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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国福莫] 蛛网(四)白教堂的迷雾

2023-04-09同人小说文豪野犬奇幻恐怖 来源:句子图

[忧国福莫] 蛛网(四)白教堂的迷雾



1888年11月初,报纸上还铺天盖地都是“开膛手杰克”的时候,电缆街外有位房东接待了一对常见的古怪房客。此描述绝非故意猎奇,在白教堂区此类关系十分普遍,但普遍也改变不了它悲惨的本质。
那个女人总能首先吸引注意力,她有一头亮眼的金发,虽然刚露面的时候用风帽遮住,刘海儿和漏出的几缕散发也足够好看。房东在谈房租的时候用余光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身量不大,斗篷遮住了身材,看脸庞是瘦小的类型,每次她仰头看身旁男人都会露出尖下巴。她拿着一根太重太大的手杖,因为有一只脚是跛的,走路吃力,那根手杖也许使她更吃力了。相比同行,她少见地把自己收拾得又干净又整洁,就是衣服旧。房东猜想她遮挡起来的面容一定值这间房的房租费,而她旁边的男人一定是脾气又坏醋劲又大的。
这可不是凭空猜测。那个男人比她块头大了一圈,身强力壮,抽烟坏了嗓子,下城口音显得特别吵。他不算是房东见过的最吓人的汉子,但是只要看那双铁钳一样的手和凶狠的眼神,就知道这间房子里没有哪个人敢向这样一头野兽挑衅。和女人相比这家伙从头到脚就是一团糟,衣服浸透了烟味儿和酒气,头发都看不出扎起来了。这也是房东断定他们关系的依据之一,这男人显然没有婆娘给他收拾,一直以来都勉勉强强活着而已。当然,更有力的证据还是两个人手上都没有戒指,连最普通的,时间久了和手的颜色一样的那种都没有。他对女人很恶劣,这也一目了然,她除了偶尔悄悄瞥他一眼,在别人面前连头都不抬一下,对她这行来说挺少见。这里大部分人都喜好向别人炫耀自己勾搭的女人,也不在乎和人一起玩笑,毕竟这种关系很少能持续一天以上。这两人是个例外。意识到这两点之后,房东就赶紧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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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订下了楼上最好的一间屋子,就这个环境来说最宽敞也最干净,当然价钱也是最贵的。那男人粗声粗气地讲了一会儿价,没成功,就恶狠狠地把硬币摔在桌上,房东几乎以为他给木板砸了个坑。他转身上楼梯有片刻是背对的,跟在后面的女人突然把风帽撩开了一点,从那后面露出一双鲜红的眼睛。她原本表情严肃,但有人伸长脖子看过来时,狭长的眼睛就眯了起来。房东没看见她笑,没来得及看她是否笑了,他只看见那双眼是微笑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男人发觉她没马上跟来,转身抓住她的胳膊,粗鲁地把她连同手杖一起拖上楼梯去了。房东听见男人重重踏着楼梯,含糊地骂了几句粗话。倒不一定是发火,也许只是口头禅。他数了数从桌面上收起来的硬币,心里盘算着这对露水夫妻能维持几天。根据经验最多超不过一个礼拜,但是看在房租的份上,他乐意祈祷他们再长久些。
这二人很快就从房东的脑子里消失了,再想起来的时候就是下次收房租的时候。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男人每天一大早出门做工,他的临时伴侣留在房间里,因为有人提供了一个正经女人的生活,所以就过一个正经女人的生活。她是个挺勤快的人,每天都把房间收拾整齐,提早做饭等人回来。没人听她说过话,说不定是不会说话。这些残疾大概率是导致她从事这行的根源。考虑到她的处境真是够可怜的,但是住在这儿的人都见得多了,最重要的是,大部分人从降生的那天起就不知道世界上有同情这个词。晚上男人回来的时间不确定,有时候在外面喝够了再回来,有时候早点回来,在住的地方接着喝。他回临时住所的时候都没好气,不管喝多喝少,只要他骂骂咧咧地走上楼去,不久就能听见摔打东西,怒骂,和尖叫的声音。那女人除了尖叫好像也不会发出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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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的第二天晚上,她就被那个醉醺醺的家伙用剪刀把头发剪了。早上再出现的时候,她给自己理成了像男人的发型,干脆不再戴风帽,至少像个人样了。在不得不与人照面的时候,她都刻意挡住自己的脸,不想被人看见脸上的淤青和未愈合的伤口。
男人情绪比较稳定的时候会把带回来的酒分给她。她显然也喝酒,只是他不给她多余的钱,她也非常怕他,不敢私自行动。再说,腿脚不方便。有次他在门外当着众人的面灌她酒,出于害怕她摇头拒绝,他就掐住她的脖子往嘴里灌,差点呛死。除此以外,即使在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日子,夜里也能听见她的呜咽声。拳脚相加不仅是发泄,也是娱乐。
但她是不会离开的。这个男人能给她固定的生活。这种事情也数不胜数。
