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坠落》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庄子·逍遥游》
“亲爱的,我去天上了。”
航天员的最后一封信还留在草稿箱里。收件人地址栏空着。
没人知道她这封信是寄给谁的。
秋季的凌晨4点15分。
燧人氏一号伴随着运载火箭的轰鸣声腾空升起。
这是一颗为此次任务专门研制的火箭。翼展极小,使用一种新型黑色的高韧性布料制造。在模拟数据中,它会在风中高高飞起,就像鼓起的大风筝。它的目标不在外太空,而是在40KM的空中。那里叫做黑障区。
地球上空40KM到80KM的区域是人类观测的禁区,由于气压的缘故,航天飞船会与周围气体分子产生高温燃烧,所有的信号会中断。
为了探索这里的秘密,他们研制了专用于此处的燧人氏一号。
“五、四、三、二、一。点火!”指挥站的专家们例行公事地喊着口号,火箭顺利升空,然而在指挥站里没有传来任何欢呼,氛围笼罩在巨大悲伤之中。

这次的发射是秘密进行的,对外宣称燧人氏是气象卫星的同时谢绝了所有的记者拍摄。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甚至这一课题在被提出时都带着问句:
有可能吗?那里存在生命。
宛如体操服一样紧致制服的航天员小姐缩在火箭的仓里。即便是她身高只有一米四,也要把身体蜷缩起来。因此她身上的不适感远比飞向宇宙的同仁更加剧烈,她闭上双眼,看透黑暗,默念平静的冥想,需要将自己保持在清醒安定的状态。她让自己的四肢尽量放轻松,圈起舌尖,嘴里苦涩的胃液上涌了,她要与自己的身体痛楚和谐共处。
她无比地平静。眼前浮现了她报名时的种种。
她今年35岁了,父母都是游泳教练,她也是天生的游泳运动员。小学时候就成为了学生运动员在全国夺取各大奖项。五年级的一件事,使她从此不敢再接触泳池:
上学路上她要经过一个人工湖,那天她跟青梅竹马一起去上学的,听见湖里有声音,循着声音去看,忽然从湖里冒出一只长手长脚的人形海怪,她大叫着慌张地逃跑,还好过路人发现了,送回家里。之后她痛哭了三天三夜,把身体里的水全部挤干了。那天之后,她仿佛变了一个人,皮肤变成麦黄色,整个人也变得瘦瘦巴巴的,身高也离奇地停止了发育。

不过也因她身材矮小,她被航空飞行学校以特种机飞行员录取。
四年前,她听说了这个项目,在台灯光下紧握双拳,暗自发誓一定要成为燧人氏的驾驶员。她用一个月时间拼命地学习了一年的航空理论课程,最终以理论、身体素质、交流三个满分的成绩淘汰了所有的航天员,成为探索黑障区的第一人。
她给自己取的代号是“巴哈姆特”,她要战胜星辰大海。
就在她陷入回忆的那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就像身体被剥离了一部分似的,准确无误地飞船的体积有质感地变轻了。
“傲慢与偏见呼叫巴哈姆特。傲慢与偏见呼叫巴哈姆特。”地面台发出指挥消息。
“巴哈姆特收到,请首长指示。”
“燧人氏即将进入一级轨道,请巴哈姆特将手伸入手套,接受注射。”指挥台的大叔把所有的感情压制在平静的语音中,天上地下所有人都知道,接受注射意味着什么。
手套是一个黑色的盒子,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有些波动,她看着舷窗外不断攀升的天空,像演习中一样,两只手伸了进去,握住了里面的金属把手,咔的一声,一道铁环锁住了手腕。

仓内的声音刺耳,尽管如此,那伸出自动的注射剂针头的声音还是透过她的骨节传来。针头很粗,直直地插入血管,把血管壁撑开,引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注射的液体刺痛了她的血管,是水银和三只爬虫脑纳米机。水银每一步推进都是那么的清晰剧痛,几乎要把血管压爆裂开了。平静的思维中卷起一阵飓风,卷过思绪,她的意志苦撑着,而后她感觉到一阵暖流沿着血管进入自己的小臂、胳膊腕、肌肉、心脏。
身体多少暖和了一些。味觉里泛出铁锈的味道。
从通讯器里播放出她最爱的《California Dreaming》。音乐就和她心跳一样鼓动。
在音乐里,指挥员再也掩饰不住悲伤,带着哭腔道:
“航天员巴哈姆特!傲慢与偏见代表全体地球公民,向巴哈姆特致敬!”
“巴哈姆特保证完成任务!”
她回应不再铿锵有力。暖流从巴哈姆特的眼眶和鼻腔里中流了出来,那是不由自主的感动。“我不会哭,是吧。”她想。她还有足够的知觉,锁在注射器里的两只手想要不由自主地擦脸。忍一忍就过去了。这里没有摄像头,她仍需要监控着自己的情绪。只有这样,她才能顺利登陆黑障区。只有这样……

