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的院子》by YYU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第62场表里面
限定词：保守狡猾
题目：老孙的院子
（1）J市迎来入夏最热的一天，J市人也开启了扎啤、肉串、练摊的夏季模式。
协助林警官的南郊新市区的调查只能改在傍晚。以往白天不开门的西关路5号房主孙先生正在做晚饭，他在此居住四十多年，77年在J市化肥厂上班，听说我们来调研老建筑，又说起了之前我们学校老师来这里调研的事情。
这是一座目前保存还算较好的日据时代的三合院，门窗台阶都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原貌，只是位于高架桥下，川流不息的车声在屋里听的清清楚楚。
孙先生是典型的J市老人，矮小精瘦，衣着朴素。虽然年纪大了，讲起话来却精神气十足。他操着j市方言在厨房里和导师讲话。厨房狭小，没有开烟道，整个屋子全靠几扇爬满油污的窗户散油烟，厨房内烟熏火燎。导师见我们实在难受，就打发我们到院子里通通气。
我们自觉来得不是时候，扰了孙先生晚饭，于是推了俩男生去隔壁大排档上拎点炒菜烤串回来。没想到孙先生在这件事上却局促得紧，把饭端出来后得知我们去买东西，便和导师你来我往地客气起来。最后导师妥协了，单单留我在院子里旁听，让师兄带着其他同学去外面吃饭。

我一边听他俩聊天吹牛，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院子。
院子很小，正对着我们的是加盖改造后的水泥正房，客厅和卧室都在里面。一侧是狭窄的厨房，另一侧是拿砖块和水泥板垒起来的台子。院子的地面倒是加工了不少，先用水泥抹再铺了红砖。我姥姥去世前家就在附近，邻居要么搬走要么把整个院子翻新，如他一般只翻新主屋和地面的倒是头一次见。并且水泥地面上铺红砖，怎么看怎么别扭。
导师是个热心肠，见地上的红砖磨损不少，给孙先生推荐起地砖来，也可能是啤酒烤串的夏日傍晚本就让人放松，导师已经开始对孙先生讲翻新地面又不突兀的几种材料搭配。
许是不喜欢有人指手画脚，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孙先生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他喝得有点大，面部表情像是脱离了管控，鼻孔微张，鼻翼抖动，眯眼睛拧眉毛，显然不喜欢导师的指手画脚。
“这个老孙啊，就是保守！你看看他改的房子，该改的不改，不伦不类的！我们半年前来这的时候他才刚刚抹了个地面，还有救。当时你刘老师想把这个当成老建筑典型报上去，顺便给他修缮一下，他死活不要。你看看，现在他自己建，把整个房子的设计都破坏掉了。”导师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对我和师兄小声抱怨。

（2）
我借搜集材料的借口再次来到孙先生家里时，几个陌生人正在和孙先生聊天。一旁的街坊认得我，见我来得不是时候，把我拉到他家喝茶。
“造孽哦，老孙儿子带着儿媳妇去G市打工，从来不回来看他。过年的时候来了一次，还把小女孩带走了。”街坊热心但碎嘴：“他儿子就是二流子，过年那次还打小王来着，小王就是他媳妇。大年三十，大半夜，又摔东西又磨刀的，声音可大了。”
“老孙可心疼他孙女了，我们都劝老孙啊，说老化肥厂家属院搬迁了，把房子卖了去那边享清福多好。他偏不，偏就守着这小院等他儿子和孙女回来。”
我想到林警官和我说的杀妻案，追问邻居：“然后呢？”
“今天警察来了，说他儿子在过年的时候就把媳妇弄死了，老孙才知道啊。他儿子杀人跑了，把老爹留在老家，真造孽啊。开春的时候他还把小女孩也带走了，你说说多作孽。现在杀人犯逮住了，认罪了，小女孩还没找到。这个年纪正好是上学的年纪啊，都耽误了。”
我在邻居家里坐了一会，见今天孙先生实在没有空，只好改天再来。

（3）
我这次上门的时候提着东西，带着老林一起。
“上次真不好意思，刚好警察来问我儿子和儿媳妇的事情。”孙先生身形佝偻，眼圈黝黑凹陷，憔悴了不少。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在叹气：“都是我的错。那天晚上就不该看着他们吵，也不该放小囡跟他走。都初二了，转什么学呢。半年了一个消息都没有，我早就应该知道是出事了的。”
他说着，眼泪从凹陷的眼眶里滚出来：“我这半年天天想着他们...想他们一家三口在G市过得应该挺好，要不怎么能一个电话都不打过来呢...没想到他杀了一个还不够，还把小囡也带走了...我孙女才十三岁啊！”
“您先别难过，万一孙女没事呢？”我安慰他，给他介绍老林：“我这朋友虽然也是学建筑的吧，但他是寻找走失儿童的志愿者。您描述一下您孙女长什么样，他应该能帮上忙。”
孙先生一怔，似乎是被这件事冲昏了头，脸上笑不是笑，哭不是哭。他抓救星一样抓住老林的手：“您可帮帮我啊！”
“他俩就大年夜的时候来我这里过了个年，之后俩夫妻就回他们自己家里了。我跟我孙女一起住。自打他们吵架之后她就不怎么爱出门，原本说要和同学出去玩，因为他爸他妈的事也不去了。最后和她爸走的时候连个口信都没留，大半年了连消息都不发。可能就是那个畜生把小囡，把小囡...”老孙越说越喘不上气。

“是几号走的您还记得吗？”老林问。
“八九号吧...我记不清了。二十五号的时候几个老师来家里考察，那时候家里就我一个了。”
老林听到他说到这，抹了把脸：“您是不是在二十五号之前还把院子用水泥刷了一遍。”
孙先生的眼神闪烁，他没有看老林，顺着他的话说：“对，我一个人没事干，就修一修院子。老师，这跟我孙女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老林——林警官，他掏出了他的警官证：“孙先生，前几天问您儿子的事情的时候没问那么具体，您可能推断不出来我们这边掌握的案情进度。”
“您儿子招供的案发时间实在模糊，所以我们根据附近的监控确定了这附近就是您儿媳和孙女最后出现的地方。”
“您孙女恐怕不是被她爸爸带走的，是和她妈妈在一起吧”
孙先生实在长着一张忠厚的脸，即使到现在，他看起来还是个经受过打击，萎靡不振的老实人。他此时把求救的眼光投向了我。见我避开他的目光，又痛心疾首地诘问老林：“那林警官，你倒是说说，他娘俩在哪儿！我儿子损的阴德，我老孙给他补！我知道他娘俩在哪里好帮她们下葬！”他越说越激动，色厉内荏地吼道：“我老孙家，从来都老实，从来不干对不起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