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鳞】你和爱情的距离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文/藏鳞杂货铺 https://canglin99.lofter.com/post/319e69c1_1c86f5949
“最后一次约会?”
“最后一次。”
“哦……”
北冥封宇蔫蔫低下头,无精打采的倚着栏杆。
周末的学校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声,穿过窗户在各个教学楼中游荡,时而发出呜呜的哭声。
天台的风似乎也比往日更加自由,嬉闹般把遮雨布吹得猎猎作响,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闭着眼睛四处乱撞,完全不在意会撞到什么人。
北冥封宇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栏杆旁往下看的藏镜人,他永远都带着副黑色口罩,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谁也猜不透他的情绪,更无从得知他在想什么,只能揣测、试探,然而他又极度厌恶他人试探——
真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北冥封宇叹了口气,继续嚼着早就已经没有味道的口香糖,“啵”的一声,吹了个还没成型就破掉的泡泡。
连口香糖都和我作对哦,北冥封宇发泄般乱嚼,目光却完全没办法从藏镜人身上移开。

他的金色眼睛真好看,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眼睛呢,就像神话传说里的神兽那样威严俊秀,微长的短发随风浮动,偶尔会遮住眉眼,平添几分疏离的神秘。
我真的好喜欢他,北冥封宇又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要是个任性的小姑娘就好了,他一定会抱住藏镜人,把头塞进那肖想已久的胸膛里死缠烂打喊着不要分手。
然而他毕竟是北冥封宇,一个还算有点名望的家族里的长子,不能做这种有损门面的事情,所以现在连为什么要分手这种话都问不出口。
他总觉得藏镜人对自己并没有多深的感情,或许这短短几个月的交往都是在勉强相处。
分手大概是在求取解脱。
他忽然想起来两个人初识的时候。
按理说他和藏镜人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他是世家长子,学校出了名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温柔谦恭人人称赞,而藏镜人是八百年不来上一回课的问题少年,目中无人没礼貌,小小年纪就加入社会上的黑恶组织,好像还是个头领。
怎么想这两个人都不会混在一起,可偏偏就这么巧,那天他被两个小混混逼近死胡同,藏镜人恰好路过,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藏镜人一脚一个把那两个小混混踹倒外地。

北冥封宇看着不良少年气息明显的藏镜人,惊愕的睁大了双眼,“你……你不是一伙的吗……”
但藏镜人就像根本没看见他一样,蹲下抓住小混混的头晃了两下,刻意压低的声音凶悍意味明显,“不许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记住了吗。”
两个可怜的小混混忙不迭的点着头爬起来跑开了。
北冥封宇头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人,就像是言情小说里那样突然出现,从容出手,沉默离去。
英俊而冷漠的男人竟拥有如此不可抗拒的魅力。
北冥封宇趁藏镜人还没走远赶紧追过去抓住了对方的袖子,“谢谢你救我,我叫北冥封宇,你叫什么名字。”
藏镜人猛一抽手,“滚开。”
北冥封宇揉着被布料磨疼的手指,毫不气馁继续搭讪,“你刚刚救了我,我……”
“我没救你。”藏镜人皱着眉,明显能看出不耐烦的情绪。
“但是我确实因为你得救,”北冥封宇厚着脸皮又靠近一步,“所以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藏镜人拒绝走那俗套的搭讪剧情,吐出冷酷的两个字:“不能。”

北冥封宇点点头,很自然的走到藏镜人旁边并排走,“哦,那我叫北冥封宇你记住没?我有泡泡糖你要不要,新出的珍珠奶茶口味哎。”
藏镜人眼前当即出现一只托着糖的手,修长白嫩,一看就属于那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黑色的球装糖果躺在过分白皙的手心,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一颗宝石。
藏镜人看着那颗糖,鬼使神差的没有直接扫开。
“珍珠形状的哦,是不是很有趣,尝一尝嘛。”北冥封宇不遗余力的推销。
“不用。”意识到对方似乎是个有点难缠的角色——当然,前提是他愿意给予半分纵容,藏镜人迅速挪开一步,和北冥封宇拉开距离赶紧走开。
北冥封宇把糖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气喘吁吁的追过去,“你不喜欢这个我还有其他口味的,”他拉住藏镜人的袖子,“等等我嘛。”
藏镜人依旧不理会,但走路的速度确实慢了下来。
北冥封宇不知道藏镜人要去哪,只是一昧跟着,反正回家只会被念要怎样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再把他关在书房里读那些他根本就不想看的书,不如跟着这个刚刚救过自己的人,或许还会有更令人憧憬的事情发生。

