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奥第一章》:女人的爱

我是过了好多年才看《大奥》。这部被誉为日本版“金枝慾孽”的德川幕府后宫剧,共有三章──〈大奥(明治篇)〉、〈大奥第一章〉以及〈大奥华之乱〉。
〈大奥(明治篇)〉说的是德川幕府第十三代将军家定迎娶萨摩藩主岛津齐彬养女,笃子(原句敬子)为始至第十五代将军“还政于朝”,日本幕府政权倒台,进入明治维新时代为止的德川“后宫”──大奥的故事。
〈大奥第一章〉则是由第三代将军家光乳母,阿福(春日局)的故事说起,贯穿她一生的大奥故事,大奥法度严规如女中到铃廊迎接将军、早晨朝礼等就是由阿福确立的。
〈大奥华之乱〉说的是德川幕府第五代将军纲吉的淫乱奢华,宠信的奸臣柳泽吉保阴谋夺权的故事。网吉期的乱源,一切始于大奥。
三章故事,虽说的都是德川幕府的大奥,说的皆是大奥女人们的争斗,衣服一样华丽,斗争一样精彩,可是,让我想一口气看完的,唯有〈大奥第一章〉。也许,大奥第一任总管春日局如何从乳娘之卑微位置爬到高位的事蹟,本身就是一个女人奋斗的传奇故事,只要再添加几许人性爱恨,外附一些唯美场景和爱情憧憬或者苦恋什么的,就是一部让人回味无穷的好剧了。

从来,男人后宫的女人战斗史,中国历史上不缺,箇中女人匪夷所思的手段与心计,比之《大奥》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看尽华丽衣服背后的丑陋人性以及女人美丽脸孔的另一面──对同性的残忍──直让人大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可是,若想深一层的话,后宫女人之所以残忍与变态,还不是因为男人搞出来的乱源吗?
自从人类的社会体系从母系社会转入父系社会,两性的不平等地位至今依旧。男性以强者身份压抑女性、箍桎女性,使她们只能作为依附男人的附属品。在这里,我并不是要探讨两性课题,只是想说的是,由于女性在男性的长期压制下,使她们卑微化,甚至是物品化,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她们的心态多多少少都被扭曲,而她们的扭曲心态,都一一反映在给予同性的对待上。然而,敏感、接受性强以及对爱的感觉是女性的特质,作为爱的动物的她们,其实穷其一生,都在孜孜不倦地追寻爱,无论是接受还是付出。也因此,对于〈大奥第一章〉,我着重看的,不是女人的心态扭曲争斗,而是争斗背后的各种女人爱。

(一)家光生母阿江与和乳娘阿福(春日局)的战斗:说母爱
〈大奥第一章〉的故事是从阿福开始。这个原本是稻叶家三个孩子的母亲,因为丈夫交友不慎,引狼入室,导致她差点受辱。她在抗辱杀贼之后,因不堪长期看不起她的丈夫小妾看着她被侮辱时不但不帮忙,反而对她的激烈反抗嘲笑,便提刀将之杀了。而她的结局则是,被丈夫休了,然后被迫与三个幼小的儿子分离。尔后,适逢德川幕府家请乳娘,因严苛的条件,如刚生了孩子的母亲必须抛下自己的孩子以哺乳德川家即将出世的少主为优先,让已被丈夫休了的阿福反而佔了良机,中选为德川家的乳娘。她的传奇一生,便由此开始,而她跟第二代将军秀忠的正室阿江与的长期战斗也因此而起。
由于阿江与被剥夺亲自养育自己第一个儿子的权力,她除了恨阿福,同时也把自己的长子给恨上,以致将所有的爱都转到了后来出世的次儿国松身上,更为了让国松取代长子竹千代(家光)成为秀忠的继承人而与阿福展开公开的“继承人”竞争。

