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每天夜晚》之情

情,一般人都认为“情”字是指爱情,然而“情”的意义范围之广,但凡与人的感情活动有关的感觉,如亲情、友情、同事情谊等,都可被概括在内。《每天夜晚》之所以让我们有余韵未了、回味无穷之感,除了剧中的爱情刻划得动人外,剧中人的亲情也让人动容。此外,剧中除了这两条主“情”线外,还有一些让人感到温暖又感动以及能引起共鸣的“副情线”。情这字嘛,在此剧中可谓是发挥得极致了。
(一)爱情如阶梯,总有人上升,有人下降
许楚姬家外那长长的阶梯,除了是回家的路外,在我看来还象征着她的爱情。
她生命中出现的两个男人,一个总是从下拾级而上,另一个总是由上靸级而下,来到她家。
拾级而上的男人,姜时完,是与她共事多时的广侦队同事。两个人分属不同的国家机构,两个机构也不在同一栋建筑物内,管辖的范围也不同,各自的工作内容可说只属合作关系,因此那种同事关系,其实是相当疏远的。许楚姬对姜时完的爱慕,应是透过相当长时间的频繁接触,日积月累的,犹如她家前的阶梯,一级级地向上累积。

然而,金范相,这个她打从一开始就看不对眼的男人,对她而言彷如空降部队,毫无预警的从上而下突然耸立她眼前。她对他的感情累积虽不如她对姜时完的感情累积悠长,可是却相对的更刺激,更让她刻骨铭心。排除他们所一起经历过的事不说,单就他们分享彼此的秘密这一项──他知道她的父亲是著名盗墓贼“铁锹将军”,而她则知晓他暗地里替财团修复被列为Z物的古文物,他们就已成了密不可分的伙伴了。
许楚姬虽然个性内敛,对感情之事似乎一窍不通,但是她对自己的感情取向是非常清楚的。
她喜欢姜时完,一直都想与他有渐序而进的进展,况且,经过一次姜时完夜访她家、她向他述说出她曾想放过哭泣女孩的小偷父亲的真实心情后,他们俩的关系接下来已明显地前进了,所以,她那时起,已开始找机会与姜时完多单独相处。只是,却因金范相的“捣乱”,让姜时完误以为她与金范相是一对,在情急之下,她迫不得已提早向他供出她的心底秘密。
第二天,她叫姜时完忘了她说过的话,嘴上虽如此说,可是她心中仍对他抱着一丝希望,直到姜时完正式拒绝,她才完全死了心。尔后,她虽为救姜时完受伤,但她那只不过是她一贯见义勇为的反射动作而已,换作是另一人,她也会如此做,并不因为对方是姜时完就如此奋不顾身。

住院的那段期间,其实是她重新厘清她对姜时完的感情,她虽对他的喜欢依然,但她更尊重他的决定,所以她选择放下。只是她自己没想到,金范相在那段期间,在她心中的比重则越来越高。尔后,两人更是越走越越亲密,雨夜拥抱、相伴寻父、回家探亲、共赴同学会、上台共唱、花前借唇、吃醋误会、冰释前嫌、丧父慰问、为弟奔波,直至心心相印。
也不只是一次了,她家门前那长长的阶梯,其实在隐喻着她的心情。我不晓得这是导演的悉心安排,还是无心插柳,两个男人离开她家的方法都不一样,一个是向下靸级而去,另一个则拾级而上离开。前者让许楚姬看着他的头顶在阶级间消失,而后者的背影则在她的仰望下越升越高。
这阶梯喻心意最佳的一次表现,就在两男在同一时刻在同一条阶梯上,先后告白的那一幕。
那一晚,姜时完送刚向他报案说弟弟许峻回来过的许楚姬回家,两个人从那阶梯慢慢往上爬向许楚姬的家。而还没到她家门前,姜时完就忍不住向她告白(唉,那时机呀……)。告白后,就听到许楚姬以“父弟之事未了,不想考虑其他事”婉拒。

他很有风度地离去,许楚姬看了一眼他往下走的背影后,过后又再转头看一次,我认为,这次肯定是再也望不见了,意喻着姜时完在许楚姬心中已下降,并退了场。
尔后,当她再往上走回家时,仰头即见家门前站着金范相,并把另一个男人对她的告白都听了去。当然,接下来的情节,看过此剧的人都熟悉不过,我也不再复述,只是想说,金范相告白后也跟姜时完一样离开了,不过不同的是,他一来没等许楚姬的回应就走,二来,他离开的方向与姜时完不同,他是往上爬阶梯离开的,许楚姬在他身后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升高。此刻(其实也不只此刻,几乎是每一次),他已成了她仰望的人,隐喻了,这个从上而下的空降员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到达一个高度,并在她的心中成功插上了旗。
而这阶梯爱情模式,在此剧中也适用于其他人,如姜时完,他本对亡妻念念不忘,进而拒绝许楚姬的心意。可是自许楚姬为他受伤后,许楚姬在他心中的地位,便开始往上攀升。又如王珠贤,她本来是仰望着金范相而轻姜时完的,可当金范相宣佈与许楚姬交往后,她就开始转向,让前者退场,后者上扬。金范相也一样,自从许楚姬出现后,他的那些莺莺燕燕都不知往何去了,套他的一句话,“都忙文化财厅的事了,见我跟女人来往了吗?”,文化财厅嘛,还不是因为跟许楚姬有关吗?所以,我是非常同情他“欲求不满,精神受损”的状况的,让花心男变痴情汉,许楚姬家外的阶梯真是浪漫。

