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鳞】辜负我 悔怜君(七)完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作者:归归一颗东丹青
“既然已经达成了心愿,又为什么不肯好好地护住这个心愿呢。”
“大皇兄,这皇位,臣弟还给你吧。”
北冥封宇一点点解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结,似乎有一些明白但始终模糊,就差那一点破开海上迷雾的感觉。他坐在那儿怔怔出神,忽听耳畔有声,北冥皇渊夹裹了一身风雪踏步而来。
那一双脚被冻得发青,缓缓站定在北冥封宇旁边,高大的阴影下压,北冥皇渊躬身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圈住了他的腰。
“大皇兄,这位子还是你坐合适啊……”
“你以为儿戏吗?海境之主你说不当就不当,那时你刀剑相向怎么那样干脆?这位子你可以随意取舍,可臣民万眼看着,要如何议论北冥家?”
北冥封宇穿得薄,很快就发觉腰间有湿意。
“我并非执念皇位,我隐忍我争夺,无不是因为大皇兄你,和父王。”

从小就伴着他的鲲鳞附体,让父王忌惮,让母妃害怕,众兄弟纷纷嫌恶,举国上下提到鳞王幼子皆是不详。除了北冥骄雄北冥无痕北冥流君对他尚好,就数大皇兄北冥封宇在他心分量最重。
他不懂事的时候,一直欢喜大皇兄对他的关心,哪怕父母不喜他也觉得高兴。大皇兄记得他的喜好,得了什么好的都第一时间来给他,会让他注意知冷热,会哄他逗他,会抱着他坐在腿上喂吃的……
但后来北冥皇渊慢慢发现,那种笑不是他独有的。
大皇兄一视同仁的脾性好,对谁都那样温和带着笑。
北冥皇渊开始使小脾气,他见到大皇兄朝别人露出那样的表情心里就闷闷的,觉得酸,也觉得难过。他的大皇兄,不是他独一无二的。
北冥皇渊第一次梦到北冥封宇时是在十四岁。
他红着脸拒绝了铅十三鳞的伺候,偷偷卷了带着痕迹的被子连同整个人都埋进浴桶,憋到不能呼吸才冒出来。

良久一段时间,他见了长兄都深感羞赧。
可他却真正明白,之前莫名其妙的不开心和占有欲是怎么回事。
后来北冥皇渊想,当年他应该是明白这种感情有多畸形多惊世骇俗,可他就是义无反顾跳进这深渊,不仅如此,在年复一年的煎熬下,阴暗的内心反而被一种求而不得的状态滋扰,随着他带着目的的靠近,最终将人吞吃入腹。
他如此贪恋,又不得不忍耐。
北冥宣只骂他禽兽不如,满心满眼都是大儿子的未来,一张嘴里全是北冥封宇会如何如何,却没管过他狼狈地站在台下,没管过他这些年怎么过的,甚至连多一句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都没有。
似乎他并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一个染指了储君可又不能除掉的人。
那一刻北冥皇渊其实心底有些许报复的快感,好像是另一面的自己在欢呼在高歌。
对于这个只有恨的父亲,他痛快,他最爱的儿子如同女妇被自己压在身下肆意羞辱,他最珍视的宝贝裹上了风尘。

而他的大皇兄,无论将来会不会发现事情的真相,自己都会在他心里留下举足轻重的位子,而他也属于自己。
“大皇兄,我告诉你了,想你爱我,又怕你爱我,更怕你恨我。”
“你这是何必,我恨,无非是恨你视命如草芥,不顾海境百姓而任性起兵政变,你有这样心理,无非是父王他……唉,我为人子不能再说什么,但为兄知你受苦,心中有委屈,也曾多次言明我对你的态度,只是你当局者迷,不听而已。事已如此,加之流君三人孽行,再怎样你我兄弟也不能同幼年那般无所忌讳和隔阂。”
“皇渊,你之心魔,害你甚深。”
心魔?
原来他只是眼里看不到,心里摸不清么?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多年迷蔽,我竟将肮脏之心加诸于你,混账至此,大皇兄,我是海境千古的罪人,北冥王室也定因我蒙羞……”
“皇渊,你我始终是兄弟。”

