的脸上,像雪融化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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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个名字我一直记到现在。‘冬青’是我第一个学生的名字。”
冬青。
整个雪里村没有一个人记得有“冬青”这个人。如果是死了,那么在医生开始追捕人狼之前,就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冬青。所以她有名字了。冬青,也许是第二个冬青,但是那样叫起来太长,第一个冬青也已经是遥远的过去,她就顶替了那个人。她一点没觉得高兴,也不觉得这个名字代表的是她。从她开始,以后的每一个学生都会叫冬青,从这个角度说,她也不是第二个,而是不知道第几个“冬青”了。
医生看起来还算年轻,不会超过四十岁,但已经记不清带过的学生都有谁。大概十年前医生就放弃了给他们挨个起名,这直接影响了对每个人的记忆。在她跟随医生的短短三个月里,晚上失眠的时候,守夜的医生会伤脑筋地翻两件旧事出来当睡前故事,虽然往往起反作用,让她兴奋得辗转反侧,和疲惫的医生一起清醒到天亮。故事的开头永远是:“有一次,我和一个学生……”所以也不知道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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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医生知之甚少。只不过在她站在十字路口茫然失措,连流浪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时候,从此经过的医生停下来向她问路。然后她就跟着走了。
雪停了,如医生所说。有时候雪里村的人们窃窃私语,与其说薇芙是医生,不如说是巫师。深冬大雪里的森林是老猎人们的噩梦,然而冬青却诧异地发现,蹚雪而行的医生脸上带着轻松自如的神情,连刚进村时的严肃都一扫而空。不会真的是因为怕蛇吧,冬青想,对某一种东西的恐惧可以转化为面对其它危险的从容不迫。只要没有蛇,连森林大雪都显得亲切了,这让冬青隐约有点失望。她一直相信医生是真正勇敢的人。
雪后森林的无寂静比寒冷更让冬青害怕。偏偏这个时候薇芙嘴唇紧闭,始终没有说过一个字。冬青下了很大决心才靠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话:
“在山里不能大声说话,因为会雪崩,是真的吗?”
“是。但现在对我们来说,是因为会引来别的东西。”
“我记得你说,大部分野兽听见人声会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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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部分野兽’。我们可能遇到的最危险生物就是人狼,在已知的森林环境里它们不需要忌惮任何一种生物。”
冬青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论是什么发出的声音,对人狼来说都是猎物。
“你害怕吗?”她至今不知道怎么当面称呼医生。
“害怕?”薇芙重复了一遍,好像这个字从来没在她脑海里出现过似的。但是想到冬青不能一下子就理解,她马上改变了自己的态度。“除了人以外还没有生物让我有这种情绪。”
“见到人不应该好些吗?”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是别人遇到我,当然会好些。但如果是我遇到别人……不,我宁愿不遇到任何人。”
“我更害怕一个人在这儿。”
医生笑了一下,把冬青的刘海儿往帽子里塞了塞。“我带进山里的人一定还会原样带出去。想杀掉同路的人有无数种办法,我还从来没把哪一个扔在深山老林里不管,也没遇到过哪个人值得这么惨的死法。”
相比话题的沉重,医生的口吻简直可以说是愉快。冬青不敢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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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不会有奇怪的生物出没,你一个人离开村子都问题不大。夜里出门完全是送死。包括人狼在内的那些东西都是昼伏夜行。”
“白天绝对不会出现?”
“不会,除非你闯了它的老巢。但是你想闯也找不到的,否则就不会至今都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了。啊哈!”
医生自己突然提高嗓门,把冬青吓了一跳。
“怎么了?”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在那儿。”
因为天气太冷,冬青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不对,其实她已经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顺着医生手指的方向,她隔着干巴巴的树林看见地面隆起了一处,被雪覆盖着,像一个巨大的坟冢。
“可是……”
“动动脑子,亲爱的,它早就死了。”
“是它杀了那一家人?”