其实,她与阿福的竞争表面看来很无谓,因为无论是竹千代或是国松当上下一任将军,她都是将军的母亲,因为,两个儿子都是她生的。可是,她偏偏把自己的长子视为“敌人”,彷彿他非自己所出,硬是将他逼迫得差点自尽。然而,若站在她的角度,往深一层想,就会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孩子的教育。
对母亲来说,养孩子并不只是哺育而已,而是养而教之;以自己的学识、经验与方式,教育白纸一张的孩子,例如,教他学走、教他说话、教他自己吃饭等,慢慢将之教育成人,是莫大的满足。而若要孩子领略自己对他寄望与想法,那就非通过长年的亲自教育不可,完全不能假手于人。也因为如此,现代家庭为何婆媳问题总是不断产生,追根究底,很多时候还不是为了孩子的教育问题?
因此阿江与和阿福的矛盾,除了是一场母爱争夺战以外,更是一场孩子教育竞赛。
因为有这种竞争心态,所以阿江与才会将由阿福教养的竹千代视为次儿国松的“对手”,而非儿子。而这种竞争意识发挥得最淋漓尽致的地方,在于她答应阿福的要求,把阿福的小儿子稻叶正利留在国松身边成为小姓,教育他将母亲阿福、亲生大哥稻叶正胜视为“对手”。稻叶正利也的确“不负”阿江与所望,成为国松最忠心的家臣,不但为阿江与刺探到长大成人的家光娶了妻却生不出孩子的秘密──原来“好男色”,更为国松去刺杀微服走出江户城的家光──这,其实就是教育的结果。

而阿福呢?她教给竹千代的就是,抛弃不要他的人(母亲),并且要变强。而她给自己的任务就是──不能再成为丧家之犬,她一定要为竹千代,这个她在被迫抛弃孩子后而让她获得新生的人,已被她视为生命中唯一的珍宝,她必须为他的未来作好打算,因为竹千代的自尽未遂已让她意识到他与她的危险已迫近──竹千代不但会失去继承人的身份,更可能有生命危险。于是,她悄悄出城,到第一代将军德川家康那儿告状──竹千代的继承人身份将被褫夺──破坏了德川家康立下的家训和规定:立长不立幼的继承制度。
她的孤注一掷,让她成功扭转了不利于竹千代的局势,而日后竹千代终登上将军之位,成为第三代将军,她的功劳可算至伟。
她之所以可以为竹千代赌上自己的命,不只因为这是她自认为的使命,而是,她已把竹千代视为自己的儿子──为自己的儿子赔上一切,即使是自己的命,历史上哪个伟大母亲不是这样的呢?

作为“代母”的阿福尚且有这样的母爱,而作为生母的阿江与难道就没有爱了?
阿江与当然是爱竹千代的,只是她的爱是迂迴扭曲的,而且连自己也欺骗了。直到生命终点,油尽灯枯,失去自控意识之际,她才把自己对竹千代深藏的爱表露出来──“竹千代,让我抱抱”。她临终前,最牵挂的竟是自己从未能亲手抱过的长子竹千代,而非集她宠爱于一身的次子国松,这说明了她内心深处对竹千代的爱之深与恨之深,皆因始于一个不能得到的拥抱。
阿江与夫人的逝世,并不代表着她与阿福之间的母爱竞争结束,反而是进入延长赛。因为,阿福虽当家光是儿子,但她清楚知道,她不可能成为家光的母亲──阿江与才是家光期待的母亲──看到家光抱着去世后的阿江与,因为遗憾而哭得那么伤心,她那时就明白,原来她从来就只是家光的乳母,然后是臣子。于是后来,她便安守本份地做好家臣的工作──为幕府继续兴盛努力、为家光能有后而费尽心思、为生病的家光许愿减寿甚至是为了他的安危和乐而变成魔鬼也在所不惜。然而,她所做的以上一切,早已超过了一个尽责的好家臣所做的工作,更深入地看的话,其实,她是以母亲的身份为儿子打点好一切──为了让好不容易才对一个女人有兴趣的“儿子”得到所渴望的,便去绑架那女人逼迫她成为“儿子”的侧室;为了不想“儿子”因为所爱的侧室有外遇对象而伤心,便想尽办法捉了那人想杀了一了百了,却在最后不想违背“儿子”放过那人的心愿而作罢。

