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一、
748区死一样沉寂，这里一天32个小时中有28个小时都是陷于黑暗之中的，而现在正是停止供电的时间，只有非常零星的公众设施闪着微弱的光亮。
费克223轻触了头颅侧面的部位，他们叫这个地方太阳穴，眼球后部的晶体中显示出748区的三维地图，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在一些高楼的线条中移动。
她关了光速滑轮的脉冲引擎阀，切换成了传统的电力动力辅助系统，在“营养星”抓捕猎物从来都不是难事，需要提防的反而是其他和她一样前来的赏金猎人。在这里越过时的技术反而越不容易被捕捉。
跟着植入式追踪系统她很快就锁定了一栋160层的“氧楼”。“氧楼”是“营养星”上最常见的建筑，他们往往高达百数层，有的呈长方形，有的呈正方形，当然圆环形的最多。都是四面围合，因为最中间是一株人工树，为每个“氧楼”里的房间提供必需的氧气。
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住在这种“氧楼”里，这里面会集了各个星球最落魄的人，有的是被母星抛弃，而有的则抛弃了自己的母星。
费克223降落在了105层的环形通道上，锈蚀的金属围栏在人造风的吹动下发出嘎吱作响。灰色混凝土的建筑因为缺乏维护和没有及时释放出防尘罩的废气腐蚀变得斑驳而朽坏，越发显得中间那株闪着暗绿色亮光的供氧树那么可笑。

她从侧腰的枪袋中拔出光子枪，顺着侧壁悄悄滑过去，对面https://jz-wimgs.ssjz8.com/upload/3/4环形的前方有一个热点，108层的边缘还有一个，也许那些幽暗的房间里面还有更多的猎手，今天这个“逃脱者”还真是抢手。
一道银色的光从空中飞下来，108层的动手了。即便在黑暗中，费克223也能轻易看清来者一身银色的紧身衣，从头盔连到脚，这种全包裹的造型现在在杀手们之间很流行，就连他驾驶的MF135摩托飞艇也是最新的型号，看起来应该生意不错。
费克223在空中旋转着躲过了射过来的光箭和飞弹，忽然四面八方都一齐出手，各种武器在建筑物天井的上空划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影。
搞什么？这么乱射就不怕搞坏了供氧树，按照联盟维修团队运行的效率又得死不少人了。她可不想加入混战，那个伪装的信息点可骗不了她，此刻猎物就在她右手前方的房间。
用500亚索星币换来的高频屏障突破器入手不亏，轻易穿越了门口设置的屏障，一偏头又躲过了热源触发的机关。费克223几乎是一进入门中就甩出粒子网捕捉到了正要破窗而逃的一个黑影，“你给我下来。”
她用手肘和膝盖将黑影压制在地上，从后兜掏出一个手掌一样大的仪器，将屏幕对准自己，“听好了，按照星际联盟治安管制法的第532条，你因偷窃罪由编号67032-M的雇佣星警费克223逮捕，并立即送往β523监禁，你若有疑义可以通过……”

仪器一闪突然黑屏了，费克223试着摇晃了那个仪器，但是屏幕依然没有再次点亮。她抬起膝盖把那个被黑色尤金材包裹的身影翻过来，“你干扰了执法仪？”
黑色“影子”松开了手中的干扰器，一把扯开尤金材裹衣的头面部，“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二、
“你有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星云流瀑？”
费克223将观景飞船停到离M35星团偏东一点的地方，这里是观赏爱斯基摩星云流瀑最佳的地方。泛着红色彩光的行星状星云西南边缘会有一小缕的星尘被吸入附近的一个小小的黑洞，那些璀璨的，闪亮的，流金泄钻一般的尘流就像是瀑布一样流淌过去消失不见，也许什么时候整个星云就会被全部吸走，坠入无边的黑暗。
“什么叫流瀑？为什么要给它取这个名字？”费克667也将脸贴在巨幅观景面上问道。
费克667是费克223难得的一个朋友，在费克网络中朋友的设定很模糊，最初定义为互相配合执行任务的伙伴，但是如果不添加信任度选项他们在执行任务时随时会抛弃自己的合作伙伴，好几次任务都因为这个失败了，所以少量的情绪添加似乎又成为了必须。