“不可能。它在这儿躺了快两个月了,夜袭是半个月前发生的。所以除了它以外至少还有一只,很可能更年轻力壮。”
薇芙医生在积雪上踢了一脚,露出更多被覆盖的枯骨。幸好是在严冬,除去被其它动物吃掉的部分,在冰冻状态下还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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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啊,老伙计。——我认得它,当年还给它起名叫莹玉,那时候是它的鼎盛时期。”
“为什么?”
“为什么给它起名还是为什么叫莹玉?”
“为什么叫莹玉?”
“因为我亲眼看到它了,虽然离得很远。”医生蹲下来,摸了摸雪下冰冻的泥土,“自负点说也许是人类有史以来对人狼唯一的直接观察。我看见了它的眼睛,淡绿色的像萤火虫一样。可惜没有任何用。”
“可是任何信息都应该有价值。”
“我们知道人狼是肉食性的,夜间行动,所以它的眼睛应该什么样?”
“……我懂了。”
“你还记得路吗?或者,敢一个人走回去吗?”
“什么?”
“得叫几个人来把它抬回去,”医生抹了一把骨架上的雪和泥,然后在指尖捻掉,“让你在这儿守着你肯定不敢,所以能自己走回去吗?”
冬青拼命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反正除了我们也不会有人想抢它。走吧,我们还得到那间恐怖的房子里去看看。”医生站起来,把冻僵的手塞进手套,按了按冬青的肩膀,也许是安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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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狼袭击过的房子被保留下来,也是前所未有之事。雪里村流传着人狼会带来瘟疫的说法,所以在为数不多的几次袭击人类的案例中,村民们都迅速点火烧光了一切痕迹,在野外就烧掉残骸,在村内就烧掉整个房子和院落。薇芙医生用了十年的时间取得他们的绝对信任,才得以保住这次的线索。尽管如此,除了她们两个人,还是没有村民敢走近那栋房子,并且请求她们在充分调查之后依旧烧毁现场。但医生走进这间宝贵房子的时候却没显得有多高兴。
“明天白天他们会把骨架搬到这儿来。”
“就放在这儿?”
“不然有哪个活人会乐意把它放在自己家里吗?”
“……”
“上一次的现场比这有用多了,”医生皱着眉头说,所谓上一次是在十年以前,“莹玉留下的痕迹更多更清楚。这简直是单方面的俘虏,叼着就走,什么也没留下。”
这个平淡的描述让冬青胆寒。
“为什么?它们捕食的方式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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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一样,情况稍微有点不同,”医生阴沉地笑了笑,“上次被袭击的那个人把它打伤了。”
“今天要整晚在这儿研究尸体吗?”冬青岔开了话题,医生说笑一样谈这些事情让她心里不舒服。
“不一定,但我们肯定要在这儿过夜。”
“不回婆婆家里?”
“你看,冬青,从我们走进这个‘被诅咒的房子’开始,雪里村就再也没有一家人乐意接收我们了。肯把骨架搬到院子门口的也都是胆大妄为的年轻人。况且虽然不可能有人想来偷走这个大家伙,也免不了有人依然相信应该把它和房子都烧掉。我在这里他们大概率能收敛点,但是——”
医生直接解开冬青背上的包裹,把铺盖抖开铺在地上。“为了避免有人不顾屋里有人偷偷纵火,晚上起码要有一个人醒着放哨。”
“我会睡着的。”
“以前不都是睡不着吗?”
“你讲点什么吧,”冬青说。
“你想听什么呢。”医生在铺盖上坐下,翻着包裹里的工具。冬天没有虫子,不需要熏香,据她说夏天森林里的飞虫小咬可以把人整个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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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听什么呢。
上一次人狼袭击的时候,你让他们把房子烧掉了吗?
烧了。那是个挺勤快的人,院子里垛好了过冬的劈柴,房子也很暖和,一点火星就着。烧剩下的毛坯也动员全村的人埋了。
我以为你会拼命拦着他们的。
十年以前啊冬青,一个年轻的陌生医生,冒出来没几天就拦着他们烧人狼杀过人的房子,还说不出有什么用处。万一第二天瘟疫爆发,那时候这个小医生又在哪儿?