不过并没有发生任何事。
藏镜人也不打算回家,或许有些人生来就叛逆,和他那个人人称道的哥哥相比,他简直是家里的耻辱,不过家里竟然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有他那个哥哥时常偷偷帮他处理后事,然后劝他:“小弟,这样不行,跟兄长回家。”
他感觉自己是被家人放弃的存在——当然,那个烦人的哥哥没有,明明是同胞的兄弟,为什么会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呢?
藏镜人沉默走在路上,脑袋里不知不觉间混杂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觉得头痛,索性不再去想,用余光瞄了眼北冥封宇,这位小少爷还嚼着泡泡糖,一脸好奇的四处打量,手还悄悄捏着他的衣角。
和他以前遇到过的人完全不一样,不像他那个过于成熟的哥哥,也不像他那群胡天胡地的兄弟,像被隔绝外界养出来的娇花,天真单纯得格格不入。
藏镜人觉得很新奇,走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北冥封宇发现这一点后更加热情的往他身边靠,掏出自己口袋里各种各样的糖果,“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啊啊啊,这个,我最喜欢这个了,可惜只剩很少了,只能分给你两个!”

完全不顾藏镜人根本就没有理会的意思,一厢情愿的塞进藏镜人口袋里。
藏镜人看着他肉感十足的双颊,伴随着咀嚼的东西一鼓一鼓的,忽然想伸手捏一捏,但最后忍住了。
感觉自己,不应该做这种事情。
大概是心情很好,藏镜人带着北冥封宇走过了不少地方,北冥封宇一一记在心里,想着明天或许能在这些地方和他偶遇,直到天黑北冥封宇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回家了,约定一般拉着藏镜人说,“明天见哦,明天见!”
藏镜人没有回应,但躲在北冥封宇视线不及的所在,看着这位小少爷上了出租车才离开。
小少爷回家了,他去哪了,也回家吗?回家……他低下头,金色的瞳孔忽然蒙上层灰暗的色彩。
似乎有点冷了,藏镜人习惯性的把手放进从口袋里,忽然摸到被某人塞进去的糖果,想起刚刚北冥封宇一刻也没闲着的嘴巴还有热情的推销,他忽然有点心动,掏出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好像,确实很甜。
第二天藏镜人早就忘了那句“明天见”,只有口袋里的糖无时不刻彰显着存在感。

我应该扔掉,藏镜人心想,这堆糖和它们原来的主人和自己都不应该有任何牵扯,于是他把所以糖一把抓起来准备丢进垃圾桶。
“哎,藏仔,你什么时候买了糖不告诉我!”千雪孤鸣眼尖地发现藏镜人手里的东西,像只敏捷的哈士奇般扑过来抢到手,藏镜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剥开塞进了嘴里,“藏仔你很会买嘛,原来你喜欢吃糖?”
“不是,别人给的,正要扔掉,”藏镜人伸过手去,“快还回来。”
“都要扔掉了给我也没关系,”千雪孤鸣通通塞进自己口袋,然后突然像见鬼一样震惊万分,“靠呗,别人给的,谁能给你糖啊。”
藏镜人皱起眉心,“快点给我。”
“你到底是想扔掉还是想要回去,”千雪孤鸣拿出一颗糖颠着玩,“我怎么看你那么不舍得,谁给的快告诉我。”
“一个叫北冥封宇的,”大概是觉得对千雪孤鸣没什么好隐瞒,藏镜人夺回糖扔进垃圾桶,“有点烦人,硬塞的。”
千雪孤鸣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硬塞?给你?硬塞?靠呗,他是斗牛士还是武松?”