爱如阶梯,何人该上升,何人该下降,端看当事者对自己的感情取向是否清晰。对那些三心两意、朝秦暮楚之人,还是把他丢到分叉路口去,让他自个儿抛银角决定方向吧,免折磨。
(二)亲情如雨滴,点点爱,滴滴在心头
在此剧里,亲情的情之表现比爱情丰富多了,数一下即有姐弟情、父女情、父子情、祖孙情、“义父义女”之情等,洋洋洒洒地贯穿整部剧,让你想忽略也难,舖天盖地地使你流下心酸泪。
在社会结构里,家庭是最小,也是最基本的单位。在《每天每夜》里,四个主角,我们看到了三个残缺的家庭:一,母亲去世、父亲下落不明,两姐弟相依为命的许家;二,自小父母去世,由爷爷奶奶养大的金家;三,妻子去世,留下独女的姜家。
王珠贤,应该是生长在家境不错、长辈齐全健在的家庭,但估计没兄弟姐妹,所以才养成过度自信、自恋的“公主病”性格──唯我独尊也。因此,这个幸福家庭的小女人,就不在这里谈了(其实想谈也没得谈,剧中给的讯息、资料太少了)。

剧中的这三个残缺的家庭,其实金家与姜家都是用来衬托许家的,所以,我们就先谈许家吧。
许家因母亲早逝,所以基本上只有三人──父亲与一对姐弟,其他亲威,不详,估计断绝来往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家庭结构,够简单了吧?然而许家不然,这最简单的构成,却有着最复杂的爱、恨、悔、怨、气、思念等情绪纠结,让观者不胜唏嘘。
许楚姬与许峻,这两个被金范相誉为“朝鲜最伟大的姐弟”,我一方面不忍想,另一方面又不断地想像这两姐弟是如何长大的。有一个盗墓成痴的父亲,虽然盗取和贩卖的是最有价值的古物,但他们的生活似乎没因这高价值之物带来保障,反而处处受肘于人──在明,要逃避文化财厅的追捕;在暗,要跟黑社会交涉,因此,我估计这个家庭一直都在迁徙,甚至跑到日本去,而许家的母亲,可能是因为丈夫长期在外做着非法的勾当,又经常“逃亡”,估计是不堪折磨而病逝。从这里延伸去想,这对姐弟小时候的生活一定是过得颠沛流离的,然而,我认为许楚姬在八岁前的生活应该是过得相当幸福,因为有父亲的疼爱,而且还没遭受到惨酷现实的折磨。

卢班长说,他是从许楚姬八岁开始看着她长大的。换言之,在许楚姬八岁以前,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盗墓贼,而且是很高竿的,并是足以改变韩国历史的传奇人物。但,从第一次看着父亲被逮捕,哭着追赶后,接下来的她,所追着的,并不是父亲被逮捕后的背影,而是他又去犯案的身影。
她对父亲恨与怨,都是在追赶父亲中累积的,直至她对父亲撂下狠话:“把偷来的东西统统还回去,不然就去母亲那儿请求原谅吧!”,尔后父亲下落不明,她对父亲的恨与怨外,又多加了悔,可是,她对父亲更深层的感觉,却是爱──爱得没法子原谅父亲以及她自己,所以她连自己也骗了,不断催眠自己,对父亲只有怨与恨而已──考进文化财厅,就是为了亲手捸捕父亲。
然而,许楚姬对父亲的爱,弟弟许峻最清楚,也最了解。他说,对姐姐而言,父亲是一切,但对他许峻而言,姐姐就是他的所有。他从小在姐姐的照顾下长大,严父是她、慈母也是她,对她又爱又敬,而且特别体谅。其实,这一对姐弟给我的感觉是,许楚姬虽说一直在照顾着弟弟,但她只是照顾了他的生活,而在心灵、精神层面上,真正被照顾的,反而是她这当姐姐的。许峻从一开场就被人当作是只会傻笑的纯真小伙子看待,被姐姐霸气地颐指气使,甚至是无理的对待,也不敢反抗,一身的无害。可是他却有着比姐姐(甚至是全剧中的人),更清晰的头脑与冷静的性格,当姐姐还坚信父亲活着的时候,许峻早已认定父亲已死──若父亲还活着的话,为何不与他们联络?即使是因为姐姐的狠话,爱着他们的父亲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到他们身边的,七年不联络兼下落不明,理由只有一个:父亲已不在这世上了。

许峻对父亲的爱,其实并不逊于许楚姬,只是他的爱,并不像姐姐那样复杂,而是很单纯的爱父亲。他对父亲的爱表现在爱古文物的兴趣上,这可能是遗传,也可能是父亲从小对他的潜移默化。喜欢上古文物,是因为唯有通过这点他才能了解自己的父亲,为何对盗墓乐此不疲;当洪吉童,除了因为姐姐以外,他也是为了藉此为父亲赎罪。当他不断地对姐姐说,我已长大了,那就表示他已清楚自己要走的方向,以及所做的事,所以他才会对金范相说,他对偷了小苑花开帖的事,一点都不后悔,也就是说,他对当自己“继承”父亲当盗贼这事,并不后悔,因为,他清楚知道,他身上流着的,就是父亲那对古文物疯狂的血,他承认,也接受,所以,他说,“我没想到我写的字可以与父亲那么像,我没想到我再怎么像父亲,竟连字体也可以这么像”──他,并不怨恨父亲所给予他的不幸,而因为了解父亲对他们的爱,当知道父亲是被人杀害的,所以他会想办法替父亲讨回公道,并为父亲完成他并未完成的事:

把父亲所偷的国宝全部从张会长那儿偷回来还给国家,让父亲安心“回家”,也让姐姐从对父亲的悔恨枷锁中解脱。
没有这个特别体谅与体贴的弟弟,许楚姬不可能在受尽生活折磨时还能挺过去──因为,没有母亲、父亲又不长进的情况下,照顾弟弟似乎成为她生存下去的目标──要让弟弟好好长大,让他好好做人。也因此,当她得知自己的弟弟竟是洪吉童时,她所受的打击大得她无法承受,也因此,当她得知弟弟竟在被追捕的时候还要去做她认为是危险的事时,她会痛苦得说她不知该怎么活下去──目标失去了、希望破灭了,她连她最后拥有的亲情都将失去了,你让她还怎么活下去?
这一对姐弟的感情之浓,不在于他们如何相亲相爱,而是在于他们如何以对方的幸福为首要──因为要让弟弟好好成长,做姐姐的咬紧牙关,多辛苦的生活也忍了;因为要让姐姐过着一般女人都应该过的平凡幸福生活,他宁冒被逮捕的风险,也要让姐姐摆脱悔恨这桎梏。
这么残缺的许家,却能造就一对最懂得珍惜亲情的姐弟,的确是值得让旁人羡慕的。

