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国福莫] 蛛网 插曲：演出的幕后

 
“可以了，廉，真的，我耳朵都快听不见了……”
尽管福尔摩斯用两根手指堵着双耳表情痛苦地这么说，但是他声音太小，威廉尖叫得太疯狂，根本没听见，或者假装没看见。一段令人心惊的惨叫，然后是很长一段令人心痛的抽泣，咳嗽，哭诉，在此之后小教授才安静下来，尽量无声地清了下嗓子，整理刚才表演时弄乱的袖口和裙摆，非常自然，就像一直以来都习惯这身衣裙似的，然后在床上坐下，仰头望着侦探。
福尔摩斯已经恢复了文雅的神态，由于身心俱疲，他提不起精神扮成痞气的样子，所以比平常还显得温柔，尽管是透着疲劳的温柔。
“从你的表情上看，我超常发挥了是吗，侦探先生？”
尽管累得不行，福尔摩斯还是把瘦长的食指抵在唇上，向教授眨了一下一边眼睛。
“注意称呼，被听见就糟了。”
强装淘气。明明灰蓝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以防万一被听见，要怎么称呼才好呢？”
“这个嘛……叫名字当然最好，特别是在非常激动的状态下，要是实在叫不出来，喊‘亲爱的’也是可以的。”

“你为什么觉得这就叫得出口了？”
威廉巧妙地不去问什么是“非常激动的状态”。
“小声点啊，廉刚才哭得催人泪下，现在露出破绽就太可惜了。”
“被牛津剧社的台柱子这么夸奖我很荣幸。”
“只是个龙套啦，”侦探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故意弄乱成这样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再说排练的时候廉可没有叫得这么像。”
“提早就把嗓子喊哑了可不行。”
“我真希望廉白天做饭的时候也能超常发挥。虽然坚持吃了两天，但是我真的觉得要被毒死了。”
然后他发现威廉在用鲜红的眼睛瞪他。
“你不妨自己试试，那样的话用不了两天我们就都可以从这个痛苦的世界上解脱了。”
“喂，喂，我又不是没吃过自己做的饭！”
“这是侦探先生现在脑子有点不好的原因吗？”
“……
很奇妙，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沉默了下去，突然谁也找不到话说了。按照之前排练的结果，从现在开始他们都保持安静，直到明天早上。福尔摩斯神态如常，但扮相还属于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角色，看起来有点好笑。威廉这么想着，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理了理头发。他当然没有真的剪自己的头发，只是稍微用女人的方式处理了一下，先前那头长发是假的，已经被夏洛克假装出门工作时悄悄带出去处理掉了。

在完全的安静里，两人的感官都变敏锐了。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一个假的家，假的身份和衣装，假的形象，假的露水夫妻，假使是真的，也一样是假的。唯独在这方虚假的空间里，他们听见了对方最真诚的声音：
呼吸和心跳。
清楚得就像在自己耳畔。
过去的两天里，他们一直尴尬又聪明地无视这种安静的影响，尽管越置之不理，它就变得越强烈，使人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如同缺氧的症状。
连小教授自己都没想到，他只沉迷于对方越来越清晰的声音，而忽略了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事实。甚至接触到夏洛克的温度时，他都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夏洛克抱在双臂之间了。
“夏洛克……”
“这不是叫出口了吗？”
福尔摩斯的声音充满疲倦，经过一晚上的嘶吼变得有点低哑，当下的低语声具有迷人的诱惑力，绵软而深沉。小教授睁大了眼睛，惊异的红眸显示他的头脑还清醒，但躯体率先被催眠了，他把双手放在福尔摩斯胸口上，最终却没有推开。

“排练的时候可没说需要演到这个程度。”
“临场发挥也是有的。”
“还有我拒绝的余地吗？”
“问这种话之前应该把手从我身上拿下去。”
“我可没想这样，是夏洛克挨太近了。”
是的，太近了，以至于分不清那温度来自福尔摩斯的气息还是吻。侦探闭上了双眼，眉头微蹙，挑衅或魅惑的神态彻底藏起来了，他看上去甚至有点难受，起码并未沉浸其中，他太紧张了，连呼吸都不顺畅。这大大削弱了主动权。威廉轻轻咬了他一下，好像是撵他走，但福尔摩斯真的移开的时候，威廉却微微前倾追着在他唇上蹭了蹭。
“这样并不好，夏洛克，别忘了我们在演戏。”
红眸在燃烧，和口中的话意义完全相反。福尔摩斯当然看出来了。
“那就换个说法，现在已经是幕后的范畴了。”
“你太入戏了。”
“啊，你没有吗，教授？”
“夏洛克……”
回答被一个强硬的吻堵住了。强硬指的是态度，他的唇是软的，因为软才不可抗拒。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彷佛是半个梦境。威廉从不敢相信那双粗糙的手如此温柔，夏洛克也从不敢相信那个高傲的人会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用迷蒙的眼神望着他。

夜晚里偶尔传出那个人轻柔的呜咽声。
他们也不敢想那个事实。这是一个虚假的空间，一个舞台，他们只是在演戏。但两个人都在温柔中模模糊糊地这么想过：
但愿……这已经是幕后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