“千雪!”
“等等……北冥封宇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千雪孤鸣挠挠头,“我想起来了,之前陪二哥应酬见过,他跟在他爹后边一直低着头,好像很怕生。”
“是吗?”藏镜人挑了挑眉,“我见到的可不是这样子。”
“呦,那小白兔两副面孔,”千雪孤鸣好整以暇的摸着下巴,“明天我去会会……”
但是千雪孤鸣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藏镜人说:“不行,不要去招惹他。”
千雪孤鸣微微一愣,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北冥封宇真把“明天见”当了约定,放学后他顺着昨天和藏镜人走过的地方一处处找,期望能再见到,但是很不巧,藏镜人没有出现。
接下来第二天,第三天……都没能见到,这期间藏镜人一直在医院,照顾某个自己作死差点摔成高位截瘫的朋友。
有一天千雪孤鸣试探性的问藏镜人,“我听说那个北冥封宇一天比一天回家晚,有时候回家后身上还脏兮兮的,你见过他吗?”
“没有,和我有什么关系。”藏镜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送到神蛊温皇嘴边,“吃吗。”

只剩头能动的神蛊温皇虚弱的摇了摇头。
“靠呗,藏仔,我刚刚才和你说过心机温还不能吃东西。”
“那你买水果干嘛。”
“来看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吧,我们吃啊。”
神蛊温皇的肚子很是时机的咕噜一声,千雪孤鸣同情的看着他,“温外你再忍一忍,忍一忍。”
虽然表现的不在意,可藏镜人却一直默默关注着时间,到差不多放学的时间,他站起来,把手里削了一半皮的苹果连同水果刀扔给千雪孤鸣,“你照顾温仔,我出去一趟。”
千雪孤鸣看着那十来个削完皮太久,已经被氧化的苹果抽了抽嘴角。
“心机温仔,你说我要不要把这几个苹果打成果汁冻起来给你留着?好歹是藏仔亲自削的,多么难得。”
神蛊温皇再次艰难的奋力摇头。
“啧。”
深秋的气温明显低了很多,在医院里不明显,出门之后就能感受到很明显的凉意,藏镜人依旧穿着夏天的衬衫长裤,风吹得衣服贴住身子,勾勒出少年有些瘦削但挺拔的身型。
北冥封宇看到的时候明显眼亮了几分。

他们并没约定过在什么地方见面,所以藏镜人也只是随便走走,就发现北冥封宇在他们那天分开的地方路边坐着,穿着毛茸茸的外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拿着纸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走近看,是份商业规划草案,藏镜人便毫无兴致的移开了视线。
藏镜人想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北冥封宇就兴冲冲的站起来又准备塞给他一把糖,“我刚买的新口味!我超喜欢!”
不过这次藏镜人的衣服没有口袋,藏镜人也没有伸手接的意思,北冥封宇为难了一小会,尴尬放回自己兜里。
藏镜人看了他一会,忽然说,“给我一个。”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北冥封宇愣了愣,“啊……啊?”随即便欣喜不已抓起一大把糖,“你挑!”
藏镜人随便拿了一颗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会才开口,“你……”
北冥封宇把草案装回书包,托着腮帮子看着藏镜人。
藏镜人后边的话忽然就问不出口了,“算了。”
“哦。”面对对方戛然而止的话头,北冥封宇有一点失落,但很快就转换过来,问道,“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前几天我都没遇到你哎,今天你是特意来找我吗。”

藏镜人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哎?你是承认特意来找我,还是以后都能见你?”
藏镜人又开始觉得他烦了,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他长舒口气,“明天在这里等我,现在先回家。”
北冥封宇再次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哎……”
“怎么了,”藏镜人皱起眉头,“你看到什么了。”
北冥封宇胡乱摇头,“没什么,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你就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了。”
藏镜人在附近名气并不小,所以第二天北冥封宇向别人问起有没有见过一个金瞳蒙面的人后,他就得知了藏镜人的名字,但他就是想让藏镜人告诉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和这个人更进一步。
但为什么想更进一步,他不知道。
藏镜人在“藏镜人”和“罗碧”之间犹豫了一会,才用轻飘飘的口气道,“罗碧。”
“罗碧?”北冥封宇感觉自己对这个名字有些许印象,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史家从幼时被就抱走的次子。
这无疑是个惊人的消息,北冥封宇几乎说不出话来,“你……”

藏镜人捏了捏口罩里用来固定在鼻子上的铁丝,“不要告诉别人。”
北冥封宇又瞬间开心起来,“那这是我们的秘密了?”
藏镜人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有点想笑,心情舒畅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个毛茸茸的团子就靠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你是第一个我自己认识的朋友。”
藏镜人没推开,也没说话,只是突然想起来千雪孤鸣之前说北冥封宇看起来很怕生。
或许是伪装,也或许是对某些事情的恐惧,但每个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为难之处,他人也没有资格置喙,藏鏡人便也不去深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北冥封宇感觉他此刻似乎过于平易近人,便得寸进尺,“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那双耀眼的金瞳瞬间变得危险,北冥封宇担心自己令他不快,又赶紧补充,“如果不可以你就当我没说过,别……别生气……”
藏镜人垂下眼眸,突然摘了口罩。
那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和史艳文几乎一模一样,但明明是相同的容貌,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北冥封宇感觉异常满足,然后拿过口罩给藏镜人迅速戴回去,“快藏起来。”