渐渐地,在暖流流干的时候,就像有一块刺骨的冰块,沿着尾骨向上推,然后腰椎、脊椎骨,从肩胛骨有什么东西被一只巨手像揭开糖衣似的拎出来了。这会儿感觉到那里生出了两叶薄薄的翅儿,身体变得轻盈盈地。在意识中,四肢的触觉开始收缩,那感觉就像脱去橡皮手套手指般地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失去知觉,回到手腕处的时候,四肢只留下了柱状的残像,手和脚的指节都已经感觉不到了,触感还在不断地回退。她快要沉沉睡去了,熄了灯、收了金、灭了香、五味木了,只有刹那的须陀洹……她的意识在头部缩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型,最后听见身体轻轻的“啵”的一小声,放了一个小屁。
有个旅客在沙漠里走着,忽然后面出现了一群饿狼,追着她来想要群起而噬。她大吃一惊,拼命狂奔,为生命而奋斗。
就在饿狼快追上她时,她见到前面有口不知有多深的井,不顾一切跳了进去。
那口井不但没有水,还有很多毒蛇,见到有食物送上门来,昂首吐舌,热切引项以待。
她大惊失神下,胡乱伸手想去抓到点什么可以救命的东西,想不到竟天从人愿,给她抓到了一棵在井中间横伸出来的小树,才把她稳在半空处。 于是乎在上有饿狼,下有毒蛇,不过那人虽陷身在进退两难的绝境,但暂时总算是是安全的。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刻,奇怪的异响传入她的耳内。她骇然循声望去,魂飞魄散地发现有一群大老鼠正以尖利的牙齿咬着树根,这救命的小树已是时日无多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她看到了眼前树叶上有一滴蜜糖,于是她忘记了上面的饿狼,下面的毒蛇,也忘掉了快要给老鼠咬断的小树,闭上眼睛,伸出舌头,全心全意去舔尝着那滴蜜糖。
舔到蜜糖的那一刻,握着枯木的手抓松了——巴哈姆特小姐开始坠落。
意识觉醒睁开时,她身边在急速坠落,周围被深色的钴蓝填满,刚开始的几个瞬间,空间感还模糊,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上升,还是下降。一切都是茫茫然的混沌,好似地球刚梦醒的样子。
那感觉就像是少年时无数身体发育梦境的呼唤,她背对着深渊无边地坠落,冒起冷汗令这梦境无边无际。她看见卫星在深钴色的空中,卫星的黑色帆布鼓起一个三角,在空中飘。
身体不受控制的虚无坠落持续。她开始害怕,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任务。
终于,有一条光芒、十条百条、有成千上万的流星从她身边划过,落进地球,无数条炽热的星火与她这一朵逆行的白花在深钴色的极光前交汇,她看见牧夫座的流星雨穿过普朗克之门,星辰被Σ射线湮灭的瞬间,在时间的黑暗中掀起波光一闪,她孤自逆行,现在她倦了变成了无声中爆裂的烟花,爆发在夜晚中,爆发在一个幽灵的记忆中,更没人陪伴听她的分享。她随着风去了。

“亲爱的,我去天上了。”她心中默念哽咽,身体继续朝着更高的天空坠落……
不知坠入了多少夜色,航天员昂起头向后背望,遥远的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一条大鱼,它就是鲲。它游在地球边缘的一片以太海。那是黑障区的源头。它在缓慢地移动。
她感觉到随水银注射进身体的纳米机械体爬虫脑在兴奋地游走于自己的意识中。一种踌躇的感觉涌上来,她和地球上所有的人一样,不知道住民们对新访者有什么认定系统。会有筛选吗?就像阿努比斯把心脏和羽毛称重一样的无情筛选。
按照研究员天马行空的猜想,鲲上面住着我们的过去,那些先祖们的灵魂。他们为我们构造大脑。灵魂和鲲鹏的准科学的理论要被同时证实了。
她按捺不住地激动。“亲爱的,我来天上了。”
鲲的皮肤越发清晰可见,她听见摩尔斯电码节奏的电流声,是一个公式,是洛伦兹变换公式在迎接她,时间和空间越发近了,尽管自己的意识还是一个球体,但感受到高等文明那沉甸甸的重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巨的鱼。仅仅是一条皮肤上细微的褶皱就足足有数千人之宽,渐渐地,她看到了纹在鲲皮肤的一些物理公式,她认得。那是她在集训时候学过的引力方程、希格斯场、史瓦西半径……那是人为的还是自然形成的,凭她是分辨不出的。

