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如愿以偿》by 白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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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词：助人为乐
白涛这个人呢，一米八的个子，在北方人中不算出挑。长相嘛也就普普通通，一张因为瘦削而显出些棱角的脸，肤色偏深，常年架着副细框眼镜。唯一让人能记住的就是他没有辜负两颊的酒窝，见人还没说话，眼睛就先弯起来，对谁都是笑脸盈盈。
作为一个当代社畜，白涛除了出门上班，就是回家睡觉，每日生活的唯一变数也就是通勤路上的那点时间了。白涛喜欢观察人类，地铁上，马路边，商场里，他热衷于琢磨每个人当下的动机与心情，这可是他每天仅有的乐趣了。如果有人需要帮助，尤其是发生争执，抢劫，甚至路边的小餐馆起火了，白涛一定是路人中第一个冲上去帮忙的，这些意外为他枯燥的生活额外增添了些光彩。

这不就上周，白涛还因为见义勇为被当地电视台报道了。他的同事们看到新闻真是下巴都要掉到了地板上，虽说他们也知道小白同志热心肠，平时爱在街上打抱不平。但这次可是三四个抢劫不成就翻脸的壮汉，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凶器呢。怪不得白涛这周没来请假了，这家伙还在医院躺着呢——谁能在肚皮被捅了若干刀的情况下坚持工作呢？
公司出了见义勇为的好人好事，那可是件大事情，撇去作为雇主对员工应有的关怀不提，这也是个不容错过的宣传时机。在高层的高度重视下，领导班子带着几个平时跟白涛关系不错的同事，拎着大包小包去医院探望病号了。

白涛看起来比平时还精神些。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但同事们都觉得这笑容与平时打招呼的样子相去甚远，那喜悦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散发而来。日常坐在白涛斜对桌的小黄心里在嘀咕：要不是看白哥这肚皮上还包着纱布，还真不相信这是被人捅了的样子，反倒有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可这有什么可高兴的，政府是给了颁了个“见义勇为好市民”的名号，可奖金就给了两百块。公司还大方点，也就补了两千营养费嘛。这点钱算什么呢，白哥耽误的这周时间能卖出去的仪器提成都比这多多了。

一轮寒暄过后，时间还挺早，部门的马经理唏嘘不停：“小白啊，真看不出来啊，你这文质彬彬的，遇到事儿还真猛啊！就你那视频，看你那小身板儿迎着刀就往前冲，我心里都突突地。平时不是脑子挺活的嘛，咋这么一根筋。”
白涛摸摸耳朵：“我这不是怕他们伤了别人嘛，再说我这差一点就实现梦想了。”
马经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实现啥梦想？原来你是想当警察啊，那你怎么去学了生物，当初应该考警校嘛！”白涛有点羞赧地低了头，笑笑不再说话了。马经理开了话头有点意犹未尽：“我记得小白当年成绩可是相当好，我还奇怪这么优秀的学生怎么不去考研接着做研究，跑来我们这做销售了”。

马经理转头看着几个年轻人：“不过优秀的人啊，干什么都不会差，你看你们白哥这才几年，都是咱们公司的金牌销售了。你们整天跟着他跑，倒也学着点。”小年轻们纷纷点头称是，又七嘴八舌地关心了白涛好些，才乱哄哄地离开了。
白涛顺着马经理的话，回想起了他本科毕业那年，也是想要继续学业钻研肿瘤医学的。只不过当年家里生意不佳，经营惨淡，做销售赚得钱可比做科研多太多太多了。白涛幼年时最依赖妈妈，也最为妈妈骄傲，谁让他妈妈是小区里出了名的美人儿。他可不希望妈妈为了生计愁眉不展。也多亏了白涛这几年的补贴，家里才将将缓过一口气来，不至于举步维艰。

他也说不准喜不喜欢这份工作，只是经年累月下来，高强度地与人打交道让他有些吃不消。说实话，白涛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上销售这条职业道路。他自小便怵头与人打交道，还是妈妈每天耳提面命叫他要记得笑，要记得主动跟人打招呼，才养成了他如今条件反射般地反应。偏偏其他人都认为他很适合，谁会抵触一个笑容天天挂在脸上，好说话，业务能力又强的销售呢？
正想着妈妈，手机就响了。白涛才记起今天周五，每周五的七点钟妈妈都会准时打过来。
“涛涛啊，你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不是说了好多次，你这上班啊得打起精神来，尤其你这工作，大家都喜欢有活力的人嘛！”