她除了没生下家光之外,一切母亲会为儿子做的事,她都做了。所以,她会妒忌家光对阿万的深爱而想尽办法为他纳更多的侧室,美其名是为生下后代着想,说穿了就是为了分薄家光对阿万的爱。只是,她没想算计到一样的是,无论有多少个侧室,家光始终最爱阿万,谁也不能分薄一点,再加上后来阿万也对家光有回应了,两情相悦时,就是让阿福最落寞的时候──无论如何保护,儿子,还是飞向另一个女人了。
我想,她后来病倒,除了因为操劳过度以外,很大可能是因为觉得失去家光爱的依赖所致。不过,也幸好编剧没让她在最后带着遗憾离去。家光对生了重病不肯服药的她终于剖白内心感情──“对我而言,你才是我的母亲,而不是那个生我的人”。
因为感情终获得满足,所以阿福最后便能真心地将家光交托给阿万照顾,然后毫无遗憾地结束了自己是家光的感情依赖者的工作,并安心地说,要追随阿江与夫人而去了。

她与阿江与母爱的竞争,在此正式划上句号。
(二)从阿万听准人的笛声到与家光携手看日落──说精神爱
家光的第一侧室,他的最爱,阿万,原本是某尼寺的住持,因其慈和美丽的容貌,让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家光,第一次对女人有了感觉,而被其乳母、大奥总管春日局强掳,逼迫还俗,以作家光的侧室。
在被囚禁于大奥某处的阁楼,等待头发变长的期间,阿万全靠本身的信仰才能活下去。然而,当被“送祭”(对已身入空门阿万来说,侍寝如同牲祭)的日子越来越近,逃跑无望,万念俱灰之下,便想自我了断,却在这时候,听到了阁楼外的笛声响起,顿时便萌了求生意志,进而向那吹笛人叙述了自己的委屈后,便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命运。
而当她终于被送去侍寝时,既不挣扎也不哭泣,只是很简单地要求侍寝前要独处向佛祖祈愿恕罪。然而,在那寝室中,她所见到的第一个男人并非是家光,而是那位吹笛人半井准人。

说起半井准人,导演除了很隐晦地交待他与家光的关系,也在此人出场前很巧妙地突显。
记得他出场的那幕,春日局听说家光“不爱”女人,娶了正室鹰司孝子却不与她共枕,只爱跟男人厮混,便气得直冲家光的寝室,只听那里笙歌四起,尽是男儿声,便立即喊停所有乐师。音乐立停,但在家光一声令下“继续”,却没人敢再起奏,唯独笛子声起,而这人就是半井准人。他是家光从京都带回来的乐师,只因为他说很想看看江户。导演其实并没有对他与家光的关系多着墨,却让他们有不少的独处,例如有一次他问家光,“你喜欢男人?”家光立即回答,“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好?”还对他坦白说,因为从小看着母亲阿江与和阿福斗争的难看嘴脸,觉得女人根本不能相信,除了向观众解释家光不爱女人的主因,也暗喻半井准人与家光的关系其实是非常亲密的,是家光相当信任的人。只是半井准人跟随家光来到江户是另有目的,也许是一早就计划好──听说家光好男色,便伺机接近。

半井准人与阿万在寝室相遇的那一晚,是他夜探大奥以查出他姐姐被囚于何处之时。两人视线相接,各自惊异震撼,未来得及交谈,御铃响起──将军来了。阿万为了替他掩饰,亲自迎接将军,本以为会在此人隔牆听着之际被家光临幸,却原来家光只是过来打声招呼而已。家光走后,阿万也发现,那不速之客也跳窗走了。两个男人,先后进入她无可奈何重入尘世的世界,一个让她百般抗拒,一个却让她放在心中,挂在心头。以致后来她决定献身家光、与家光正面起冲突都与此人脱不了关系。
其实,看阿万与家光的故事,最耐人寻味的,是阿万与准人是否互相爱慕?
剧中人都口口声声指出,阿万与准人有私情,连家光正夫人鹰司孝子也如是说道,还为了让他们俩见面而费了些心思,可是,尽管他们俩有很多对望,不语的镜头,尽管阿万曾为准人拭去眼泪,尽管她趁家光染病之际冒着危险向准人示警,尽管准人将视为灵魂之笛送予阿万,尽管准人说很想救阿万离开,然而在我看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却只不过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而已,是属于精神相近的相依之情。