相较于许家的残缺,同样是父母缺席、同样是只有三个成员的金家,给我的感觉是充满温馨与爱,以及了解──严肃少语的爷爷、活泼的奶奶、早熟乖巧(在爷爷奶奶面前)的孙子,这个家庭关系密切得即使不必用语言,单凭爷爷的咳嗽声、孙子笑意盈盈的脸、一个眼神,就能达到沟通。这真是一个理想家庭的典范呀!许多家庭,成员们不是经常吵吵闹闹,就是相互冷漠以对,形同陌路,而造成这样的局面,往往是因为沟通不良或缺乏沟通导致。难怪当许楚姬说羡慕金范相有爷爷奶奶时,金范相会同意她的说法,因为金范相从爷爷奶奶那所获得的长辈之爱是一点也不逊于有父母的人,而他对爷爷奶奶的爱,是最不设防的,也最不掩饰的──许楚姬那次被金范相骗到家里做饭时,若不是她第一句就问起金范相的爷爷奶奶,一下子戳中他的软肋,他也不会打开话闸子,对许楚姬说他曾错爱一个女人的往事。
因此,当张会长要金某想办法对付金家爷爷和奶奶来惩罚金范相对他的得罪时,我着实担心了好一阵子,因为,无论他多爱许楚姬,我相信,还是不及他爱爷爷奶奶多的。剧中带给我们的明显讯息是,若张会长伤害了许楚姬,金范相会与他拼斗到底,然而剧中同时也带给了我们隐藏的讯息──若张会长伤害了金爷爷金奶奶,那金范相就是彻底地被毁了──他的爱他的信任他的童年他的纯真他的体贴,统统都将完全消失。

幸好最后,伤害并未实行,我才放下心头石。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金范相一直在追问爷爷是否对许楚姬满意的紧张神色──原来他带许楚姬回家吃饭,就是要让爷爷奶奶看看他喜欢的女子是否合他们意,郑重与尊重之情不言而喻,这说明了,爷爷与奶奶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是不可被取代的,即使那个人是许楚姬。
不晓得编剧是故意还是懒惰,在另一个残缺家庭──姜家,所让我们知道的状况是,也是三个成员的家庭──父女和奶奶。在这家庭里,我们看不到姜时完从小孩变大人的成长,而是看到一个男人如何变成父亲。妻子的早逝,让这个不擅表达感情、木讷的男子,将他所有的爱都留给女儿。因此,你可以看到,无论他多忙,他都会给女儿打电话;无论他多累,他都会陪女儿玩一阵子,听她说说孩子话。女儿是他的最爱,这是他自己说的,但我认为,这是真话。我一直在想,许楚姬向他告白后的那晚,若非他听说女儿画了母亲的画像、还在怀念母亲,我想,他应该会接受许楚姬的心意。他之所以拒绝许楚姬,很大成分在于,他的家庭、他的女儿,还未从妻子抑或母亲已逝、已消失的氛围中解脱出来,他不想破坏女儿对母亲的美好回忆,所以,他最后拒绝了许楚姬(笨呀!不过也幸好……)。

其实,严格来说,姜时完这家庭与金许两家比起来,也并不算残缺得厉害,因为并未造成他人格上的受伤,当然,伤心是难免的。我之所以特别提起他,是因为他这做爸爸的形象。
他无疑是爱心满分的父亲,但更重要的是,他尊重自己对孩子的承诺:坏人一定要捉、好人就一定不能捉,并常为这个看似简单,但不容易兑现的承诺而有些苦恼。
然而他的苦恼,相较于许楚姬姐弟的父亲,许太洙对孩子内疚与悔恨之情又算不了什么。
许太洙,这个全剧中只在剧中人回忆中出现的人物,零零碎碎,却又让人感到心酸。他是个矛盾的人物,也是一个矛盾的父亲。他热爱古文物,可是却用铜臭的方式破坏了古文物的价值;他爱孩子,但却又用他生活的方式伤害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当他向孩子许下他最后一次犯案的承诺,他一次又一次延长了兑现期,直到毁了孩子对他的信任与耐性,他才觉悟,但悔之已晚。我想,他最后,是带着遗憾离开人世的,因为,他再也无法带着满满的骄傲,再回到儿女身边,让他们重新对他建立信任。与许楚姬一起读着他的日记,心想,这对父女怎么这么让人心酸──一方希望得到父亲的原谅,另一方希望自己在未完成对孩子的承诺前,不要被原谅。

尊重承诺、对孩子兑现所有承诺的父亲,这就是韩国人眼中的父亲形象吗?
我不禁想像,华人眼中的父亲形象又是哪一番光景。
毫不犹豫的,朱自清的《背影》立刻弹出我脑海。
是的,背影,父亲的背影。
而对于父亲背影的描写,台湾著名作家龙应台在《目送》中作了更深入的描绘:
“我慢慢、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訢你:不必追”
我不晓得年轻的朋友们与父亲的关系是否亲密,但对于上一代人,抑或是我这一年代的人,对父亲的印象真的只有背影而已。我们,都是看着父亲背影长大的一群,那身影从高大到萎缩,对他要求从来就只有:希望爸爸今天可以笑一笑、希望他的心情好一点……又哪敢奢求他与我们说孩子话,进而向我们作承诺?(嘿,把你喂饱、养大、给你教育,都已算很对得起你了啦!)