藏镜人没忍住闷笑出声。
“你笑了哎……”
“怎么?”
北冥封宇一本正经的回答,“小说都讲你这样的是面瘫。”
藏镜人又不想理他了。
至于后来学校里怎么流传出北冥封宇和不良少年早恋的消息,那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间整个学校都是北冥封宇居然早恋、同性恋甚至堕落的风言风语,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在他面前指手画脚,问他:“喂,你真的喜欢不良少年啊。”
事实上学校里早恋的远远不止他一个,和小混混谈恋爱的也不计其数,偏偏只有一个北冥封宇被推上风口浪尖,或许是因为和平日里的乖巧反差太大,也或许是嫉妒萌生的恶意。
他并不生气,事实上他脾气实在太好,很少有生气的时候,但对这个消息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反感的情绪也没有,只是发觉心跳莫名加速,并且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和藏镜人恋爱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可这样的消息传入耳中后又不禁去想,和藏镜人恋爱,是怎样特别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的脸正不自然的涨红,放在其他人眼里自然是恼羞成怒,竟有人走到他面前用鄙夷的语气说:“你怎么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北冥封宇茫然而惊讶的看着那个人:“什……么?”
“就是说你不知羞耻啊,居然……”
话音未落,教室的门忽然嘭得一声倒在地上,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就站在门框里。
所有人霎时噤声,藏镜人瞪了那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但那个人就这样吓出一身冷汗。
藏镜人素来凶名在外,更何况他方才的气势也确实吓人,就像一只盯住敌人的老虎,正准备把对方撕碎。
北冥封宇看着那个人关切道,“你没事吧,用我扶你么。”
“不不不,不用。”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安分坐下。
再无人敢吭声。
北冥封宇拿出一个糖放进嘴里,又莫名其妙开始想和藏镜人的事情。
放学后藏镜人依旧在熟悉的地方等他,他跑过去,藏镜人却刻意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今天早点回家吧。”藏镜人说,他从千雪孤鸣那里得知,北冥封宇似乎有一个过分严厉的父亲,对任何风吹草动也知之甚详。
“我今天早上和家里说过会晚一点回去,没关系啊,”北冥封宇挡在藏镜人面前,“你在意那些话么。”

“不在意。”
“我也不在意,”北冥封宇看着对方金色的眼睛,吞了吞口水,忐忑不安的鼓起勇气说,“但是……你想不想试试谈恋爱。”
这回换藏镜人惊讶了。
“你想不想啊。”反正都说出来了,北冥封宇便大着胆子催促。
藏镜人绕过他继续走自己的路,“不想。”
北冥封宇追上去,“凡事都有第一次,试试呗。”
“不用。”
北冥封宇拽住藏镜人的袖子,“可是我想啊。”
藏镜人站住,复杂的看着他,半天憋出来一个字,“哦。”
北冥封宇抓着他的袖子,因为紧张手心出了不少汗。
“我真的想。”
“我觉得我喜欢你。”
藏镜人看着他抓着自己袖口的手,忽然伸手扯了下来,就在北冥封宇一颗心凉了半截的时候,他握住了那只手,开口道,“走吧。”
“哎?”北冥封宇傻愣愣的被拉着走,一瞬间居然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今天似乎衣服穿的太厚,居然热到冒汗。
可现在天台的风居然和冬天一样透心凉,北冥封宇抬头看了看太阳,是在勤恳工作没错,他记得今天的日期,也确实是夏天没错。

