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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s》

2023-04-09文学联文短篇 来源:句子图

《Flos》


(倒计时114天,上海,静安区酒吧)
“结果你猜丫说什么?!”傅商喝干酒,把方边厚底玻璃杯往吧台上一拍。
应南错觉他要现场说段相声,于是毫不留情地刨了他的底。“不行。”
“卧槽。”小少爷敲打杯沿,“大哥,这是你的展吧?你他妈敢再高兴点么。”
应南笑得更深,“Florian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 
傅商趴在桌上,隔着杯壁看向他。“得了吧,全世界就数他最无聊。你是没见过——哦对,你是没见过。”他把脸贴在包浆的红木桌面上,醉醺醺地傻笑,“他也就是长得好看,唔,有气质……好吧,还有才华。”他伸出指头在应南眼前晃了晃,“但是脾气臭得一比,犟起来跟你不相上下……啧,你别说,这么一看其实你俩有点像。”
“是么。”应南挑眉,“我真荣幸。”
傅商摆摆手,正色道,“他也会画画。”
应南点头,“听说过。”
“不不,你没理解,我是说他画得特别好。”傅商一手拍在桌上,“之前那个……你说不可能被提名的那个什么奖,还找过他。”
应南略想了想,有些惊讶,“特纳奖?Florian是英国人?”

《Flos》


对方明显话头一滞,然后两手撑桌直起背,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嘿嘿,你猜。”
应南翻了个白眼,递过去半杯冰水。 
他认识傅商七年,头六年半都认为这货必定会在三十岁前败光亿万家产然后曝尸街头。所以他对那位救浪子上岸催顽石落泪的神人感到由衷的敬佩与好奇。当然这只是名为Florian的传奇收藏家鲜为人知的小小秘辛。真正无差别牵动所有人幻想的,还是他巨额的财富,超凡的眼力,以及高光暗面密不透风的查无此人。
据说业内见过本尊的不超过五人,而其中一个正坐在他对面。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应南拿话勾他,“我不信。历届提名的画家我都知道,绝对不可能有他。”
傅商噘嘴,“又不是提名得奖才算厉害。你那么牛逼不也没有提名。”
“我不符合条件。”应南耸肩,“但我每年都收到美术馆的邀请。”
“切,区区邀请,他也——”
应南等的就是这一句。
“所以我见过他?”他问。
(倒计时2229天,伦敦,泰特美术馆)
应南一个人在外头吹风。

《Flos》


深秋的伦敦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潮湿、阴寒、风大、冷淡,完美地契合了他当下的心情。来之前王琰已将此行目的和他拆解透彻。商人细致分析了他一夜爆红的原因,穷举了所有未来发展的可能,而后替他指了一条瞎子也能看清的明路。对此他表示充分的理解,认同,和做不到。
终其究竟是因为一切都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王琰过早地把他推进了这个世界,他便过早地被迫一战成名。他深知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他茫然混乱,甚至说不清到底是技艺拖累了他的思想,还是美梦限制了手艺的发挥。
与象牙塔中不同的是,现实世界里的艺术品是流通物,艺术家是手艺人。他在市场审视的目光之下几乎丧失了全部热情和勇气,只感到令人生寒的恐怖。他在害怕,却不知道自己是怕这世界与理想背道而驰,还是怕他自己被这世界轻易抛弃。他厌烦才逃掉的社交酒会,也懊恼自己不太能喝酒,香槟在他口中像发酵过度的醋,滋啦啦翻涌出万事万物的酸。
他想逃离一切,立刻就走,但他只能蹲在花丛边,打开手机里的绘画软件。
When in doubt, draw.

《Flos》


夜色不明,灯光晦暗,微弱的昏黄铺在浓艳的蔷薇上,把活的花衬成假的景。
应南指尖滑动,涂出一片绰绰的棕。
他写生极快极准,抬眸垂眼所有景象都录入脑中,又在手下分毫不差地呈现。这种时候他几乎是疏离地以第三人视角看着自己画画,重复单调的动态让他联想到喷墨彩打。机械、无趣、停不下。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但直到崩溃结束之前他都无法停止崩溃。
他以为他会这样永远永远地画下去。
这时有人从花里冒了出来。
他吓得扔了手机并骂娘,“我操。”
对方也愣在原地震惊道,“什么 ?”
仅从剪影看,那人拥有一切东方形体上的优点,颀长纤细,凌厉清癯,立在恣意怒放的花丛里有种格格不入的美感。除了兀自出现时的窸窣,在与应南面面相觑的半分钟里,他没再发出一点声响,连举着手机充当路灯时也安静得像个幽灵。
应南终于从黑黢黢的草丛里摸到手机,站起身与他隔花相望。后者才和缓而字正腔圆地问道,“你是谁?”
应南捧着电话正心疼,梗着脖子反问,“你又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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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如果他细想,就会意识到此情此景有多么诡异,但对方的回答扰乱了他的思路,将他拉向宇宙之偏。
“花仙子。”那人说完自顾自地笑笑,“你看见了我的脸,我就必须吃了你。”
应南欲言又止,干脆低头狂按手机。
“喂。”那美丽的神经病叫他。
手机屏幕颤巍巍亮起来。
神经病露出愉快的表情。“我知道你刚才在画画,你是画家?”
应南犹豫着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花仙子伸出手,又补了一句,“please.”
有的人天生就很难被拒绝。
对方维持着傲立的姿态,端着手机细看,不发出一丝声音。就在应南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人的时候,他突然说,“你可以把它让给我么?”
“……啊?”
对面将手机递还给他,坦白道,“其实我是个收藏家。”
(倒计时92天,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
“所以你见过他。”傅商重复道,“还要来了这张画。”
裴洛斯再次点头。
“那……你认为传言是真的?”
“Maybe. 我是说,如果这不是他的艺术构思,而是别的原因导致的,呃,偏差。那么他或许不很稳定。”裴洛斯摊开手,“但是他的成绩有目共睹,我愿意相信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Flos》


傅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良久,喃喃道,“Fuck you Flos, you should have told me… Fuck you.”
那行业神话破天荒没理会他的措辞,手指划动,将惨绿的雾都秋夜拖出屏幕。
“他是我的朋友。”
“我们投了七百——”
两人同时开口,傅商做了个手势,裴洛斯继续说完,“七百万,美元。”
“钱不是问题。”傅商挣扎道。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后者说,“你很清楚。”
他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轻声问,“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裴洛斯收起手机站起身,说,“别让他画完。”

(限定词: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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