作为看着父亲背影长大的一分子,我在几年前採取了与龙应台不一样的方式──我追过父亲的背影,跑到他面前,与他面对面,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错得厉害。父亲一直只留给我背影,不是因为他不爱我,而是害怕被我看到他眼底的爱、害怕被孩子发现,他嘴角挂着因孩子终于成长了的微笑。
于是,我明了,华人父亲的传统形象,应该是,含蓄。
说到含蓄,我又得回到剧中谈许楚姬与卢正笔这对“义父义女”情。
他们之间所表现的,就是含蓄的“父女情”。
卢班长从小就看着许楚姬长大,也早已当她是女儿般照顾,但他对她的爱,却有更多的负疚感,所以,他觉得自己在“还债”;而许楚姬呢,卢班长对她而言,就如父亲一般,而他也的确在她父亲缺席的日子里,一直对她和弟弟照顾有加。然而,许楚姬心中一直有个疙瘩,姐弟俩与卢班长,其实只不过管制人与被管制人亲属的关系,最后则变成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她对他的爱,其实带有更多的尊重与感激。

也因此,当张会长对她说,她父亲的死与卢班长有关,她就动摇了。可是,她又不忍直接对卢班长询问释疑,因为她爱他,她不希望自己对他的信任破灭,更不想因此与他的关系转坏。而卢班长,其实也抱着同样的心思,他第一次违背他的职责,放过了许太洙,却间接造成了他的死亡──他对许楚姬的内疚本来就深,再加上这件事,他又如何面对许楚姬,如何能让她对他的尊重与敬爱消失?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父亲,牵着许楚姬的手进教堂,把她郑重地托付给她的丈夫。
我想,若非他们后来在医院的那一席谈话,面对面把所有的内疚、疙瘩都抛开,就不会有后来在卢班长退休会上的拥抱。许楚姬对卢班长的呼唤,不是下属对上司的尊重称呼“班长”,而是“女儿”对“父亲”亲暱呼唤“叔叔”。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感情是真的,就足够了。
其实,在《每天夜晚》许许多多描述亲情的片断里,我最爱许楚姬与金范相坐在她家外的阶梯上,说她本已以为自己对父亲的回忆都只有痛苦和怨恨,可是,在他去世后的现在,想起的都是与父亲的一些很琐碎的生活片断:父亲为她摘凤仙花、在寒冷的冬天紧握她的手给她呼气取暖、在大半夜为她与弟弟煮拉面……

这么轻描淡述的琐碎事情,透露的,却是直达心灵深处的温暖。
亲人已逝,所有的怨与恨都让风带走吧,留下美好而温暖的回忆就好,即使只记得亲人对己的那声呼唤,那也是一种爱。
(三)同事如战友,战事起枪口一致对外,战事休则搞搞内讧
我相信,在任何一个公司或组织里,你会找到:
像罗大吉科长那样做事少、话多多、跟不上时代、什么都不懂却经常倚老卖老的打字机;
像李常昊那样整天跟着上司跑、讨好后辈女同事、左右逢源但还会做点事的电话答录机;
像王珠贤那样自恃美女、经常搔道弄姿不事生产的花瓶,以及
像许楚姬那样包揽了所有部门工作,虽认真做事却横冲直撞、鲜与人沟通的独行侠。
在真实的职场中,若办公室里有以上其中一个物件,都是令人头疼的事,因为那个办公室里的运作与效率一般上都不会太快与太好的;而若聚集了以上所有的物件,哈,你只有两个选择,要嘛被同化,然后选择成为其中一个物件或摇身一变变成办公室里的其他物件如:播音筒、钉书机、迴形针、复印机……;而另一个选择是,光速离开。不过,对于那些有大志、有野心的人而言,这样的办公室生态却是他大展拳脚的场地,所以他们通常会作另一个选择──竭尽所能,迅速上位,成为这些物件的领导,再对他们或颐指气使,或逼迫提升效率,受不了者自然会自动消失,达到“清场”效果。不过,要做到这点,前提是,千万别在家族办的公司里施展这一套,以免死了都不知是乍回事,因为办公室里的任何一个,甚至是泡茶的安娣,都可能是该家族的皇亲国戚。

欸,我好像扯远了,还是回到《每天夜晚》中吧。
剧中,主要有两个办公室生态──文化财厅管制组与广侦队。
文化财厅管制组的结构并不复杂,一个班长、一个科长、一个主任,再加两个一般员工,阶级图如下:
员工(李常昊、王珠贤)→ 主任(许楚姬)→ 科长(罗大吉)→ 班长(卢正笔)
而与文化财厅管制组合作密切的广侦队,给我们看到的结构,更加简单:
普通警员(甲乙丙丁)→ 警官(赵警官与朴警官)→ 班长(姜时完)
画出这两个阶级图,并不是无聊,而是想让接下来的谈说更简单明了。
文化财听管制组的内部关系,从一开始就让我们看到──不融洽,而且还弥漫着很多不满的情绪。原因在于两个人:卢班长与许楚姬。
卢班长,是管制组的最高主管,但从阶级图来看,他并不完全算是许楚姬的直属上司,因为中间还隔着一个罗科长。从这样的阶级结构来看,卢班长若要下达一个工作指令的话,他应该找罗科长,然后由罗科长负责安排人手去完成。可是,很多时候,卢班长都是跳过罗科长而直接下达命令给员工,那就会造成我们常说的“越级报告”。所谓的“越级报告”并不单指向上传达下层民情,也包括向下传达上层命令。越级之所以不被鼓励,是因为此动作会破坏了组织里的阶级制度,轻则造成工作职责溷乱,重则引起人事纠纷。也许很多人会说,那管制组里才那么几个人,还要分这些阶级作什么?我们且不管剧中有多少人,但我猜真实的情况,应该才不会只有区区那几个人,不然,一个组中,主管级的人数比普通员工还多:三比二,那岂不是变成倒金字塔了吗?随时会倒塌的……

