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国福莫] 夏洛克开屏事件

夏洛克是那种会开屏的男人。“孔雀开屏”的“开屏”。他这样一个与世无争到连餐后小游戏都必须拿下冠军的人，仅把开屏的范围局限在对威廉一人，不能不说是真心实意。一直以来他也没遇到过什么障碍，因为头脑之灵光迄今为止还鲜有敌手，大哥不算，兄弟之间互相拆台不能算作大侦探职业生涯的败绩。他也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毕竟他把在牛津学来的东西全故意忘记了，就为装下这些鸡毛蒜皮。大到人命凶案，小到刚才说的，餐后进行的脑筋急转弯，夏洛克无不横扫对手，而且只要威廉在场，绝对会开屏。其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在威廉面前嘲讽同事，在威廉面前演讲式推理，在威廉面前给犯人过肩摔，然后在威廉面前假装没有扭了手腕。这法子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最可怕的一种情况是教授笑眯眯地拉起他的手，用温柔的语气说：
“你好像忘了考虑咖啡残渣的温度，不过没关系，夏洛克找到的证据已经足以定罪了。需要伤药吗？”
尽管那双纤长的手再温柔，也挡不住夏洛克嗷的一声惨叫。于是开屏的意义何在，也就此全都忘掉了。

以教授的头脑而言，这种开屏方式应该留不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夏洛克算是记住教训了，继而开始追求另一方面的，可以追溯到“开屏”这个词的词源的，最根本的一种方式。某天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研究开屏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把长发散下来的形象更新鲜，更可能引起威廉的兴趣，而且，虽说他一般不关注自己的长相，但是既然已经要开屏了，就不得不羞涩又谦虚地承认，自己还是很好看的。用“好看”来形容就已经很谦虚了。之后他沾沾自喜地坐在客厅里擦头发，看着威廉走进浴室，心想等下即便威廉向来对外貌不予置评，也一定会愣住。过了挺长时间之后，莫里亚蒂裹着浴巾推门走出来，湿透的金发服帖地散落下来，还滴着水，显得尤其温柔。他抬起头望向沙发上的夏洛克，眼波流转，如同烛火：
“怎么了，夏洛克？为什么在发愣？听见我说话了吗，夏里？”
夏洛克依然保持着新发型，有种虽败犹荣的意思，尽管威廉可能对他的失败根本一无所知。开屏这事也告一段落，他暂时想不出新花样了，他也的确不是会为了任何原因精心打理外貌的人。此事再度占据他的脑海是在六月份，比利小子约他去靶场，实际上就是比利单方面的神枪手秀场。这些夏洛克一概不关心，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比利的一点小把戏——手枪在手中稳稳当当旋转四百五十度朝下落入枪套。只要他乐意，还可以增加许许多多的花样，甚至还有一个绝活，用来复枪的时候最为顺手，借转枪的冲劲往前一甩就可以把枪栓撞开，不需要特别动手。

夏洛克开始用研究的目光盯着比利的手。
“怎么了，马尾辫前辈？”
“不要那么叫我，我已经不梳马尾辫了。”
“所以，怎么了？”
“什么？”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也没看。”
拙劣的掩饰逃不过比利的眼睛，他充其量是假装不知道，况且他也没觉得这点小把戏算是个技能，玩枪多了自然就会，不需要刻意留意。令他不解的是每次他习惯性来这么一下，夏洛克就会眼睛一亮。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很久都无精打采的了，难有什么事情引起他的好奇心。
“这招现在没什么用了，只有牛仔才用腰带带枪，像前辈这样的绅士枪套都在肋下，”比利说，“左轮的话要装五颗子弹防止走火，真用枪的时候把空的那发勾掉。”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感慨万千的神态仿佛回到了大西部，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符。
“但我还是喜欢左轮。不会卡壳。”
夏洛克一个字都没听。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些花哨的空虚技巧，把实用解说都给挤出去了。他的脑子向来都是靠挤掉一些东西留出空间来运转的。

从那以后夏洛克会趁威廉和比利小子都不在的时候刻苦练习转枪，当然，把子弹都拿掉了。枪很难有用坏的时候，但是现在看来，大概可以摔坏。夏洛克平均每天手枪不幸落地四百八十六次之后，终于被比利给听见了。当时他有意或无意地走进夏洛克的房间，刚好看见那把空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横空出世直奔门口，从离他的额头两英寸的地方划过，在离他脚尖一点五英寸的地方弹了出去，这才死心躺在地上不动了。比利瞪着它的样子就仿佛它能自己凭空再跳起来似的。
“这又是在干什么，前辈？”他在福尔摩斯有机会狡辩之前抢着问，“用手枪‘瞄准’吗？我还没见过把手枪丢着用的，除了没子弹的时候。”
“它确实没子弹。不然你刚才也就知道了。”
比利笑了起来。对一般人来说，走火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现在直白地跟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夏洛克用手指拢了一下头发，眼神飘到别处去了。
“你可以假装没看见吗？”

“不行，前辈毕竟是在我的房子里玩枪。我不想哪天也看见壁纸上出现子弹打出来的字母，就像221B那样。”
“是威廉给你讲的吗？也只有他了。”
“好啦，前辈！”
比利托腮在沙发上坐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哄小孩的方式对待自己捡回来的侦探，尽管他自己还差不多是个孩子。在天真无邪的逼迫下，夏洛克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了他通过有用或者没用的华丽技巧在威廉面前耍耍新花样满足虚荣心的需要（这话没必要说得这么复杂，但是夏洛克觉得这样可以减少尴尬），比利马上就抓住了重点。
“所以，前辈要学转枪吗？其实根本没必要学，只要……”
“事先说清楚那不可能。”
“那就只有特别练习了。嗨，我还没听说有人刻意练这个呢！我觉得大家都是天生就会的。”
“我不是。”
比利歉疚地笑了一下，他没打算说这么讽刺来着。
“我只能给你做示范哦。”
“那就可以了！”
夏洛克跃跃欲试，有比利给他打掩护就不容易被威廉发现了。之后他干劲非常足，连正经事有时候都耽搁，落地的次数也大大削减。总之，在比利无可奈何又十分中肯的指导下，加上福尔摩斯超强的行动力，那天夏洛克终于完美完成了数种技巧，不消说是十分潇洒（他自己觉得）。比利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他坐在沙发扶手上还鼓了几下掌。

“去吧，前辈，”他比夏洛克还斗志昂扬地说，“你出师了！”
这话说得连比利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还没听说过转枪可以用来教的。也就差不多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没带钥匙的威廉刚好到家。夏洛克跳起来去开门，把比利给抛下了。
“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怎么了？哦，在玩枪吗？”
“比利教了我不少东西。”
夏洛克说着，若无其事地转了一下手里的空枪，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横空出世直奔门口，从离小教授额头两英寸的地方划过，在离他脚尖一点五英寸的地方弹了出去，躺在地上不动了。从房间里出来的比利刚好目睹这一幕。威廉挑起了眉毛，没有把枪捡起来的意思。
“所以你们是在玩这个吗？”
假如不是小教授先绷不住笑了，并且侧身给了夏洛克一吻，侦探可能到现在都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比利把那把枪捡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
“不会也没什么关系，马尾辫前辈，”他很自然地说，“转枪容易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