“你这还得要仨小时才能下班吧，喝杯咖啡提提精神嘛，不然老板也觉得你不尽力。”
“回家空闲时间你也得学点东西啊，别把时间都浪费了，你还年轻。”
“你也该交女朋友了，上次妈妈跟你介绍的那个你联系了没有？也三十好几啦，赶紧成家吧，别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外头。”
……
妈妈又开始碎碎念，白涛早都听过了无数回，懒洋洋地躺在病床上，竟然觉得无比放松。他想着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下周又要开始无休止的工作了。应该先去跟进哪个客户呢？医院那边有钱，但购买流程繁琐复杂，那几个主管也是挑挑剔剔百般为难。大学那边倒是很有诚意，系主任几次三番拿出可怜巴巴的经费单子来讲价，买个仪器都捉襟见肘。这么想着想着，白涛就睡着了，连妈妈什么时候挂的电话都没有注意到。

转眼又是大半年过去了，期间白涛断断续续又上了几次新闻。其实他也就做了几件以前常做的举手之劳：拉开了马路上喝醉斗殴的两个小伙子，拦下了撞了人试图逃逸的司机。只是因着之前被捅刀的事情被大家认出来了，断定他真真是个勇敢又心善的大好人。
白涛没怎么受新闻的影响，只是有点遗憾现代人的脾气确实都不算大，那两个小伙子被他拉开后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跑掉了。那司机呢，肇事逃逸的时候倒是有胆， 看到他拦在车前却也狠踩了一脚刹车，下车蹲在路边痛哭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倒是公司某几个同事最近有些酸，背地里说他是不是偶像包袱太重了，还是好人好事做上瘾了。白涛边走路边摇摇头，像是想把这些好笑的想法从脑袋里晃出去，一抬眼却看见随着风打旋儿飘远的几片梧桐树叶。秋天到了，白涛想，这一年怎么又这样就过去大半了。女朋友嘛，那还是没影儿的，白涛常常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去爱别人的能力，不然怎么三十多年连个心动选手都没有。工作呢，也发展到了瓶颈，这是他在入职初期就有预期的。销售行业的客户就那么有限，真能做出来的销售可谓万里挑一，他对自己可是没有半点信心。

正瞎想着，旁边有人喊：“小孩儿落水了！！！”白涛冲到护城河边一看，可不有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儿在水里扑腾。旁边有个中年男人似乎是小孩儿的爸爸，心急之下也跳进了河里。只不过游泳技术不佳，别说救儿子了，自己先被水冲远了，眼见也要折在这小小护城河里。
白涛脱了西装外套和皮鞋，跃进河中。水流挺急的，白涛才想起来市里连接下了十几天暴雨，迅速降温了，怪不得感觉水位似乎也高了不少。八九岁的小男生，体重也不算轻了。白涛拽着他胳膊在河里游时还好，想把他举上岸边别人能够到的高度实在是太过困难。好在岸上人多手杂，七手八脚把孩子拽上去了。

白涛拒绝了拉他的手，转身往下游去找那苦命的孩子爹。那中年男人早就呛慌了神，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勾在了白涛身上。
护城河里可见度不太高，也能隐隐约约看到些摇曳的水草。气泡一串串从水下升上来。
原来是在这里，这样子结束的。
西装和皮鞋还挺贵的，不知道还能卖几个钱。
这样的死法妈妈能接受吗？
虽然伤心也会为我骄傲吧？
毕竟比跳楼摔得血肉模糊好，也比吃安眠药大小便失禁来得体面。

其实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要是不用跟人交流就好了……
评委1号
阅评语：A，很扎实的A，人物心理层层递进是细腻合理的。有一点点卫宫士郎正义伙伴的味道（误）。结尾的死亡安排可以，非要说的话会期望看到更加令人眼前一亮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