又说远了。我再回到卢班长去。
从其他成员的抱怨中,知道卢班长在工作上是很倚重许楚姬的,也给她很多发展和表现的机会,更会维护她,虽然从卢班长的角度看来是唯贤是用,但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似乎有意栽培她成为接班人(越级栽培),所以才会产生很多不平衡的情绪。再加上卢班长明知有这样不满情绪存在,可是他不去解决,反而任由其发酵,因此,可以说,部门内不融洽,是先由卢班长种下的。
接下来,我们看看种下另一颗不满情绪种子的人──许楚姬。
许楚姬是管制组里面的“牛”,能者多劳是向来的定律,坏就坏在她把所有的工作都揽了──别人不愿意做的、麻烦的、最吃力不讨好的,她都一一扛了,而且还过度认真地做,该做与不该做的,都做过头了,就是不会做人。虽然,从她的角度看,她的认真是为了组织的发展,但从别人的角度看,就是食古不化,不是同一个音频的人,再加上她似乎不擅长与人沟通(或不愿)、性格固执、不容易认输,整个人彷彿都被刺包围着,所以才不会让人想亲近;而且,她在组内应该有很出色的表现(因为认真嘛),显得其他成员的能力不济,更惨的是,独行独断的她没想过要收敛锋芒,也有可能根本不认为自己那些表现有什么了不起,这么蛮不在乎的态度,怎么不叫其他成员恨呢?怎么不让他们变得更懒散呢?──反正有许主任在,把工作丢给她去做就可以了。

其实,组内的其他成员──罗科长、李常昊与王珠贤,都并不像表面那样合拍与融洽的,相互间私底下也许都看不起对方,只是他们有共同不满的对象,所以组内很明显的分成两个阵营──
罗科长 李常昊 王珠贤 vs 许楚姬
因此,你常常会看到前一组人经常会在背后批判、冷嘲热讽许楚姬;许楚姬越是不理他们,他们越是不满、越是变本加厉。然而,他们这种行为其实没有恶意,他们只是想得到许楚姬的重视与认同而已(这一点,我待会再回头谈)。
相较于管制组,广侦队并没有内部矛盾,不是因为人员少,而是因为姜时完会“做人”。
他的下属──赵警官与朴警官虽同为警官,但前者是当了十五年警察的老经验,所以,姜时完在分配任务时,一定是把最重要的工作指派给赵,因为一来他相信赵的能力,二来他希望可以让他有表现,帮助他升职。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姜时完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说恰当的话(面对工作时姜时完就相当精明果断,但面对感情时,那个温吞与犹豫呀,欸),例如,在张会长的慈善拍卖场逮捕失败,劳师动众虽捉了几个人但却没捉着主脑金某等人,一心想凭此役吐气扬眉的赵一脸的沮丧、意志消沉,姜时完除了立即使眼色让朴警官说安慰话、顺便追捧一下赵的功劳外,自己也立即表示感激,说全靠他自己才躲过降职的惩罚,赵立即就恢复过来了。这一幕是相当有趣的,因为充分表现了他们之间的默契。而且,我也认为,姜时完的“会做人”,完全是用真心去对待下属,才会收到这样的效果,要知道,他面对的可是一个感觉超敏锐的老经验呀,若不是待之以诚,这些人才不卖帐兼替他卖命呢。

不过,广侦队虽没有内部矛盾,却有“内”外部的冲突。他们与管制组是密切合作的伙伴,可是,赵警官与罗科长却不咬弦,经常吵吵闹闹。但这些冲突在我们看来,只是“打情骂俏”,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而且还可以增加“情趣”──当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时,他们就会自动达成共识,连成一线,枪口一致对外。
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想到那一幕:
斗嘴斗到差点动手动脚的赵与罗,因为金范相出尔反尔,难得有共识地认为,“金范相有令人可恨的一面”,话是由罗说出口的,但立即获得赵的认同,还很暧昧地扭了罗的乳X一下,然后跑了,而罗却像被煞到一样,不但不生气,还很“娇羞”地扭了一下,接着就追赵去了……
这幕让我差点笑岔气,本来之前没乍喜欢看罗科长嘴脸的,顿时觉得他可爱得不得了,呵。
对于《每夜》塑造的这两个办公室生态,其实很让我羡慕,也挺妒忌许楚姬的,因为,她的同事虽对她不太友善,并经常暗讽她,但他们还是很单纯和心地善良的一群。

他们的单纯在于,很容易被收买──请一顿饭,就能把坏印象转成好的──看金范相请吃饭前与请吃饭后,他们的态度就知道了;后来,许楚姬出院后上班,主动请喝茶,整个办公室的关系就立即融洽起来了。
而他们的善良则在于,你对他们好他们会对你更好──当许楚姬受伤住院后,她的同事终于了解一个事实,他们不能没有许楚姬,因为她,他们的工作才能这么轻松,所以后来他们对她的态度明显好转了;后来他们得知原来许楚姬就是盗墓贼许太洙的女儿,虽震惊,但在许楚姬的诚恳拜托下,他们不但倾全力帮她追查她父亲的下落,还对她“口下留情”,不但不再对她说讽刺话了,还会主动安慰她。
管制组内的矛盾最后能消除,是因为大家相互间都得到其他人的重视与认同,例如:王珠贤后来自动自发工作并向许楚姬献建议,而许楚姬不但接纳还立即讚扬她的主动──这就是其中一种重视与能力认同,而且是被工作向来出色、能力向来强的同事认同,那种满足感是金钱都买不到的。

同事,与你有着可进可退的关系。进一步,大家可以成为密友,退一步,则比陌生人还陌生。可是,这些你可能比跟家人相处时间还多的人,若成为陌路人的话,你的职场生涯就非常难过了。强如许楚姬、独行如许楚姬,最后还是得搞好与同事的关系。
所以我建议,不妨把同事视为战友,没战事时,大家小吵小闹,一旦烽火起,大家就要一条心,枪口共同对外了。不过,千万要切记一个原则:“家丑不外扬”,不然,即使你喝了一吨的润滑油,彼此为关系也难顺滑啦!
(四)友情如空气,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却是你生命中最需要的
何谓朋友?根据辞典的解释说,是指有交情的人。
然而,我们很清楚知道,所谓“有交情”,有分深交与淡淡之交,更有萍水之交等。这三种交情,泛称友情,但意义截然不同。
深交者,意谓着彼此相知甚深,可共享乐,也可共患难,甚至生死与共,彼此除了分享时间,也分享人生,情谊可长达数十年、一辈子。

淡淡之交者,你可能认识对方十多二十年,彼此一起喝茶吃饭,相谈甚欢,可是你除了他的名字、长相、职业以外,你一点都不认识他。
萍水之交者,意即萍水相逢的点头之交,纵使天天见面,也不必深入,大家保持友好的距离就够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三种友情中,大家基本上都只会经营第一种,其他两种,任其自生自灭。可是对一个想要成功的人来说,他三种友情都会经营,而且会努力将后两种交情进阶成第一种。因为,好朋友,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大的财富,很多人的成功,不在于他拥有多少东西,而是在于他认识了多少可被信赖以及让他受益的朋友,人脉其实就是一种无形的资产。换句话说,一个人的成功,在于他如何将这笔无形的资产转化为实际的财富。
所以,当宗奎听说金范相竟拒绝了文化财厅管制组的咨询委员一职后,直骂他笨蛋。因为宗奎深知,这个职位意谓者可以帮金范相广结人脉,而金范相之所以空有才华而处处被制肘,就是因为人脉不够广的关系呀!