所以藏镜人可能真的不喜欢自己吧,北冥封宇又剥了颗口香糖塞进嘴里,一厢情愿的早恋真要不得。
忽然有点想哭,北冥封宇吸吸鼻子,然后深呼吸平复心情,保持着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的状态对藏镜人说,“那我们去那里约会,你不会准备一直在天台呆着吧。”
藏镜人问他,“你想去哪。”
北冥封宇认真想了想,“游乐场?小说里约会都会去游乐场,我们还没去过。”
“好。”藏镜人应声就走。
北冥封宇突然叫住他,“哎,罗碧,我们现在不是还没分手吗,再拉最后一次手行吗。”
藏镜人脚步一滞,停了一会才转回来,把手向北冥封宇伸过去。
北冥封宇借力站起来,假装没站稳,一个猛子扎进他怀里,藏镜人下意识就要抱住,但方要触及,却还是放下了。
藏镜人说,“走吧。”
北冥封宇微笑,“嗯!”
周末的游乐场本来应该很忙碌,两人到达的时候却不知为何一个人也没有,正疑惑间就看见门口挂着一个“全园维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北冥封宇几乎沮丧的要憋不住泪,“真不巧,那我们……走吧……”

藏镜人感觉出他几乎要漾出来的失落,拉着他的手没动,“我带你翻进去。”
北冥封宇瞬间眼睛一亮,“真的?”
藏镜人点点头,“跟我来这边。”
进去之后北冥封宇兴奋不已,“就像被我们两个人包场了一样,平时都要排很久队。”
“嗯,”藏镜人不声不响的跟着他,“想去哪?”
“摩天轮吧,先去找电源开关!”北冥封宇兴冲冲跑开,“我记得工作人员总是在这边控制……”
“嗯。”藏镜人看着北冥封宇过度活泼的模样,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认真注视北冥封宇的背影。
大家都在默默背负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努力站直身体,努力不让任何人知晓,努力忘记所有不愉快的情绪,就算是小少爷,逆光的背影下也有阴霾。
藏镜人放在口袋里的手忽然攥紧,北冥封宇什么都没对他没说过,但从千雪孤鸣口中他得知在北冥宣那严苛的管束下,北冥封宇过的并不快活,尤其是他们两个的关系传到北冥宣耳中后,北冥封宇甚至……挨过打。
可自始自终北冥封宇不曾对他透露半个字,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习惯了自己承受还是觉得他无法倾诉信赖,或者,小少爷一时兴起的游戏,就算受挫也并没有告知他的必要。

藏镜人总觉得,北冥封宇和他只是一场儿戏,大家没有必要为了一场可以随时结束的游戏受苦,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各种痛楚,不管是身体还是心——可小少爷没有必要。
毕竟大家终究走向的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藏镜人闭上眼睛,一种迟钝的痛感密密麻麻的缠上心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我弄好了,你快过来啊!”北冥封宇突然远远冲他喊,藏镜人应着“知道了”快步跑过去。
北冥封宇拉着藏镜人坐进座舱,假装非常自然的样子坐在藏镜人旁边抱紧他的胳臂,但藏镜人还是感受到了对方不自然的心跳。
紧张的像擂鼓一样。
藏镜人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北冥封宇的头发,收获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和一双莹亮的眼睛,他忽然有点退缩的念头,却也只是一瞬。
他扭开脸,假装去看外面的风景。
北冥封宇突然说,“罗碧,你能亲我吗,你没亲过我,我总觉得是你嫌弃我,”他攥紧了藏镜人的衣服,“你嫌弃我吗?”
藏镜人否认,“不是。”
“那你亲我。”北冥封宇去掰他的脸,仿佛理所当然。

藏镜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和北冥封宇有更亲近的关系,那对大家都不是好事,可北冥封宇似乎不这样想。
然后他看着北冥封宇憋红了脸,磕磕巴巴说:“你,你听说过,分……分手炮吗……你好歹……亲亲我啊……”
一开始还中气十足,越说声音就越弱。
藏镜人皱了眉头,“你从哪学来的。”
北冥封宇破罐子破摔,“都要分手了你居然想教训我啊,你以前怎么什么都不说。”
藏镜人“嗯”了一声,闭上嘴不说话了。
北冥封宇心一横大着胆子去扯他的口罩,然后用十几年来最敏捷的动作,亲上藏镜人的嘴唇。
意外的柔软,他本以为这个人不管什么地方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藏镜人有些愣,他没想到北冥封宇居然会这么直接,况且他也从未和人如此贴近过,唇部柔软的触感像是一剂麻醉,让他整张脸都麻的没了知觉,不过好在他意识还算清醒,很快就反应过来把人扯开,他扯开的力气实在太大,座舱都随着动作晃动起来。
这次北冥封宇没有假装,实打实摔进了藏镜人怀里,而藏镜人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依旧肢体僵硬,也没能及时扶住,导致北冥封宇头上嗑出一片明显的淤青。