所以眼看着它被毁掉,再等上十年来碰运气?
也许你觉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为了真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被一群可怜的人活活撕成碎块扔进火里烧了,是件高尚的事情。但是我最多只能为有一个远比我高尚的学生感到自豪,且庆幸。
为什么?
为什么自豪还是为什么庆幸?
你说呢!
因为我想,如此高尚的学生应该不会需要我下手解决。
村里的小伙子们把骨架在大门外放下,踢了踢门就匆匆离开了。冬青开门的时候只看见它躺在地上,完整且狰狞。两个女人把它搬进了屋里。骨头没有那么重,他们成群结队去森林里找它的尸骸多半只是为了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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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奇异的骨架本身就令人汗毛倒竖。薇芙医生将残存的腐肉皮毛清理干净之后,整个尸骸不再令人作呕了,但冬青反而更直接地看清了它恐怖的形态。她在脑海里无数次勾画过人狼的形象,不外乎是狰狞的恶兽,但眼前这个几乎就是个体型巨大的人形生物,驼背躬腰,骨架壮硕,后肢和前肢有明显分工,前爪的骨节比后爪长,钩爪看上去就像畸形的指甲。因为整个与人类太相似,巨大的獠牙显得格格不入,有一半露出口腔之外,彷佛是在一个大得离谱的头骨口中人工装上了一对假的长牙。医生对尸体持冷漠态度,但她对稀有生物的骨骼怀有偏执的狂热,即使竭力控制,惊喜的火焰还是从眼睛里漏出来。这个样子实属反常。放下画满了的速写本,她像擦拭玻璃器皿一样用清水一遍遍清洗白骨,剔掉筋腱和血管,没有时间做更多处理,必须争分夺秒把能从尸骸上得到的信息都挖掘出来。
那副似人非人的骨架让冬青心里发虚,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打下手。医生用卷尺测量獠牙的时候,冬青扳开它的嘴,头骨上原本有眼睛的一对空洞正冲着她的脸,她转开头去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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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吗,”医生淡淡地问,没指望她回答,“会习惯的,死掉的东西不可怕,有威胁也来自于还活在它身上的东西。”
“不……我是觉得意外。它太像人了。”
“你以为‘人狼’这名字什么意思。”
这个回答让冬青一阵毛骨悚然。“它们和人有亲缘关系?”
“也许就是人的变种呢。”
“别开这种玩笑。”
“一种可能性而已。”
冬青沉默半天,又想起一个缓解尴尬的话题。
“会有动物吃人狼的尸体么?”
医生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回答问题反而无声反问,意思就是这个问题压根没必要问。
“我想象过人狼死后的样子,”她试图解释,“以为会和它活着的时候一样,连乌鸦都不敢靠近……”
“那你以为它的眼睛是被谁掏走的。”医生又翻开速写本,继续把那口牙齿涂画在新的空白页上,“或者你觉得那是适合王者的死法?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从它还没断气的时候就有一千双眼睛盯着这块庞大的肉。食腐动物只忌惮生者,死物全是美食,哪个都不例外。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动物来瓜分,它也会自己腐烂掉的,现在被冻住了不容易变质。喔,这颗牙保存得不错。冬青,拿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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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我们没有办法把它处理好带走,它在野外放了太久,只能试试把零件带走,剩下的部分给你摆弄着玩玩就可以埋了。自人类有历史记载以来,摸过人狼骨架的也就只有我们两个,别浪费机会。”
“可是你确定……”
“我没开玩笑,冬青,而且用不着瞎想。这种东西我不会拿去换钱。”医生说,小心地用钳子夹住了那颗獠牙,“离远点,脱手划到脸上不是闹着玩的。我不想看你的头骨长什么样,不会有什么新奇。”
冬青被这句话吓到了,一直退到房间的角落,看不见医生动手拔牙的地方。她只能听见医生咬牙用力的声音。
“还是我来?”