说到宗奎这个朋友,就不得不说金范相的朋友缘。在我看来,金范相除了女人缘好,他的朋友缘也很好。被他认作是好朋友的人,都会忍受他的自恋与刻薄,对他可说是有点宠──这真是他前生修来的福。
剧中所见,金范相的第一号好友是宗奎。
他是金范相最信赖的人,两人之间似乎没有秘密,无论是帮财团做暗事也好、遗失了张会长的小苑花开帖、被张会长恶整的事也罢,陪着他解闷、听他诉苦、帮忙想法子的,唯有宗奎。除了苦闷时,他开心的时候也会找他,比如说他把“猫碗”从日本带回国时,还未踏出机场禁区,他就迫不及待打电话给宗奎。我认为这不是炫耀,而是想让朋友分享他的喜悦与成功。
而宗奎对他,也真是没话说的,一听说小苑花开帖被偷,还暗地里帮忙他调查。以他公务员的身分,那可真是知情不报、知法犯法呀!
而且,他也是唯一能摆平金范相与孔永哲的人,别看他外表像软柿子,一捏就坏的样子,却是金范相与孔永哲或其他与金范相关系泛泛者间的桥樑。

也因为有他这个朋友,金范相才可以在一方面做完美的人,另一方面做恶形恶相、自恋到让人不知好笑还是哭的嘴贱男人。不然,他早就死了,憋死!
至于金范相的二号朋友嘛,那就是古董商孙社长了。
他对金范相的询问无不相告,对金范相的拜托也无不帮忙。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与金范相相交,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是随着剧情的发展发现,这两个人是真正的朋友。若不是值得信任的朋友的话,金范相不会拜托他调查被偷的小苑花开帖的下落,要知道,这样的消息一旦流了出去,黑的白的都会来找金范相麻烦,他有十条命都不够死呢!
另外,一得知张会长似乎要对许楚姬不利,便立即通知金范相要他小心。他明知张会长的阴险为人,若张会长秋后算帐,得知消息是从他这里流出去的,他肯定不会好过的。可是,他还是决定提醒金范相,足见这两人的交情匪浅。
工作上有孙社长提供情报与帮忙,金范相又岂能不如鱼得水?
第三号朋友,没名没姓的医生,只出场一次。虽然没啥分量,但仍值得一提,因为可以窥看出金范相的朋友缘。金范相的这个朋友,虽然唠叨他为了小感冒竟跑到医院看诊,浪费资源,但仍会满足他的恶作剧要求,将他没受伤的手绑上绷带。虽然我可以想像,那医生朋友可想而知是一边唸金范相一边帮他绑绷带的,明知这又是另一项资源浪费,可是他还是满足他──宠他者,必为相知甚深的好朋友。

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把许楚姬列为金范相的朋友。对金范相而言,还未爱上她时,她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可以让他解放自我伪装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我想,在他的观念里,女人都是用来哄上手的,不能当朋友。即使他可以对许楚姬说很多他应该未对其他女人说过的话,我想,他也并非当她是朋友,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她触动了他的一些心事,才让他想要抒发;而最后,发现自己爱上她后,他应该就只想把她当女朋友,而非女性朋友……
然而,对于许楚姬而言,金范相应该算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其实,在真实的世界里,女性没有朋友是不行的。她们需要朋友比男性需要朋友迫切多了,因为她们高兴时喜欢找人分享,悲哀时想有人分忧,情绪不好、受委屈了,找朋友发了牢骚后,很快就能恢复状态。
若从这点反映许楚姬的生活,你就会恍然大悟,为何她的世界里只有工作?不是没有男人而已,最重要的是,没有朋友。而她之所以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心底,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倾诉。

我认为,她的孤僻和不擅与人沟通,源自于她的罪恶与自卑感──她是小偷的女儿。可想而知,这样的身分标签让她遭受多少同辈人的排挤与疏远?也因此,她特遭人怜惜的。
纵使她不与任何人亲近,也不让任何人亲近她,但我相信,她心底深处是渴望友谊的,希望有个人可以分享她心底的种种感受。所以,当在毫无预警下,知道金范相原来早就知道她的父亲是“铁锹将军”,并了解她加入管制组、努力工作的原因时,她除了非常震惊以外,也释然──终于有人了解她了……
也从这刻起,她把金范相当朋友了,至于后来的发展,嗯,这里就不多说了,大家回头看剧去吧。我只是想说,人本就是群体动物,活在这世界上,没有不需要朋友的;若一个人告诉你说,他不需要朋友,我可以告诉你,他在说谎,心里其实在盼望着──你来了解我啦,我需要你成为我的朋友,就是你,就是你……
其实,剧中让我感到感动又有趣的,是卢班长与黄叔叔的交往。
一个是管制人,另一个是被管制的人,两人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可是却又那么的温馨。他们的交情很特别,熟悉得来又带点陌生,主要是因为彼此的身分不能让他们太靠近吧。