他们两人,一个是一心向佛的人,一个是虔诚的基督徒。他们对各自信仰的奉献和怜悯世人的精神是相近的,以致阿万对他心生眷恋,因为她将准人视为她自由的替身。她原为尼姑,自由生活在蓝天白云下,上山採药、赐福世人,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然而被掳至大奥,身不由己地成为了家光的侧室,再为了杜绝更多的女人成为大奥牺牲品,而把自己当活祭品献给家光,以免有更多的女人受苦。可是,因为春日局,也因为阿万本身是公家女的身份,家光必须纳入更多的侧室以生下继承人,顿让她觉得自己的牺牲变得多馀,而再一次失去生存下去的目标。然而,因为半井准人,他背负的仇恨悲情、他的抗争,便使她如在黑暗中有了光亮,再次点燃了她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并将准人对幕府剿灭基督徒的抗争视为自己的抗争,为他请命为他求情。于是,我们便常看到,阿万与准人在一起时,并非卿卿我我,互诉爱慕,而是各自叙述着他们对各自的信仰以及愿望的事。

可以说,连接他们俩的,并不是爱情,而是对信仰的坚持,因为在那个时代,他们的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如他们般对佛对神是充满敬意与眷恋的,他们的相遇相知相惜,不过是一种精神上的互相依赖与寄托而已,与爱情无关。
至于阿万与家光的爱情萌发,那也是因为精神相近而相恋的例子。
对家光而言,阿万是他母亲之外另一个让他仰望的女人。他之所以对她心动,因为她有着祥和慈悲恬静的脸容,因对佛虔诚而不畏强权,因对信仰坚定而智慧,他真实的性格原来就是慈悲温柔,无奈登上将军之位,不得不违心意,不隐藏自己地做了他许多本来不愿做的事。阿万,其实就是他另一面的反映,是他的真实想望,因此他才爱她如此之深。
而对阿万而言,家光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他先是强迫她还俗的邪恶之首,也是强佔其他女人,给其他女人带来不幸的人,所以她的心对他抗拒;然而接着她却发现,原来家光有一颗慈悲的心肠,将因他而枉死的人称为冤魂,留下明知是仇人的准人在身边,也从不为自己招人怨恨而胆怯,让她重新评估家光,并开始接近。可是却又因家光极力清剿基督徒,拒绝她的请求并警告她若敢再在他面前论政将会面对死的惩罚,而让她又萌起抗意而疏远;最后,得知准人被杀,误以为家光残忍无道,对他有了恨意,进而奋起了更多的抗意──除拒绝侍寝,更拒绝再在人前出现。可是,在阿玉告知原来家光曾为了保护准人而受伤后,她又重新评估家光的为人了。

至于,她真正接受家光时,就在于家光的一句话“人都是有心的”。
阿万曾对春日局说过,无论她怎么掩饰,都无法掩盖女人在大奥的功用只不过是作为德川幕府将军们传宗接代的工具。可是,即使只是工具,工具也是有心的。阿万在说这句话时,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地位的事实──在大奥根本微不足道,别说救人,似乎连自保也有心无力。那是一种信念破灭后的失望感慨,所以她将女人比喻为工具,自我卑微的心态由此可见。
可是,家光说的却是“人都是有心的”,这样的想法不但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在家光的心中,女人并不是工具,而是人。接着,他请求春日局将他刚出世的儿子交由儿子生母阿乐抚养,是因为“母亲的心是没有东西可以取代的”,这跟阿万的想法又再次一致,而且是改变一个母亲悲惨命运的决定性话语,顿时将她与他的感情拉近,因为阿万终于发现,没有了准人,原来世上,不,这被她视为囚笼的大奥还有另一个与她思想相近的人。