“需要点技巧,太用力反而会出事的。”
“莹玉杀过人?”
“我们管这个叫‘捕食’。没什么区别。”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那是十年前的事,我猜人狼活这么长时间就已经很老了。即使冬天没死,也会被年轻的人狼分食掉,那才是真的惨剧。所以我们之前运气好偶遇的也只有人狼的残渣,连块完整骨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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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就有它的儿女?”
“这我不知道。但是最强者最大的威胁只来自于同类。——啊,牙根居然这么深。有点后悔没学牙医了。”
“你的老师是谁?”
“永远别提这个问题。放大镜。”
冬青把放大镜递了过去,医生却看都没看一眼,小心地把那枚牙齿举到灯光下照着,它曲线光润,长且丰满的样子像一条光洁的鱼。不知情的人简直会以为这是用象牙人为打磨出来的。可是天啊,这颗獠牙属于森林中最危险的生物吗?它看上去一点都不锋利,甚至不危险,甚至有一点美丽。
“这就对了,”医生突然说,好像冬青心里想的她都能听见似的,“但这不代表它不危险。要试试吗?”
“试?”
“划一下试试。”
“别了,我相信。”
薇芙恶作剧得逞一样笑了出来,虽然马上收住了,还是大大有损平日里严肃的形象。她从随身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牛皮袋,脊背处的牛皮做的,形状像把刀鞘,把獠牙仔细插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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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行?”
“这样不行。还要尽量避免挤压和摩擦。”医生用麻绳缠了两圈,把它绑在手杖上一般不会抓握的地方。“如果像普通匕首一样绑在腰上,早晚要被这颗牙穿个窟窿。”
“那它要怎么……算了。”
“什么?”
“牙长在它嘴里,为什么不会伤着自己?”
“牙也长在你嘴里,为什么你没把自己嚼了?”
“……这不是一回事。”
“人狼的獠牙是撕开血管吸血用的,有一小半露在口腔以外。别再问我怎么知道的了。”
“可是你放在这儿……”
“没别的地方可放,没办法。放在口袋里会扎漏。”医生小心地把手杖立在床头,“放在这儿就好了。反正随便拿走的人会自取灭亡。”
对医生来说这是一句不轻不重的玩笑,可是却让冬青哆嗦了一下。共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能分辨出哪句话是有意说给她听的。这时候医生把茶壶拎起来,慢悠悠地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在桌上没动,自己拿着另一杯坐了下来。冬青没有动桌上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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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结论是,没有一种利器,或者火器,能穿透人狼的皮毛?”
“和猎枪不容易打死熊是一个道理。必须瞄着胸口的一小块地方打才有效。”
“但是人狼连这点弱点都没有?”
“没有。除非你瞄着眼睛开枪,但成功率几乎为零,因为它速度太快了。”
“躲在暗处不被它发现呢?”
“对于一个几百年来没人见过真面目的生物,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反过来不被它发现。”
可怜的冬青又想了很久。
“机关?在森林里布满陷阱?”
“雪里村的猎人们比你懂机关,如果这招行得通他们早就研究出来了。不仅立竿见影,人还没有危险。”
“所以为什么不行?”
“因为它们太完美了,亲爱的。考虑到它们或许是人类的变种——不好意思,你真的害怕我就不再提了——智力上也可以和人一搏。这世界上没有牢笼挡得住它们,也没有武器能伤害它们。”
医生吹了吹茶水冒出来的热气。冬青觉得她幽幽的眼神在暗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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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就好像没有办法能对付它们了。”
“确实没有。”
“你知道有的。否则你不会年复一年地来这儿。”
“一个医生就不能每年冬天来给这些可怜人做点好事吗。”医生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的杯子。
“坦白说我不太相信。”
“确实不需要相信。因为即使我想要救你,也还是有一半的可能性会杀了你,我干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医生凝视着茶水上漂浮的泡沫。
“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她突然问。
是否回答这个问题,是否真诚地回答这个问题,让冬青犹豫了片刻。最终她没有违背自己的本性。
“你杀了他们吗?”