可是,黄叔叔又相当了解卢班长,知他完成寻找许太洙的下落与张会长的逮捕后,剩下要做的事,就是退休了。听他说着两个人合作做生意的建议,表面听来是在调侃卢班长,实际是在担心他退休后的生活。
知心朋友给予的温暖,往往如此,你不会感觉到它存在,但它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给你滋养,滋润你的心田,就如空气般,无色无味无形,却是你生命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五)情敌如发现灯塔的迷途船只,若非爱情目标一致,我们会成为好兄弟
《每天夜晚》最让人感到欣慰的地方是,这里面没有斗得惨烈的情敌。
许楚姬与王珠贤从一开始就不是情敌,大家的目标本来就不同,后来各自交叉了,所以到最后都成不了情敌。
而金范相与姜时完这对情敌,则让我们直叹──既生金,何生姜,左金右姜都想爱,兼怨──难道编剧就不能只塑造其中一个吗?非要让他们在剧中同时消耗不可?
然而他们,的确必须共生共存,才能相互突显出他们的好;也唯有这样,才能辉映出他们的高尚人格。

他们俩,一个自恋花心、玩世不恭,一个内敛自守、沉静木讷,表面乍看,性格大相迳庭,然而,他们的内心深处,本质相同──善良、温柔以及体贴。
他们同场交流的机会不多,但是,每一场交集,都会碰撞出彼此间的一些好、坏关系的花火,或加深默契,或萌起敌意,这一刻彼此交谊眼看增长,下一刻又濒临破裂。在此,尽我所能地谈一谈他们的交集情形:
除却工作上的碰面不算,两人第一次真正有交集的情况是在,许楚姬为答谢金范相找回匪懈堂集兼救了她,请他喝酒,中途金范相却收到姜时完的电话说想跟他喝一杯,没想到却制造了尴尬的场面──姜时完本想顺王珠贤的意带她与金范相约会以避麻烦,却哪知金范相原来跟许楚姬在一起。席间,听各怀鬼胎的两女,一来一往地交锋,僵持不下时,姜范两人为免尴尬,一同举杯喝酒。后来两女离席去谈判,两人的交谈才回到两女针锋相对的事上。只是,金范相仍不改其自恋本色,自己制造的谣言风波仍不愿自个儿平息,反而加一把火,让姜时完以为自己好心做坏事,破坏了许楚姬与金范相的约会。

这一次交集,彼此各怀心思,但至少应该欢欣收场,因为两女自谈判回席后,可想而知,王珠贤一定对许楚姬亲热无比,顿时化解了之前的尴尬,席间一定是大家互相劝酒连连,金姜俩的关系也应经此拉近了不少,所以,姜时完才有会第二次的登门探病。
不过,我认为,这第一次交集后,感觉关系拉近的,应该只有姜时完一个,因为他向来有同伴意识,意即,凡是他的同组人或合作的对象,都会得到他的充份信任,所以后来他似乎都常主动邀金范相去喝一杯(可能这也是韩国男人的习惯吧,他们好像挺好酒的)。
至于金范相,像他这样爱搞交际的,若有人主动与他套近,更何况是对他有利的人,他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所以对于姜时完的主动邀约,也毫不犹豫地答应,反正没损失。
只是后来,得知姜时完竟将他们酒桌上的对话对许楚姬说了,他就暗地里对他有微言──这男人,乍这么不够义气?男人之间的谈话,真实也好、吹牛也罢,根本就不容对女人说的嘛,这本就是男人间心照不宣的事。

然而,第二次交集时,金范相对姜时完的稍微不满(可能根本没有不满)就消失了。这一次,两人上演了一场,只有男人才懂的心照不宣戏码──姜时完知道金范相家中藏着一个女人,所以不待金范相向他“求救”,便立即主动阻止了王珠贤的搜屋行动,然后两人配合无间地,一个拿黄珠贤的皮包,一个接过就拉她走人。这一幕,看着很搞笑,但他们的默契却更让人会心一笑,因为金范相在姜时完临走时给了他一个“多谢”的眼神,我猜想,若不是因为后来的许楚姬告白事件随即发生,他们两人应该可以从这一次交集中成为朋友。
第三次交集,则是在金许宣佈“交往”后了。
那一次,许楚姬破天荒没出席一个重要的下午会议,众同事议论纷纷,而金范相的忧心忡忡(担心许楚姬因为知道他修复了小苑花开帖而不知她要做出什么事来)让贴心的姜时完立即上前安慰,虽口上抱歉着抽不出人手来保护他,其实是想藉此关心他与许楚姬的发展──他虽拒绝了许楚姬,但毕竟她向他告白过,他觉得有“义务”多了解一下金范相这个人,希望他可以让许楚姬幸福。

第四次交集,是在许楚姬为姜时完受伤入院后的第二天。姜时完在许楚姬睡后、金范相要离开时才到访。这一次,金范相难得的显出“退让”,他对迟来的姜时完说,“进去看看吧,好像在等着你呢,我先走了!”意思再也明显不过──“我和许楚姬只是假交往,她等的是你”。
可是姜时完毕竟是在工作上非常精明、果断的人,他那时已在怀疑金范相有帮忙修复小苑花开帖的嫌疑,所以立即抓住机会,邀金范相喝酒试探。
经过这一次,两人本建立起的友好默契便宣告破裂。一方要深入不断调查证明自己的假设正确,一方要设法避开对方的紧迫逼近。所以,他们接下来的交集,就是不断上演,逼供、否认的戏码,完全是敌对的姿态。
而进一步加剧他们的敌对状态的,当然是两男都发现自己爱上许楚姬后。
姜时完是在许楚姬为他受伤后,才决定抛开自己的亡妻,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而金范相则是在得知张会长要对付许楚姬后才惊觉自己可以放弃一切只为了能保护她。

两男都几乎是在同一时候,了解自己的心,并锁定了目标。
只可惜目标只有一个,所以竞争就此开始,然而,他们之间的竞争,一点都不激烈,不是你争我夺,随即你推我让的那种,而是将主权交到许楚姬的手上。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她、体贴她,更为了让她不受伤害,而併肩合作,相互信任,这是很难得的事。
这两个人,虽外在表现的性格不同,但内在本质其实是一样的,同样的善良,同样的体贴温柔,同样的坚持自己的工作立场,同样的有耐心,同样的在爱情面前当仁不让。
我一直在想,若姜时完一开始就接受了许楚姬的告白,那他们俩还有可能成为相当有默契的伙伴。然而,因为姜时完的决定,成就了金许往后的爱情发展。
世事往往如此,一个想法,一个决定,就会发展出不同方向的结果轨道,无论是对事、对人,还是爱情。
(六)爱文化之情如刚煮沸的热汤,剧内热情翻滚,剧外摊冷
韩国人向来擅用电影、电视剧来推销他们的文化、饮食以及旅游,成功者有《大长今》、《冬季恋歌》等,其拍摄地点皆成为海外游客必到的旅游重点。