接着,家光向她坦诚未尽全力救准人的错误,以及允许阿万不再侍寝,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只不过想要一个可以相伴看日出日落的伴而已。抛却了世俗的肉体关系,精神上的相近更符合阿万的心意,于是,她终于对他的爱回应──主动握起他的手,为他生育,乃至后来为了巩固他德川家的势力,不但接过了春日局交托她的大奥总管工作,更精心策划了一场“产儿换母”的戏,以骗过了公家藉她生的儿子来控制幕府的目的。
对她而言,有一个可以相伴看日出日落的爱侣比之有一个可以继承幕府将军之位的儿子更重要。
她对家光的爱,并非因性而爱,而是由始至终,属于精神上的恋爱──因思想相悖而远,也因思想相近而近。
所以,他们的爱情才会让人看了心动,进而眷恋不已。
(三)鹰司孝子的骄傲与安份──说等待的爱
由于《大奥第一章》着重的家光与阿万的爱情故事,因此,作为被家光从一娶回来就冷落的正室鹰司孝子,其实充其量只能是一个张三李四,因为,导演真的没给鹰司孝子多少镜头,可是,对于木村多江诠释的鹰司孝子──那几许落寞,那认命却又始终不失傲气、气度的眼神,以及小小使坏的嘴角牵动──我却久久不能忘怀。

鹰司孝子是以什么心情嫁入幕府的?
虽然她说是因为幕府威迫鹰司家嫁女而无从选择,但我想,她初嫁时还是带着期待的吧。
当时如日中天的幕府,把持朝政的将军犹如帝王,即使知道公家与武家的联姻只不过是一场ZZ婚姻,作为从众多公家女中被选中成为三代将军御台所的鹰司孝子,虽非自愿,但也可能同时抱着想拥有像前公家御台所阿江与夫人的成功ZZ婚姻的幻想,嫁到幕府的。
岂知,那里却埋葬了她的青春。
三代将军家光原来“好男色”,即使娶妻,也不过是摆设,初夜就独守空帏,而且一守就守了十多年。后来,我们所看到的鹰司孝子再次侍寝,是在将军上京朝拜天王归来后,春日特别嘱付鹰司孝子穿上用麝香薰透的寝衣,以引起家光的“性”趣。鹰司孝子略显惊慌、抗拒(寝衣嗅来很臭)又带些害羞矜持,却仍然听从嘱付。然而,这一次,她着实被家光伤害得更深──家光嗅到麝香味,趋前往靠近她的身子再细细的嗅下,鹰司孝子矜持而期待,却因家光一声“臭死了!”,接着愤而离去,丢下她再次面对自己的难堪。

接着,阿万被抓入大奥,成为侧夫人,身为正室的鹰司孝子却被命令搬离大奥至只有狸猫出没的偏僻之中丸居住,形同被打入“冷宫”。
因为阿万不失礼数的拜见和侍寝前道歉,我们所看到的孝子不再是默默无言和冰冷兼自持教养的公家小姐,而是一个有怨有恨有不甘但却非常寂寞的寻常女子。
然而,她所受的教养毕竟不凡,虽怨被家光冷落但认命,虽暗妒侧室一个个得以侍寝并生子但却不屑利用自己的正室身份耍手段引起种种纠纷。不过,她的好教养也同时是她的致命伤,总是被春日局用来讽刺她因自恃教养却留不住将军的心,让她只能哑口吃黄莲,虽问题不在她,可是呀,古代女人的命运总是如此悲惨,不是被当作生育工具,就是ZZ牺牲品,而她作为ZZ工具不成功,生子工具也失败,所以在大奥有身份没地位,也不获人尊重。没权没势没疼爱没尊重,而好教养只能致使她有些小小的背叛──请乐师到她的中丸去歌舞、小小的报复──安排家光最爱的阿万与“情人”半井准人见面、小小的幸灾乐祸──冷眼旁观春日局逼问阿万是否红杏出牆的难堪。可是,当阿万似乎被家光给“冷落”,她又有些同情,邀她搬到中丸,一起相依相伴。她知道,同是公家女的她们俩,是不可能被允许为幕府生下孩子的,因此,她的怨她的自怜她的自尊她的气度,获得的只有他人的倍加同情而已。