“谁?”
“你要保证坦诚回答。”
“没什么可隐瞒的。”
“你以前的学生们。所有人都在说这个。”
薇芙医生把茶杯放下,花了一点时间沉住气,然后伸手去够糖罐子。就在冬青以为她拒绝回答的时候,医生突然把小匙摔进了茶杯,它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水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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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象过,被最亲近的人杀是什么感受?”
这不祥的声音仿佛使整个村子都突然寂静了。医生说积雪吸收声音,可是不,即使在雪里村的冬天,冬青也能听见生命活动的声音。就在刚才它们差不多都停止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有过这样的人。”
“没有最好,但早晚会有的。”医生的态度冷静了一些。她站起来掏出手绢漫不经心地擦去桌子上的水迹,“杀还是被杀,我相信这个决定不难理解,即使是对你来说。”
比起学生我更愿意说是助手。其实我教不了什么。一个打不动架只有知识储备的人需要能互补的助手,比方说——你这样的。所以每次损失一个,我就不得不马上再找一个替代。
没有自保能力的人难道不怕……
助手会把我杀了?
我本来不想这么直白的。
他们杀不了我。
因为你把他们都杀了。
不,因为跟雪里村的人们一样,我从来不留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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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下半夜,冬青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被村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和惨叫声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守夜的时候打瞌睡了,心急如焚但困得眼皮发黏, 不能思考。房门敞着,薇芙从院子里进来,眼中彷佛闪着火焰的光芒。
“它来了!”
梦里医生似乎还说了别的几句什么,但是冬青不停地陷入精神恍惚,再也没听清,然后医生抓起立在床头的手杖又冲出去了,头发散乱,外套披在背上,一晃就融入了夜幕中。冬青觉得头重脚轻,眼前发黑,朦胧中她觉得自己不能不追上去,如果医生在黑暗中走远了,即使从梦中醒来也绝不可能再找到。于是她也把外套往肩膀上一甩追了出去,还没忘了捡起落在地板上的围巾,顺手先缠在自己脖子上。医生的身影在渴睡的眼中变成一个似有似无的白点,像强光照射后眼睛产生的幻象,最后完全不见了,只有踩碎地面上冻硬积雪的声音指示了方向。她在遍地纵横的死树枯枝上摔了无数跤,划伤和流血的感觉如此真实,她怀疑自己是在梦游中真的进了林子,那样她真的永远也转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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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医生疾行发出的声音没有了。冬青犹豫了一秒是不是自己跟丢了,但她马上就反应过来,是走在前面的薇芙终于停下了脚步,只是她们互相看不见。
“冬青,精神集中,”医生冷冷的声音离她很近,但是缥缈不清,“在森林离我们不可能追得上任何动物,它没走远是把我们当成猎物了。”
就好像她本人就在这儿一样,冬青想,四下张望着想要把围巾给她。
“把眼睛睁开——我们是在拿自己当诱饵!”