一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左右,正如房东所预料,有一天晚上大雨刚停,楼上那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所谓争吵就是男人暴怒咆哮,拳打脚踢,和女人声嘶力竭地尖叫。天知道和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怎么才能发生这么大的冲突。最终他揪着头发把她从楼梯上拖下来,从大门扔了出去,把门摔上。房东和其他房客非常聪明地装聋作哑。她摔倒在外面的泥水里半天才爬起来,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人开了一个缝,把那柄沉重的手杖扔了出来。于是她十分吃力地在水里继续往前走,走不出几码就要摔倒一次。湿透的金发不断挡住视线,她不断用手拨开,还算漂亮的脸满是泥水,衣裙也浸透了,淡蓝色的裙摆变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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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根本没有地方可去,徒然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她又回到了电缆街外不会为她打开的门前,蜷缩起来靠墙坐下。天亮之后如果那个酒鬼清醒过来,能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如果她能活到天亮的话。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在夜幕中跟着她的人。他身材不高,用黑色大衣和羊毛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也被宽边帽檐挡上了。不要说看见他长什么样,只要他站在那里不动,即使你从他面前经过都未必能发现他。除非离得很近,面对面,否则也看不到他唯一露在外面的部分,一双小而机警的眼睛。雨后雾气更重,他整个人都融在里面了。
悄无声息的尾随过程中,曾有几次机会方便他下手,但当女人掉头折返的时候,他就又放弃了。想象一下,早上开门发现前天晚上还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人被大卸八块,正躺在门外自己脚边,血已经随着雨水流遍了整条街,那可足够把一个好好的人吓疯。
谁知道那条厚厚的围巾后面有没有一个邪恶的笑容。
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加上开膛手杰克的恐怖威胁,天黑之后街上就见不到半个人影,纵然他们听见有人惨叫,也不会有人敢开门出来看。唯一要提防的就是苏格兰场的巡警——不过百密也有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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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出现在金发女人面前的时候,她还低头抱膝毫无意识。手术刀暗暗握在手中,他俯身伸手要揪住她混着脏水的头发。如果周围有更亮的光源,也许他能早一秒发现异常,但深夜中他只听见细微的类似拔剑出鞘的摩擦声。他本能要向后跳,但起身用的时间太久了,地上也太滑了。他后撤的动作只是方便那只纤细的手把修长铮亮的长剑反手拔了出来。
这是万万没料到的反抗。不,是棋高一着的谋杀。女人在他面前站起来,单手撩开湿发,露出冷漠苍白的面孔,细长的鲜红眼睛里有地狱的业火闪耀。她丢掉了手里的一块东西,是手杖的上半段,剑刃就是藏在那里的。水顺着她的脸庞和衣服往下流淌,血顺着利刃滴落。
她歪头看着捂住伤口,未从惊异中反应过来的杰克。
“可惜这次我没有审判你的权力,并非我不想取你性命。”
这儿说话的是年轻沉着的莫里亚蒂教授。
偷袭自己的是一个男人的事实很快在杀手脑海中沉淀下来。究竟为何会这样,没有特别引起他的注意,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命。他马上从小教授文弱文雅的外貌推断,搏斗中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虽说破坏了连环谋杀的完美,事到如今开膛手杰克选男人作为牺牲品也是迫不得已了。刚才的伤口不是致命伤,而且创口非常小,他还能坚持搏斗一会儿,于是再度目露凶光,挥起藏匿于左手中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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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挥刀的姿势凝固了一刻。
站在背后用胳膊狠狠勒住他脖子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悄无声息。手术刀掉在地上,杀手软软地瘫了下去,被袭击的一瞬间他就失去意识了。莫里亚蒂冲上去抓住了福尔摩斯的手臂。
“停,”他说,“我没事,你快把他勒死了。”
侦探松了手,杰克直接倒在积水中一动不动,他大概要这样持续到第二天天亮。两人都嫌恶地向一旁退出两步。威廉轻轻叹了口气,用袖子用力擦着脸上的污迹,然后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手掌。他以为在雾蒙蒙的黑夜里侦探不会看见。福尔摩斯抓住了那只手的手腕。威廉一愣,然后被用力向前一拉,撞上了侦探的胸口。
福尔摩斯紧紧抱住了他。两人在深夜雾中沉默着。
可能太久了。
莫里亚蒂拨开了侦探刻意弄乱的头发。整整一周装作凶狠如野兽的就是这双温柔的灰眼睛。福尔摩斯在专注观察他脸上的伤,不是化妆的那些,是刚才摔倒的时候弄出来的,所以不自觉贴得太近了。起初侦探想要擦掉那些血迹,但是马上想到自己的手不干净,又悄悄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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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侦探用低微的声音说,“你在流血。”
“一会儿就会好的。去通知巡警吧。”
“再等一下。”
这个拥抱更紧了。
“福尔摩斯先生,之前那些只是演戏,我还不至于这点苦都不能承受。”
“我知道,再等一下。”
“……福尔摩斯先生,我听见巡警们的声音了,请把手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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