还好不是那只海怪。她庆幸。她是从鱼的左后侧登录的,引力拨将她冲上了鱼背上空,接着就像是蹦床上的一个大跳又稳稳地降落,她回想起她学生时期短暂的游泳运动员生涯。她在一片旷野上落定,这里的地面是光滑而有弹力的皮肤。
航天员巴哈姆特小姐的光团漂浮在鲲的皮肤上。她环顾周围,周围过于寂静了,四面八方都没有生灵。天上没有她想象中的热闹,按理说,那么多的先祖,早就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才是。她略微迟疑,鼓起勇气前进。她知道,只要发现了鲲的踪迹,这项探索任务已然成功了百分之百。她按照操作,从意识里甩下了第一个纳米机器爬虫脑。这标志着她寻鱼成功。接下来的一切发现都将是额外的礼物。
她无比地期待又无比地抵触,那是人类在面对位置世界里正常的情绪。
唯一值得安慰的希望是她知道这里有其他灵魂,只是她还没发现。
遽然,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前方出现了小小的光亮。一阵兴奋飘然挠弄过她的心头。
当身影逐渐清晰了,她呆愣在原地,这是一场梦而已。这是她完全意料之外的礼物。

“我知道你会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稚嫩,永远地定格在十岁了。
他的模样一点都没变。他是她此行的最终目的,但她没想到,上帝竟然会如此青睐她。
“亲爱的,我是已经死了吗?”她高亢的声音回荡在旷野。
“是的,和我一样。”男孩说,模样不再清晰,变成了一个光圈。
航天员感觉自己留下了眼泪。“你在这里很久了吧。二十五年?”她那的不可思议感觉随着那身影渐渐模糊而减轻了。
男孩走近了,他用小小的手摩挲她的脸颊,“不久,差不多一个月。来这里是不可避免的事,只是你从这里过来吧,可让我一番好找了。我们观测到是你来了,我们以为你会找到河,可你不是从河里渡来的。”他的声音和二十五年前一样的轻快,“我带你去见见河里的那些人吧。”
“你不是怕河吗?”女孩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太小了,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若果自己在青春的年纪结了婚,孩子现在估计和他差不多大了。但她不可能结婚,她身体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地留在他身上了。
“当然不,没有什么好怕的,你也不用怕。”他用小小的手牵住她。二人无言地鱼背上走了好久,她发现这里一直处在太阳的光辉中。太阳太毒了,就好像要质问她的航天任务一样。

他站定,把河指给她看,“你看,很近吧。正常的死人是通过那里抵达我们的世界。”
“河”是一束阳光和舞动的灰尘组成的长道,位于鱼尾,虚化的人影排着队通过那里,由两个身着盔甲的胖汉在入口维持秩序。鱼尾缓缓地上下浮动,“河”上也随之波光粼粼。
有一些新生的人,还存着人的模样,有一些和男孩一样的灿烂光圈悬在他们头上,恰似天使。他们身为人的记忆还未模糊,记忆存在轮廓,他们看不见虚弱的二人,她想和他们聊天,聊聊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事情,他们听见她的声音,以为是空气中的小精灵。
各种只能在梦里出现的新奇奇观呈现在女孩面前,她被这情景不由自主地逗笑了,男孩在一旁乐不可支。
“河是什么组成的?太神奇了。很难制造吧。”女孩好奇地问。
“我们很久之前一百年前就学会了,太简单了。飘住在鲲上的先祖发现‘希格斯玻色子’用一个加速度乘以……”他发觉说了太多,看了一眼她,撅起微笑就又说:“是魔法。”
“魔法。”她说,“其实是科技吧,你如愿的成为了科学家。实现了你的梦想。”她的眼中只能看见他了。

“不,我没有,我的学历不够。鲲身上很多魔法。比如有一种折光现象,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用可以理解的方式解释:把隐形战机的效果铺散在整个大气层之下了。”他一边走在前面,像个导游似的介绍,她跟在他身后,他引导她观光,多像小学时候两个人,她一直崇拜着他。她太爱他了。
“你们在天上俯视我们,俨然众神俯视众生——多少条众生就有多少位众神。”她感叹道。
“我们不是神灵,只是人的一种形态罢了。就像毛毛虫和蝴蝶,人的肉体只是一种蛹。还记得我曾经用钢笔戳碎蚕蛹观察……”
“你不要再说了!你是伟大的!你不可否认地具有智慧。你知道吗?我每一夜都梦见了你,梦见了你和我结婚,我想象着瘦瘦的,高挑的样子。我们有一个女儿。是这些支撑着我来找你,其他人不知道。藏在我的心里。”
“我还是一个孩子。”说到这里,他身上的光芒减弱了许多,看得出他情绪变得低落了。
她慌忙转移话题:“亲爱的,你不要再说了。如果按照世上每一个灵魂都回来这里,那数百亿的灵魂……我不是抱怨这里很小,只是我无法想象,那些灵魂是如何在这里生存的。”