冬青彻底从睡梦中挣脱出来。带着雪沫的风割着她的脸,外套扣子扯开了,她居然觉得这直扎到肺的寒冷并不讨厌,简直可以说沁人心脾。她彷佛有生以来第一次睁开双眼,清楚地看见前方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淡绿色的两点,像萤火虫的颜色,比萤火虫大得多,亮得刺眼。冬青不眨眼地和绿光对视着,从眼睛的高度看,那家伙匍匐着的高度和医生身高差不多。
第一回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发生了。感觉只是一阵异常凛冽的风搅着古怪的气味与她擦肩而过,如果不是侧身躲开了,本来是要迎面撞上她的。冬青转过身重新定位的时候甚至感到迷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左边被撕碎的袖筒灌进的冷风刺得骨头发痛,随后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腋下洇开,沿着肋下流到腿上,还有的喷洒到脚背上。在疼痛发作之前她僵硬地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左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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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她抬起了左手,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不仅左边袖筒撕碎了,左臂肘部以上一寸左右的地方被蛮力强行撕裂,裂开的骨头伸出体外,稍有活动断茬就划在自己的皮肉上。
冬青做了这个时候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她呆住了。手臂上被撕裂的肌肉往外涌着鲜血,融化了一片地上的白雪。她张大了嘴想要嘶吼却没有发出声音。如果此时医生能看清她的脸,就会看到她的瞳孔几乎扩散到和死者一样。踩踏雪和枯枝的声音再度响起,让雪落在身上融化贴着皮肤渗进衣服里,大概就是人类听见这个声音的感受。人狼继续行动,它判断自己的猎物已经丧失自卫能力,任其宰割了。
肢体断裂的剧痛使她觉得自己要炸开,如果说山寒和医生的训斥把她拉回到了现实,现在这个长了一颗野兽心脏的孩子就彻底红了眼。人狼反扑前脚趾蹬地蓄力的声音提示了方向和时间,那姑娘孤注一掷地用完好的一只手摸黑在面前抓了一把,揪住的是颈部的皮毛,冬季人狼的毛又厚又硬,触感很像人的头发或者胡子,因此她还心里一惊。两个人形的怪物互相钳制着,如果有两只手冬青也许真的能打个平手,然而单手只能挡住不让獠牙扎到自己脸上,并且抵挡也越来越困难,乱蹬的趾爪划伤了她,留下血淋淋的裂口。冬青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如果不是那硕大的头颅还在疯狂摇摆试图挣脱,她就要以为右手也被扯掉了。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人狼突然仰起头好像要怒吼,却像溺水一样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有沫状的东西流到了她手上。医生的一声断喝把冬青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薇芙已经靠得这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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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松手!“
她不假思索地照办了,而且,因为全身脱力,向后倒退几步后背碰到了树干,直接坐在了雪地里。眼睛多少适应了黑暗,而且黎明正在逼近,眼前不是一片漆黑了,她隐约看见痉挛挣扎的人狼脖子侧面插着什么白色的东西。
是已死人狼的獠牙。
被洞穿的喉咙徒劳地发出“咯咯“的声音,引起了医生的嫌恶,她把莹玉的獠牙整个拔出来,颈动脉血喷了一身,带着人狼自身的腥臭味。獠牙的边缘也划伤了她的手,但那点血已经看不出来了。微微透着光的天色呈现一种令人迷幻的浅紫色,医生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向冬青走来,手里还捏着人狼的牙,她自己的血混着野兽的,顺着利刃一滴一滴往下淌,染红她在雪里的脚印。垂死挣扎的人狼大张着嘴躺在被血染红的雪地里,从口中向外冒着血沫。
冬青咬着围巾在手臂上绕了几圈,死死勒住,通红的眼睛盯着医生靠近,完好的那只手攥着围巾的一头。流血的伤口感觉像烈火和沸水一样,冷风灌进领子里也毫无感觉。薇芙神色淡然,步伐稳定,让人有含笑的错觉。啊,没错,她从来不会把任何人丢在深林里不管,但没说不能先杀了他们再遗弃。她从不留没用的东西,不做没用的事。失去了一边手臂的保镖还有什么保留价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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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冬青站起来,威胁地弓起身子。少一只手改变不了什么,医生依旧不是她的对手,她不会坐在这儿等着那枚手术刀一样的利齿插进喉咙里,单手照样能折断一个人的脖子。
猛兽的眼睛和人的双目对视着。
薇芙医生站住了。獠牙从她手里落下来陷进积雪里,红色在雪里一点点扩散。
“白教你了吗,冬青,”她淡淡地说,“现在这样是在等死吗?”