这种程度对自己不算什么,可是出现在北冥封宇身上居然格外刺眼,藏镜人把他一把捞起来抱在腿上揉了揉那块淤青,“没事吧。”
北冥封宇嘶的一声,“还行,又不是没摔过撞过,放心我也不是那么娇生惯养。”
藏镜人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也挨过打?”
北冥封宇心里一紧,赶紧摇头否认,“没有!”
“嗯。”藏镜人心里一点莫名其妙的期待又瞬间碎裂,北冥封宇明显感觉到他似乎又冷漠了一些。
摩天轮运作的机械声不知道为什么几乎已经听不见,整个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北冥封宇再度开口,“分手炮,要吗。”
藏镜人咬着牙说,“不用。”
北冥封宇干脆讲歪理,“你和我这么久,都没亲过我,你看其他情侣都亲亲密密的,你要一次补回来。”
藏镜人当然不听他这些歪理,也很诧异他为什么会胡扯这些东西,“你到底想做什么。”
或许因为是在这样近乎与世隔绝的所在,北冥封宇眼眶里突然被那种叫做泪水的东西充满,抱紧藏镜人的脖子,“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藏镜人再度动摇,“为什么不想……”
北冥封宇吸吸鼻子,“因为我喜欢你啊。”
然后北冥封宇听到一句非常意外的话:“我不信。”
“你为什么不信!”北冥封宇难得有点怒气,“我明明就,那么喜欢你。”
藏镜人不答,北冥封宇红着一双眼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因为我当时问你要不要试试谈恋爱吗,你因为这个说法觉得我不喜欢你吗,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唐突,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话,也不知道……”
泪水尽数砸在藏镜人衣服上,藏镜人骤然抚上他的脸擦去泪渍,“够了。”
北冥封宇霎时心头一冷,大概藏镜人是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听到他说话都觉得厌烦,那这么久还真是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他不想再哭,却怎么也忍不住,“对不起,我不会烦你了,我……”
藏镜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温柔的抱住他拍着后背,“别哭了。”
北冥封宇更难过了,如果早知道藏镜人分手的时候会这么温柔,那他应该早点分手,也不用拖这么久,让自己越拖越在意。
他干脆什么也不顾了,把眼泪鼻涕全擦在藏镜人肩头,“对不起,我忍不住了,你多担待一点。”

藏镜人沉默半天,干巴巴回了句,“没关系。”
这样的反应让北冥封宇更伤心,可他终究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了,毕竟他觉得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可能撬开藏镜人冷漠的心,他深吸口气,擦了擦泪,“我应该没事了,就这样吧。”
“嗯。”藏镜人点头,突然亲了下他的鼻尖,北冥封宇瞬间愣住。
“你……”
藏镜人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希望你,都告诉我。”
“啊?”
“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遇到了什么,”藏镜人转头看着外面,“我们中间的距离太远,我什么都无从得知。”
北冥封宇这一堆话被砸昏了头,“什么,你,让我想想你是什么意思,我想想,你也会在意我的想法吗。”
藏镜人默然看着他,“我为什么不会在意。”
“我以为,毕竟你……我,我那么冒昧的纠缠你。”北冥封宇抓着藏镜人的肩头,忽然紧张的不成样子,这是转机吗?他……他不分手了?
藏镜人想了想,和他说,“我不知道和你这样是否正确,我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当然,我也没做过多少别人认为正确的事情。”

北冥封宇胡乱抹了把脸, “一定要计较对错吗。”
“我不在意对错,我在意无法掌控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北冥封宇盯着他的眼睛,终于问出这句话。
藏镜人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只说,“你和我不一样。”
“我也觉得和你不一样,所以一直在努力追赶和你的距离,就算你不回头看我,你可能觉得这样幼稚的感情不能称为爱,但是我想努力让它靠近。”
然后北冥封宇听见了三个他以为藏镜人永远不会说的字:“对不起。”
“哈?你为什么转变这么快,你……”
你魂丢了吗,北冥封宇没敢问出来。
藏镜人给了他一个诧异万分的回答,“作者说这是篇肉文我们不能再拖戏了让我赶紧脱衣服让你看看我的胸肌。”
北冥封宇的脸瞬间滚烫,“真的吗。”
藏镜人亲着他的嘴角,“你可以相信我。”
“还分手吗,”北冥封宇问,刚刚丢掉的羞耻心突然回归,让他感觉有些难堪,他见藏镜人摇头,只好硬撑着继续讲浑话,“那分手炮没有了。”