“灵魂会分裂,分裂成一半一半的灵魂,再在地上成长。很多灵魂喜欢地上的环境,会进入下一个轮回了。”
“如何将灵魂永远杀死呢?”她问。
“让他们轮回就好了。”
“如何轮回。”
“从崖边进入落入鱼腹中三天三夜,就会从坟墓里复活了。记忆也消除了,一切重新开始,就像投币再来一局。”男孩看着女孩若有所思的心事,又补上了一句:“不过不用担心,现在的我们失足落水会再回上来的。只有那些身上绑了重物的灵魂才会老老实实呆在腹中。”
“和我们在地面研究的一样。只有质量能带来下一个轮回。”
“是的。”男孩说,他有些失望地看了看女孩,“其实你们应该早就想到的。”
“我们很多年就想到了。”女孩愤愤地说。
“一年以前吗?”他鼻息冲了一下。好像是在嘲笑?
“你太小看我们了。”
“不算吧,一年以前,先祖们观测到你们有可能捕捉到我们。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们认为还有一年以后才会见到。对了,有个礼物要给你。”

“什么?”
他把她拉到一处不那么嘈杂的地方。
“嗯……这是观测小组特地为第一个访客制作的,这是他们一年前观测到会引领你们找到这里的玩意……”他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金属小模型。
这个模型她再熟悉不过了——巨大的轮子,注水的装置和装煤炭的舱体。
蒸汽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念头。“等一下,你是说这个装置创造在一年前……”
他看见女孩若有所思的心事,“你怎么了?”
“我跟你太开心了。我怎么能忘了相对论的时空流速?”她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相对论是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女孩沉吟片刻,便说了:“其实我身上有地上的人给我的机械爬虫脑。它们会把这里的信息发射出去。我现在必须要赶快发射了,不然耽误时间太久我的同事们可能会放弃这个项目了。”
男孩无比兴奋,“这不会耽误太久不。不过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我很好奇,我想看看你怎么操作。有区域限制吗?”
她转头看了看,这是一片无人的地方,没有别人在注意这两位光环,“现在可以吗?”

“当然。”
说罢,她身上的爬虫脑蠕动起来,他看见好似一个晶莹剔透的黄澄澄的水滴,像唾液一样从她身体上流了下去。
“太朴素了。”男孩失望地说,“它会寻到研究所吗?”
“要等研究所来找它。”
“那它能记录我的声音吗?”
“会的。”
“那他们会不会以为我是你孩子啊。”男孩笑了笑,等待她的回答。
“可是我还没有男朋友。”
“这怎么……那你多大了。”
“我的青春都赋予航天事业了。”她不无哀伤地说。
“是啊,要是我不会失足落水,我们会结婚,你会当一个贤妻良母的。”
“不会的。”她想去再握一次他的手,让他感受到自己作为航天员的力量,但当她抬起头,他却跑去一边了。
“我该回去了。能带我去崖边吗?”她终于忍不住了,冲着他问道。
“只是你怎么回去?”他还在地面上拨动一块翘起的鲲皮肤。
“有这个。这里会有记忆。”她身上的爬虫脑在蠕动。

“这样就能带着记忆复活了,太厉害了,给我也装一个吧。”他的目光被她身上的爬虫脑吸引了,只不过这目光穿透了她。
她们漫步到了悬崖。
这里是它的气孔。巨大鱼身悬崖和地上悬崖几乎无异,千丈的环形空洞陡峭而湿滑,望不见底。
“跳入这里就可以了吗?”她问。
“对。”
二人站在悬崖朝下面看,这里是穿越生与死的隧道。
一个念头:她想象中她们本该赤着脚在鱼脊迎着夕阳上跳舞。但爱情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
趁着男孩放松的当口,她猛地从身后推了一把男孩的身体,男孩身体太小了,被这猝不及防一推,身体一个趔趄,险些坠落。一只手抓着悬崖上的藤壶,虽然很危险,打暂时总算是是安全的。
“刚才脚突然一滑,拉我一把。这次你能救上来我的。”他开玩笑地向她伸出手,他想让她战胜那段噩梦。
只见那一滴金黄色的纳米爬虫脑从她身上滴下来,清澈得就像从阳光中淬炼出来的蜜糖。纳米爬虫脑紧紧地绑在了他的身上,那千斤重量把他深深地拽入了鱼腹。

“亲爱的,回家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自由坠落了。
(限定词:自由坠落)
评阅语:A。本周最佳候选,看开头还以为剑叔风格变了,后面才发现还是浓烈的魔幻文风,信马由缰、披荆斩浪。
坠入星河的温柔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