可是,这些自怨自怜自尊都源自于她心底深处对家光的爱。
若非她爱他,以她的矜持是不可能穿上那欲用来引发家光“性”趣的麝香味寝衣,而且当家光向她靠过来时,她还带着期待。
而若非她对家光有期待的话,最后春日局说感激她守住幕府御台所的位置时,她不会心存欣慰地说,原来,她对幕府还是有用处的。
只是,她的等待,真的只有空等待而已,因为,那个男人的心,永远都不会转向她,即使出外打仗,回头看的,也非她,即使是那么的轻轻一瞟,却始终未曾将眼神落在她身上。一生的等待,只遗留孤寂而已,孝子,让人唏嘘。
十言甫语:查资料时发现,家光去世后,鹰司孝子只要求保留家光的一些茶具杂物和黄金五十两而已,以作纪念。
(四)阿乐用欢笑换家庭的荣誉──说天伦爱
原名阿兰的阿乐夫人,之所以被大奥总管春日局相中,是因为她开朗的笑声吸引了她。那毫无掩饰的灿烂笑容,使春日局深信,这卖旧衣服的阿兰是可以抗衡阿万受专宠的棋子。

女儿被大奥总管相中,并即将成大将军的侧夫人,这对许多平民百姓家喜从天降的事,只是阿兰的家,只有病弱的母亲和无所事事的哥哥,而这一切贫弱,都因为曾是武士的父亲被判罪所致,所以阿兰最渴望的,并不是金钱,而是让她的家族重新成为武士阶层,让哥哥的未来有着落,也让病弱的母亲晚年有个依靠。
然而,阿兰牺牲的不只是人生,还有她的摰爱和笑容。进了大奥,改名阿乐的阿兰,从此不再笑了。苦着脸的阿乐,不知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运气太背,侍候过家光一晚,即“一击即中”,怀上了孩子,从此被迫周旋于女人争宠的漩涡中,即使她根本不想。
其实,作为被买回来的生子工具,这个阿乐并没有太突出,但她却是大奥女子中,最重亲情的人。看她为了思念家人而憔悴病重,却又因见到了家人而欢欣得连病都好了。因为有了旧情人冒险求见面的安慰,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因此,若春日局在她孩子出世后就让她和儿子分离的话,我想,阿乐一定会发疯、会死,因为,她是为了天伦爱而活的人。所幸,这一切,因为阿万的慈悲心、家光的仁慈,而给了阿乐一个重生的机会。

花钱买断民女的一生,在古时候本来就是家常便饭的事。而阿乐的故事也不过是这些故事的再版又再版,并不新鲜。
(五)毛遂自荐的阿夏──爱自己
我认为,在大奥里,最懂得爱自己和为自己争取的,是阿夏。
本是卖鱼家女儿的她,见到阿兰飞上枝头,为了也能摆脱贫穷的生活,而不惜向春日局自荐。她的勇气与积极,最后让春日局也把她带进大奥,而她,似乎也过得如鱼得水──使出混身解数欲获得侍寝的机会、与其他侧室争风吃醋、对他人颐指气使。而为了要怀上孩子,更不惜向医生求秘方,并遵照吩咐,一一奉行,连侍寝时,在家光面前也照样表露出“很想怀上孩子”的企图。
当然,像她这么积极“向上”的人,是应该要大大地称赞一番的,可是,她的“向上”意图,是非常明显地透露了一个讯息──自私自利,所做的一切,皆为自己的利益优先。的确,在大奥里,在女人皆为一个男人而转的世界里,这样的心态是无可厚非,而且可说是非常正常的──女人不为自己打算,难道等别人施捨吗?

阿夏夫人是个识时务的人,可惜不够聪明,所以,她也只能耍嘴皮、耍小心眼,以及终于怀上孩子后趾高气扬而已。虽然她的行为是可以让人理解的,但是那种心态与嘴脸,却让我非常不待见,并让我以此来警惕自己──即使爱自己,也绝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人民的名义第三集台词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