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本次目标城南面馆》by李国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盲选组
限定词：表面乖巧
碰上雨季，生意不是很好。一个人在吧台看完白玉兰颁奖礼的直播，脑子里还都是刚刚一袭黑衣的Z先生。举行典礼的剧院只隔了不过五百米，无奈一票难求，只得像以往五年的无数次一样，屏住呼吸，郑重其事地在屏幕里见他。
刚要拉下卷闸门，一群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讨论着晚宴的菜品中看不中吃，何处能加餐云云。
“你好，要打烊了吗？”一个声音像初冬的雨天，湿漉漉地从背后斜斜飘进耳朵里。我总觉得这声音无论如何熟悉得骇人，于是很戏剧性地定了五秒。一回头，跌进星辰里。
“那个...下班晚了，天气凉，想吃碗面。”
一米八五，黑色领结，招牌式微笑，连同那双被我在屏幕上放大欣赏过无数次的眼睛，都在大声说，我小于，就这么没花一分钱近距离见到了我的梦中情人。
脑子有点跟不上，怎么走路来着？
我当然要显示出一位青年优秀女企业家该有的淡定，头脑再风暴，也只是礼貌地回复店里还在营业。招呼点单，通知后厨准备食物，在吧台后紧张地打哆嗦，一气呵成。

那晚才知道，倘若真是毫无防备见到那个思慕心切的人，却一下子恨不得转身逃走，没有合照，没有签名，甚至连上前表明欣赏都不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要结账的声音，才大梦初醒般起身，随便报了个低到离谱的数字。Z先生眉眼弯弯，“好不容易请一次客，谁知能遇上这么实惠的美味。”
人群散去，脑子里热热的，像短了路。
又过了很久才想起去收拾残羹，小心翼翼坐在Z先生刚才坐过的地方，只觉得周身被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包裹着。桌上餐巾纸被折得整整齐齐，签满了Z先生的大名，右下角规规矩矩注上日期：2019年11月18日。下班还兢兢业业练签名，这就是艺人的自我修养啊！
小心翼翼翻过背面，“只送给你，不准拍卖。”字体清朗。
Z大美男你有所不知，偏生店家本人是你的忠实粉丝，先生多虑了~
抓过手机，微博的小红点闪出，“特别关注Z发微博了”。
“今天碰到一家好吃的面馆。”配图是Z先生吃面吃得热气腾腾的半边脸，放大才发现低头放空的我不小心入镜。

我快要被幸福的大暴雨和大冰雹砸到窒息了。
切换到店铺的账号，新增的一位粉丝正是Z先生那个被我无数次打开过的头像。
难道单因为我这一幅好皮囊，老天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眷顾我？
Z先生你应该帮人帮到底的，要是能在微博里顺便@一下小店的账号，估计未来五年我都不愁吃喝了。=_=
？我到底在想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刚从电视里走下来，脸上有一点疲惫，比想象中还要温柔。整个人脑袋空空，只敢偷偷盯着你鞋子看，整晚都在想这么精致的皮鞋会不会被店里的湿气蒸坏？”2019年11月19日1:35，失眠中在个人微博号中胡乱抒发感情。
直到第二天整个人还在恍惚，终于后知后觉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理智的激动散去大半，明知不过是下班路上偶遇的一家小馆子和一次随意的社交媒体分享，却还是不要命地期待Z能再来。很多人带着湿漉漉的空气走进来，哪一个都不是他。
“Z先生，见你一次好像不够，想有家流动餐馆，每天开在你下班路上。”2019年11月19日晚上，又在微博上这样幽怨地写道。

于是第三天，到他又毫无理由出现在吧台前，我觉得我往后的人生也应该被透支到不会再有任何幸运的事了。依旧是淡定招呼点单，淡定看他磨蹭了两个小时一个人吃完，结账时再次报出一个物价局听了都会为我抱不平的价钱。走到门口时，Z转身很郑重其事地挥手说再见，笑得人畜无害。
“只穿一次。我来找你。2019年11月20日。”这次纸巾依旧摆得整整齐齐，上面有淡淡的佛手柑的香气。
莫名其妙的八个字。
冗长的雨季快要结束，我渐渐习惯Z先生隔三差五的光临，偷看餐巾纸里的秘密成了我这个冬天最大又最无解的期待。每天在守得良人或等待落空中写好状态，投递到个人微博账号，那个没人知道的写满暗恋心事的小屋。至于那个作为面馆老板的卑微的我，依旧只是停留在只敢远观的状态。
因为几个回合后，那些磨蹭到快要打烊时的离去和暧昧得踟蹰的餐巾纸独白让我越来越确信，Z先生一定有一个住在离我面馆不远的幽会对象，而我这里便是他的驿站，出发前假模假式要一碗面，呆坐着做两个小时的心理建设，暗自酝酿过无数小心思，顺便甩开烦人的狗仔，然后像所有二十岁的少年一样，漂漂亮亮去见他的MISS.RIGHT。

得是多么好命的女孩子。
2019年的最后一天，Z先生久久没来，我对这种毫无预兆的出现和消失不再大惊小怪，又想到跨年夜Z先生一定有会有电视台的文艺演出，责怪自己竟然忘记了收看。打开电视胡乱按着遥控器，只是突然很想跟他说一句新年快乐，于是拖沓着把店开到了午夜。
不知不觉窝在小沙发上睡着，半梦半醒间像是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一位到点不打烊的面馆老板，一个夜夜绕路加餐的艺人朋友，什么时候可以正式约会？”
我睁开眼睛，对上那双绝美的瞳仁，差点原地牺牲。
“顺着店里微博很容易找到你的个人账号，每天偷窥你的内心活动，再跑过来吃那么大一碗面，回去得多做两百个俯卧撑。写过的话都当是空气，点单收钱，连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微博上内心独白那么多，却又这么不开窍，于老板，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摘了围巾，边在嘴里噼里啪啦，边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想起那些翻看过无数次能倒背如流的餐巾纸文字，想起自己每晚在微博上的碎碎念，好像一切，都不再那么扑朔迷离。

“正要关门，你踩着夜色走进来，十一月快过去了，雨水加TF的佛手柑，是你的味道。”2019年11月25日。
“要是把伞丢在车上，我这么狼狈，可以多坐一会吧。2019年11月25日”
“你会不会哪天突然就不来了？”2019年11月30日.
“会一直在。2019年11月31日”
“Z先生，不管她是谁，我都很荣幸做你停脚的驿馆。”2019年12月9日。
“是你。2019年12月10日”
“今天Z先生好像心情很好，结账时嘴里在哼邱振哲的太阳，会找个机会边弹吉他边唱给她听吧。”2019年12月22日。
“练了好久，想假装不经意，给你单独唱一次。2019年12月22日”
沉浸在自以为偷窥你既遂的不道德的狂喜中，没想到其实早就被你监视得一清二楚，那个虚无缥缈的女主角，原来就是我。
围巾盖在身上太热，坐立难安，我站起身，像只长臂猿一样挂在Z先生的脖子上，他显然对我的突然“袭击”没有防备，匆忙按下手机电源键，揉了揉我睡得凌乱的头发，我假装没有看到他正在编辑的那条微信，义无反顾贴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