而《每天夜晚》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它是一部讲述韩国文化财的剧集,因此推广的重点就不在美景,而是与文化遗产相关的博物馆与江华岛了。
在写这篇章之前,我花了些时间去查这两个景点的资料,发现,江华岛原来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地方,它原来是创造出朝鲜金属活字、八万大藏经、高丽青瓷等灿烂文化的地方,有着悠远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遗产,单是庙宇,此岛上就有十多座,而岛上的文物也有二百多件呢!
另外,在此更正一下,范相带楚姬去的庙宇,翻译说是乌文寺,其实那是普门寺,位于江华道西边的席毛岛,根据资料,此庙是新罗善德女王于635年建造的。对于此庙我最感兴趣的寺内的檀香树,已600岁了,不晓得要多少人才能环抱,有机会还真想见识一下。(看!旅游景点成功推销!)
而楚姬拾级而上礼拜的佛像,是普门寺著名的磨崖石佛坐像,此佛像约10米高,就刻在眉毛岩下。有博客介绍说,此眉毛岩在远处看,真的很像弯弯的月眉。是真是假,还真得亲眼看过才知。(我就说嘛,旅游推销手法非常成功!)

至于剧中出现最多的博物馆,由于经常看不到全貌,所以便根据其展示的文物查了一下,确定是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位于首尔,建于1945年,馆内收藏文物有十三万五千多件,不过只有其中的约五千多件被陈列于常设展示厅内。
在维基百科上找到了韩国国宝列表,查看了下,在剧中第一集最先出场的佛像,即被许楚姬“偷走”的那尊,叫作金铜弥勒菩萨半跏像,标志国宝第83号。而范相修复的小苑花开帖,并非虚构,而是真有此宝,国宝第238号。还有,那被许太洙偷走的七大国宝之一的金铜大香炉,将剧中的香炉与列表上提供的照片对照,发现是标志国宝第287号的百济金铜大香炉。最后,那座被赵警官咒骂刚升职为班长的罗大吉气焰冲天时所仰望的那座冲天塔,叫作敬天寺十层石塔,国宝第86号。
为什么我要花时间去查和对照这些资料呢?那是因为我很佩服韩国人对待自己文化的态度,也很好奇为什么此剧在韩国掀不起古文物热。我重复思考了好些时候,得出一个未被证实的看法:此剧没有一个让韩国观众代入的角色。

言情剧对韩编剧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所以市面上大销特销他们的两男两女爱情故事,然而,他们偶尔也会有新尝试。但以往,他们对于新作的尝试剧,如《大长今》、《新进职员》、《宫》等,甚至是不久前的《食客》都会有一个“菜鸟”角色让“门外汉”观众代入其中,跟着学习、成长。可是《每天夜晚》则不然,它没有这样的一个角色让观众代入学习。剧中人,个个不是文物专家,就是常跟文物打交道的人,彼此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术语,什么高丽青瓷、青华阴刻莲花唐草文梅瓶、青华白磁莲花纹碟、匪懈堂集、什么用来保存古书用的黄柏、什么清洗破损古书要用保护液分离等……单听这些名词就已让人晕头转向,一不留神就跳过了,叫观众如何能深入呢?
所以,无论剧中人如何喊“国家的宝贝应该是大家一起享受的”、“文化遗产,归根结底是我们大家的遗产”、“在你眼里,那只是钱而已是吗?但对我们来说,那不是钱而是文化财,是祖先留下来的历史、回忆、自尊心”、“为了守护我们的历史,并不只是守护文化财,而是为我们的下一代守护历史、自尊心和回忆。回忆将变成历史,骄傲的历史将变成未来,文化财不只是古董,也是我们的回忆、历史,还有未来”……观众都只当作这是管文物的人,或与文物有关系的人该做的事,与己无关。

因此,我认为,其在韩国不热的原因,在于不够平民化与普及化吧。
然而,《每天夜晚》的古文物剧情线对我而言,是种矛盾。我虽佩服韩国人对自己文化的热爱与坚持和不遗余力,可是当听到他们借张会长之口说出,“文化财就是连接我们民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宝贵精神遗产。所以我们要好好共享这些文化遗产,也有保护它、爱惜它的责任与义务。文化财是绝对不能佔为己有的神圣遗产”时,我觉得是种讽刺。
所谓的文化财,其实不局限于有形的文物或建筑,还包括无形的文化遗产如音乐、舞蹈、工艺等。
因此,每当我听到这句话时,我心里就有戚戚之感,并很想对韩国人说,“请还我中华端午节!”
我并不是想在此散播仇恨种子,只是很想抒发一下,身为海外华人对于此事的感受。
我们这些海外华人,在生长的国家中要传承中华文化的管道只有三种,一是通过语言,二是文字,三是保留传统节日、习俗的庆贺。然而,要传承这些,对我们而言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很多时候,因为国家的政治偏差,这些我们该拥有的文化就被迫放弃,抑或被贬低或边缘化。文化传承,对我们来说,真的不是件简单和理所当然的事,当中有许多先祖们的血与泪。

韩国人在这件事的做法上,伤害的不只是中港台的华人,对我们这些海外华人,更是伤害得尤其大──传承的文化,突变成是韩国人的东西,叫我们这些海外华人情何以堪,文化之情何从依据?
然而,我又不能因此而恨所有的韩国人,这是很不理智的事,而且,他们的民族性之强,其实是有值得他人学习的地方。只是,在文化情意结上,我是坚决不被韩国人带着走的。在面对其强大、无孔不入于前,唯有,让自己的心,摊冷。
深夜致自己的说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