北冥皇渊心头一震。
矮几上还摆着老臣们对北冥封宇的赞词,北冥皇渊看过去,只觉得那些字眼化作千刀万刃刺向自己,又好像都开了口,都骂他不知廉耻大逆不道。声声句句,重重迭迭,嗡嗡鸣鸣,都一股脑儿涌进耳中。北冥皇渊头痛欲裂,忽地大吼一声,抓过先王御批的折子将其撕得粉碎,待满地狼藉,又抓了北冥封宇手腕拉扯到身前,表情近乎扭曲。
“大皇兄,我这寡廉鲜耻的乱臣贼子,你当诛我!而我,也只愿死在你的手里!”
语罢,北冥皇渊转个身,左摇右晃,凌乱的衣裳随之摆动,他披头散发嘴里念念有词,北冥封宇一个字也听不懂,再看他在房里胡天胡地行为多变,眸里无光,仿佛是失常。
北冥封宇惊诧,却一点不敢唤他,唯恐激得人发狂,只安静在那儿,默默地看着已经形神疯癫的弟弟。
“母妃!别丢下我,孩儿怕!”

北冥皇渊手舞足蹈好一阵,才瞥见容颜俊美,神色温柔,不见凌厉之态的北冥封宇,顿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朝他扑了过去。
北冥皇渊高大,如孩童一样莽撞的飞扑险些让他仰倒在地,好在北冥皇渊及时收力,二人才没有狼狈摔落。
“皇弟,我是大哥哥。”
北冥封宇不忍,抬手抚顺他鬓发,一点点给人整理好衣衫,而他低头不语,乖巧顺从的模样,令北冥封宇一阵恍然,像是当年情景。
兄弟初次见面,就是在皇渊母妃宫中。
美貌的妃子终究受不了寒夜孤寂,君王的冷待,可怖的儿子,都成了这个女人离开人世的理由。北冥封宇踏足至此,殿内竟无一人守灵,冷清灰败全然不似宫妃住所。
那时北冥封宇年纪尚浅,对这位庶母也无感情,却还是敬了一柱香。然后将目光放在了房柱上,轻声道:
“你出来吧,本宫见你在那儿很久了。”

小男孩怯生生地露出半个身子,两手抱着圆厚的柱身,一身鲲鳞附体使他看起来有些诡异,可那双眼睛却十足惹人怜爱。
“你是谁?是来杀死我的吗?”
“不,我是你的大皇兄,以后会照顾你。”
“你骗人,没有人会喜欢我照顾我。”
“他们说谎,你还小,听不懂。跟我走,以后大皇兄喜欢你,对你好。”
北冥封宇想,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让他心里产生了偏差,从而引发铸成了一系列的大错。
……
“大皇兄,只有你对我好。”
海境百姓近来津津乐道的一件事便是鳞皇退位的事。
也许是上天看不下去鳞皇作为,也许是先王有神灵庇佑,据说鳞皇夜寐之时噩梦惊醒,睁眼竟然看见先王北冥封宇无头尸体立在床前向他讨命,满满亏心事的鳞皇吓得当晚就发了失心疯。而宫人闻声连忙开启殿门,此时一道龙气冲入御帐,金光闪耀,寝殿映如白昼。宫人壮了胆子掀开幕帘一看,床上除了昏迷过去的鳞皇,居然还躺着已故的鳞王北冥封宇!

后醒之,与群臣对答如流,言语间确为鳞王无疑。
自此鳞皇被废,革除北冥姓,封昏王,幽禁锁龙潭,非死不得出,死后也不能葬入皇陵。
鳞王重登大宝,海宴清平,臣民欢跃。
“你疯了么。”
说来北冥异这个孩子,北冥封宇的确够疼他,北冥皇渊伏罪后,他也依旧没有责怪,虽然废了太子之位,可仍然让他做他的皇子,安度一切。
北冥异见北冥皇渊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得了北冥封宇特赦后,他几乎是马不停蹄赶来锁龙潭。
“大皇兄怎么没有来?是他让你来陪我的吗?你是新弟弟吗?”
“漂亮弟弟,你陪我玩!”
北冥异看着坐在地上玩儿泥的北冥皇渊,始终不怎么相信。可看来看去,探来探去,他这个叔叔行为举止都像个失智的小儿。
那脏兮兮的脸,沾满了稀泥的衣袍,也根本不是爱洁的皇叔能受得了的。

北冥异朝地上一扫,捡了颗小石子,递了过去。
“皇叔,我不能待太久,不然父王知道了会罚我。给你一颗糖吃,我走了哦。”
“你也走了!弟弟!”
脚步声远去,“吱呀”关上了门,小院子又恢复了宁静。
北冥皇渊盯着手里的糖半晌,面无表情地将它丢进了池子里。
“石头就是石头,怎么也变不了甜的。”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完
不辜负青春的名言佳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