藏镜人点头,“嗯。”
“那,那庆祝和好,有,有吗。”北冥封宇说完,那不正常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藏镜人依旧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总是有这种想法,不过,也……”这回轮到他觉得尴尬了,“也可以。”
北冥封宇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对于之后怎么被脱了衣服也完全没有印象。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和藏镜人赤裸的胸膛坦诚相对,和他幻想中一样饱满挺拔,尽管还是少年的身体,却已经散发着强烈的雄性魅力。
北冥封宇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连带着呼出的气体也干燥不已,他试探性的去吻藏镜人,和对方交换呼吸,唇齿纠缠。
藏镜人对此毫无经验,起初只是任他施为,后来可能是不太喜欢被动的感觉,像只幼兽一般抱着北冥封宇胡乱啃噬。
北冥封宇渴望和他严丝合缝的贴近,努力挺起胸膛,与之真切交叠,藏镜人担心他摔到,把他小心翼翼贴在玻璃上继续亲吻。
好在今天游乐场没有人,否则只要抬头,就能清晰看到北冥封宇一丝不挂的模样,这样的认知让北冥封宇羞耻到战栗,双腿也更加紧张的夹住藏镜人。

藏镜人安抚他,“没事。”
北冥封宇在温室里浇灌出来的躯体白皙而娇嫩,用力握住都会留下明显的红痕,藏镜人怕伤到他,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做,这样小心翼翼的状态让北冥封宇感到非常不适应,装着很有经验的样子,“我没事,你做什么都行。”
藏镜人依旧有点为难,他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看都没看过,接下来要怎样他完全不知道,北冥封宇以为他是过于害羞,便丢下老脸转过身子跪在座位上,翘起一眼看去就知道手感极佳的臀部,“你来啊。”
(我他妈要笑死了艹,你那是喜欢吗!你就是馋他的身子!)
但藏镜人依旧无动于衷,从后方把他抱住,吻了他的后背,北冥封宇有点丧气,是藏镜人对他真的没兴趣,还是藏镜人太过柳下惠,明明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他还仅限于亲亲抱抱?
北冥封宇心一横,把藏镜人推到座位上,“你坐好,我来。”
藏镜人看着他,不置可否。
可北冥封宇到底也是家教甚严,只知道要用某处交合,可做到藏镜人身上以后才发现根本就进不去。
唯一能让他欣慰的是,他能感觉到藏镜人的坚挺火热,并不是对他没有感觉,正当他放下心准备继续尝试的时候,藏镜人忽然按住他的腰,硬生生挤了进去。

北冥封宇无法控制的尖叫,几乎疼的不能喘气,许久才缓过来,吧嗒吧嗒的掉泪,“你干嘛啊,好疼。”
藏镜人也觉得疼,只抱住北冥封宇一昧道歉,“对不起,我拿出来。”
“别动!”藏镜人轻微的动作就疼的北冥封宇一颤,死死抱紧不撒手,“你一动就疼,别动,我自己来,自己来。”
北冥封宇一点一点小心挪动,等分开以后,藏镜人看到了扎眼的血迹,“要不要去医院。”
“别,别了。”北冥封宇已经没了折腾的心思,但为这种事情去医院他是在丢不起人,揉揉眼睛坐下准备穿衣服,但刚坐下又瞬间弹起来,“好疼。”
藏镜人也不知所措,“那怎么办,要不先去我家帮你看看……”
北冥封宇分开藏镜人的腿小心翼翼坐在中间,一边抹泪一边点头,“行。”
“那走吧。”藏镜人快速套上衣服准备下去以后带他回家。
这时两人才发现,他们居然停在半空一动不动,摩天轮不知何时停止运做了。
北冥封宇有些惊恐的倚在藏镜人怀里,“怎么办。”
藏镜人沉默许久,“我打个电话。”

“史艳文,我被挂在摩天轮上了。”
电话里传来紧张不安的声音,“什么?小弟?你说什么????”
“我说我被挂在摩天轮上了快来救我,别告诉千雪和温仔,挂了再见。”
藏镜人挂断电话,抱住北冥封宇两个人窝在一起,“好了,等人来救吧。”
北冥封宇忽然莫名的安下心,点点头,“嗯。”
摩天轮那乱七八糟的传说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爱情的距离,只差一段你。
(完)
年龄不是距离经典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