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by花璃果儿呀

盲选组
限定词：玩世不恭
绿衣by花璃果儿呀
顾易安满城搜捕绿衣的男子是在庆宁三十八年，他登基没改年号，距他爬上咀华园门口的柳树整整过了三十年。所有着绿衣上街的男子都被带到了宫里，至今没有一个人出来。人族王都一时人心惶惶，男人不论老幼都披上了绣着大红牡丹的被子，生怕办差的官吏一个色盲把自己抓进了宫。大庆历记载这年初春落大白，五光十色的人们在雪中穿梭，洋洋洒洒万年未见。
顾易安把吓尿了裤子的小史官踢到一边，想起庆宁八年的大庆历上写，初春落大白，血气穿白雪，洋洋洒洒万年未见。反正都是红的，没什么不一样的。他想。
可是都是绿的，却是不一样的。
异化的野狼妖扒柳树的树干劈下去一般，顾易安在歪了脖子的柳树上摇摇欲坠。他以为自己一生就这样了，十余年惶惶如丧家之犬，最后还不错，得以葬身狼腹。
然后他听见树下一个清冽的声音，像春雪化开时的淙淙流水：“呦，瞧瞧，这是谁家的野孩子啊。”
他低下头，翠绿色的影子在下面的园子里哗啦哗啦地摇着扇子。顾易安一阵恍惚，他记得他跑过来的时候，这可柳树是方圆几里唯一一棵树，更别提什么园子了。

后来的顾易安十分后悔自己当时的镇定：“你是谁？”
“啊哈，”那人啪得一声合上了扇子，“我是野狼妖的同伙儿。”
他对上那人的墨子，里面浓稠的琥珀色，是顾易安永生都挣不脱的泥淖。
那人说：“小鬼，你敢不敢跳下来？”
他跳下去了。
顾易安在梦中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看一眼在身边睡着的男宠，姣好的面容终究是和那个怪物不一样的。他一脚把他蹬下了床：“滚。”
男宠早就知道人族皇帝喜怒无常，上一秒共赴巫山云雨，下一秒就可能要你全家的脑袋。他衣服都顾不上穿，利落地滚了。
老龟奴悄无声息地收拾好满床的狼藉，静立一旁。
冬日的烛火劈啪作响，让人无端地想起春天凛冽的药香。“多少年了？”顾易安问。
“二十一年了。”老龟奴的背又弯了一点，“老奴正想跟您提呢，过两日老奴打算回东老海了。”
这内陆干冷，他熬了这么多年，现在年岁大了着实捱不住了，趁着能动，也算是回来家给自己挑一块埋骨的好地方。
“你们都走了。”顾易安推门出去。

只剩我一个了。
“阿——阿嚏！”
顾易安都不用睁眼，就知道一定是杜若来扰他好梦。他恼火地把被杜若捏得吱哇乱叫的小蒲公英扫到一边，低声嘟囔：“你放过我吧，昨天我在山上冻了一宿，让我睡会儿不成吗？”
咀华园里住着大大小小的妖怪。据杜若自己说，他是咀华园的主人，一大园子的妖怪都要看他的脸色过活。顾易安觉得他可能对主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他在这里住了快八年了，见的最多的就是小妖怪往杜若身上扔果子，大妖怪往杜若身上泼热茶。
作为主人的杜若惹不起别的妖怪，只好转身来欺负顾易安这个人族的毛头小子。昨天顾易安被海棠花妖带上山练拳，吹了半宿的野风，这会儿又累又困，看见杜若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就想骂街。
“别睡了别睡了。”杜若推推他，“出去玩啊。”
顾易安一点也不想理他。他在这园子里住了八年，山上的每一只兔子的祖辈都受过他的祸害，咀华园都转遍了，实在没什么新鲜的：“不去。”
“真不去？你一点也不想出去看看吗？”
顾易安蓦地坐起来。外面人族和妖族打得不可开交，据说随便在地上挖一铲子都能挖出一块白骨——分不清是人族的还是妖族的。他刚来的时候问过杜若为何妖族要杀害人族。杜若当时要他去问他们的人族皇帝为何要对妖族赶尽杀绝。顾易安当时虽是年少，却也明白两族争端由来已久，于是安心地在咀华园里过他的快活日子。妖怪们都很亲和，从来没排斥过他这个外人。顾易安毕竟多一个心眼，现在杜若要带他出去，是要赶他走吗？

杜若继续事不关己地摇着扇子：“昨儿晚上把脚扭了吧。”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绿色的精致布条，上面散发着幽幽的药香，他弯腰给顾易安系在脚踝上，“带一天，切忌剧烈运动，很快就好了。”
布条……那布条呢？
顾易安早朝时径直从龙椅上跳起来，吓坏了朝中一帮大员，生怕自己的脑袋要搬家。老龟奴临走前还要来为大员们探听皇上的口风。
“那布条呢？”
“老奴烧了。”
“烧了……烧了？！”他一把攥住老龟奴的衣服领子，猛地掼在墙上，“你知不知道妖族里有一种秘术，通过妖族身体的一部分能让他复生？你知不知道！”
老龟奴觉得自己的可以一定要裂开了：“陛下，他早就死了。死了，化成灰了，再也回不来了。您亲手烧了他的跟，您不记得了吗？”
杜若是树妖，树根就是他的命脉所在。命脉都化成灰了，怕是连六道轮回都入不了了。
“陛下，执念生魔啊。”老龟奴深深地拜下去。
“你知道吗，执念生魔啊。”
咀华园外面有一层妖族的结界隔开人族，他们出了结界，外面黑色的天上翻涌着数万冤魂。杜若挥扇子打散冤魂聚成的漩涡，对顾易安如此说。

“他们是人还是妖？”
“谁知道呢？”杜若的笑容懒懒地挂着，“这么大的怨气，大抵都是枉死的。对生的留念现在都成了执念，留着也是害人。”
“咱们回去吧。”顾易安拉住杜若的手。
“你不想看看吗，”杜若用扇子抵住唇角，“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