浑身是血的医生架着只有一只手的冬青回来敲门,把卡嘉婆婆吓得半死。村民们笃定二人根本不可能生还,她更愿意相信砸门的是死者的鬼魂。薇芙医生对此的反应一如既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的小瓶子,万分小心地拧开,把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倒在了大门上。夜晚的严寒中它开始冒烟,像烧开的水一样滋滋作响,然后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变质,最后烧出了一个有半人高的黑斑。声音完全消失之后,医生松开捂着冬青眼睛的手,抬腿向门踹了一脚,变色的部分豆腐渣一样粉碎,散落在院子内外。医生把这个窟窿又扩大了一些,弯腰钻了进去,冬青也给拖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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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寒风凛冽的空洞,医生冷冷地盯着依旧紧闭的房门,被血染红了的冬青倚靠在她身上。
“我知道你就在门后。我也不想在这个天气把你的家暴露给狼群,但如果……”
薇芙的话被开门声打断了。门前站着的是卡嘉,惊魂未定,身上裹着棉衣,满头都是汗水。
“让你的儿子们从门后出来帮忙。人狼的尸体扔在林子里,天亮之后可以去看。”
藏在门后手持武器的人们畏畏缩缩地出来了。大人拿着猎枪,最小的孩子把锯子拿在手上,转圈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上下牙打架。薇芙猝不及防从他手里把锯夺了下来,吓得其余人都用枪口对准她。
“拿斧子会好用一点,不过放心好了,不会有下次,”医生说,把那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推到一边让开路,“你的房间腾出来给病人。”
她指了指冬青。就地取材的止血效果并不好,血已经在二人脚下滴成了一滩。
屋里的人开始跟着医生的指令团团转。意识模糊的冬青被平放在床上,撕烂的棉衣被揭下来,但是再也没法把里面的衣服从血肉中剥离开,医生用小刀割开了剩余的障碍。家里最烈的酒放在桌上供医生消毒用,有伤口的手浸下去感觉像刀割一样。有小半杯送到了冬青嘴边,她一口吞了下去,吞刀片似的,当下那感觉居然不讨厌。锯子伸进炉火里,扑面而来的炽热空气让医生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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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冬青,”她用听不出歉意的语气说,“这只手我保不住。”
“没关系。”
“但是你必须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要……”
“我没有那么想。”
医生愣了一下。也许是平生第一次,薇芙在手术床前露出了一点痛苦的神色。她把锯子从火中拖了出来。
“都会过去的,冬青。”她用唱催眠曲一样的声音说。
都会过去的,和薇芙说的一样,地狱一样的手术很快就过去了,之后的两天有点低烧,之后就完全无碍。手术后的痛苦超出冬青的意料。她总能感觉到那只失去的手还活生生地长在原处,可是当她伸手去拿什么的时候,就不得不直视空荡荡的一边袖筒,好像只要她不去注意它,那只手就会一直存在。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经过卡嘉小儿子奔走相告,那天晚上村民们已经开始商议如何处理被人狼污染过的尸体。
苍白的医生带着虚弱但神采飞扬的冬青重新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村民们望着她们如同看见了活生生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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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相信现在看见的,”医生平视前方低声说,“她们需要的时候可以把神像劈了烧火。”
“但是本来也没有神。”
“这随便你怎么想。在这个世界里,大概是没有。”
启程的时候薇芙医生又是雪里村的英雄了。冬青放心养了很久的伤,因为可想而知,只有一只手的女人没人想留下。村民们送了她们两匹马代替夜袭时损失掉的。她们也拖走了人狼剩余的部分,皮毛,还有骨架,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的背影就消失在下山路上了。
事实是,薇芙医生从来没有扔掉过没用的东西,正好相反,她喜欢储存以后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她也从来没有谋杀过任何一个学生,只不过在有人觊觎自己的成果和生命时稍微做了点反抗。唯一可惜的是,除了确实在旅途中意外死亡的那几个,他们每一个最后都这么做了。
被最亲近的人杀是什么感受呢?掩埋没用的东西时,医生总在想这个问题。
但那些毕竟都是过去了。神医和她独臂的助手声名鹊起时,那个专杀自己学生的怪物医生的故事,也逐渐从民间传说中消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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