她和费克667从来没有共同执行过一个任务，所有人都知道她从来都是单干，毕竟单干赚得多呀。因为一个人所以她比那些组队的猎人更加小心翼翼，即便完不成任务也极少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是有一次在纳丘比斯抓一个流窜在草帽星系的杀手时却险些丧了命。杀手从被害的费克网络的工程师那里偷走了关闭能量棒的指令，眼看自己就要被彻底“锁死”的时候是费克667救了她。
她其实和这个唯一的“朋友”见面的机会也很少，毕竟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接单干活，攒钱嘛，就是这样枯燥而单调的。偶尔她完成了任务拿到赏金的时候会邀请费克667乘坐观光飞船去看各种好看的星云。
“大概就是流水因为重力的原因从高处快速坠落在低处，据说很美，但是我也只听我的导师说过。”
“这次接的单子很赚么？怎么有钱包下整座观景飞船。你不是在攒钱换脸么？”
“人吗，总要有点什么喜欢的东西。有的喜欢与虚拟婊子春宵一度，有的愿意第一时间升级自己的裹衣。而我，不过就是喜欢在这无边的宇宙里四处转转，看看好看的星云。”说到这里她突然有些神秘兮兮地补充道，“而且，我的钱可能也用不上了。”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换一张大圆脸，我们这样的脸不好么？”费克667摸了摸自己瘦削的脸颊，刚更新的仿生皮肤非常嫩滑。“你也知道大圆脸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
“你可能并不相信，我见过我的导师。”
“怎么可能？我们的导师都只是一个AI而已。” 费克667从窗外的星云上收回眼神望向她，眼中是一种混杂了完全不相信和同情的神色。
“真的。”费克223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我有一次偷偷潜入了费克网络的总脑，调出了我的导师的资料。她的所有我都记得，她叫赛宾纳，身高56夸拉，有一张饱满的大圆脸。”
“但是你知道大圆脸有多贵？靠我们一单一单赚钱永远都换不起的！也许这就是他们区分我们和他们的诡计，只有那些上等人才配拥有大圆脸。”
“并不一定，你看就像这星云流瀑，还有宇宙中其他美好的事物，只要我努力也能够拥有，只是时间问题。时间，对我们来说最不缺的不就是时间么。”
三、
费克223几乎从来不坐云轨，今天因为光速轮滑送回总部修理了她才不得不登上去往特里克区的α33线。

车厢的顶部显示屏上一个铿锵有力的女声播报着联邦特讯：“菲力克孜星标准时间25时，在755区的一处废墟中发现了之前通缉的偷盗要犯瑞利9的尸体，目前星联邦警局正在全力缉拿杀害瑞利9的凶手。广大市民如有相关线索请寻找最近的通讯点与联邦警局直接连线。”
费克223转头看了看车厢中的其他乘客，有的人在看扶手上地电子购物广告，有的人麻木地望着窗外的摩天大楼，反正就是没有人关心特讯里的杀人事件。也对，在菲力克孜星这种地方，每天不死几十个人都不正常，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亲爱的乘客，摩尔商场站到了，请您拿好你的行李准备下车。”
摩尔商场是这个城市最大的线下商店，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线上就可以随时买到想要的商品，但是总还有一些人喜欢逛街这种传统的娱乐形式。
当费克223进入转换器，准备直接定位到需要前往的柜台时，突然看到走廊转角费克755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仿佛在等什么人。
“在等我吗？”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费克755的肩膀。
费克755抬头看着她瘦削的脸庞，突然笑了，说：“一直都是你租飞船带我去看星云，今天我请你一回。”

“好啊，去哪里？”
“去你一直想去的NGC6357。”
去往NGC6357的途中会经过一片恒星带，菲力克孜和大多数的“资源星”都在这片恒星带上。那些被放逐的人在这些星球上通过开采能源或做矿工的生意聊以生存。那些星球在曲率飞船掠过时不过是一颗颗灰褐色的小球，但是费克223却想起了那灰色”氧楼”里泛着微亮的人工树。
经过恒星带很快就能看到美丽的NGC6357, 气体云和卷须黑色尘埃绽放着蓝色的光亮，这些云群之中正在孕育有着耀眼蓝白光的炽热恒星，那些还未成型的恒星内围闪烁着电离氢气的红色辉光，云气、黝黑尘埃、正在形成的恒星和新生恒星所组成了颜色瑰丽的复杂织锦。
“你知道是我了？”费克223望着窗外不远处夺目的星云平静地说道。
“当我知道瑞利9偷了什么的时候便想到是你了，尽管你销毁了执法仪中的数据。”
“那你这单的目标就是我？”她想到什么突然低头笑了笑，“能告诉我我值多少钱吗？我知道这不合规矩。”
“300索亚星币。”
“也不过比瑞利9高了50而已，看来我们都是不配拥有这张脸的人。不过在你动手之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费克755 了然地眨了一下眼，点点头。然后他看到费克233瘦削的脸颊变得圆润而丰满，苹果肌高耸在脸的中部，黑色的头发略微遮住了饱满的额头，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冷峻的猎手，而是一个睿智的科学家，聪慧的工程师或者是庄重的管理者。
“好看吗？”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