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眼鹰》by绿蚁不是绿蚂蚁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公众组
限定词:奉公守法
《无眼鹰》by绿蚁不是绿蚂蚁
郑一方站在镜子前整理刚换好的衣服,脸上略带嫌弃的神情,看到镜子边框处贴上了新的便利贴,凑过去看了一眼。
“九月十四日晚12点48分,东阳港口”
整理好身上褶皱的警服,他坐在床边开始打量这房间内的变化,接着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还真是什么都没动’。随着目光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他一边痛苦的眯着眼睛一边快速移到窗户边,侧着身子把窗帘一把抓过来拉上。
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响,他清了清嗓子接起来,“喂,阿志,我在值外勤,什么事?”
“郑哥,紧急任务,陈队叫你立刻回来!”电话那头有些紧张的声音。
“好!我这就回!”郑一方皱着眉,挂断电话后他看了一眼日期,‘九月十三日’,接着又将目光投向镜子上的便利贴。
陈忠是金县分局缉毒大队的队长,面容坚毅,眉宇间总是皱着深深浅浅的沟纹,几乎没人见他笑过,甚至可以说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新来的或许不知道,在十年前抓获的一起贩毒案中主犯,执行死刑后,犯人的弟弟蓄意报复陈队,在一天幼儿园放学后,陈队的妻女却再也没能回到家里。此后每次行动,陈队将部下的信息保护严密,却再也无畏于将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

郑一方敲了敲陈队办公室的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进。因一路小跑赶回来,郑一方喘着粗气问道,“陈队,什么任务?”,陈队招手示意先让他坐下,然后说道“我刚接到消息,明天晚上无眼鹰在东阳港口的交易时间和地点变动了,我们的行动也得变动了,为了避免行动泄露,这次行动只有一小部分人参与。”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时间,“距离行动还有三个小时,手机等一切通讯设备都要没收。”
郑一方无意识的左手拇指摩挲着食指,他面色严肃,听完后点了点头,“陈队,有行动名单和地点吗?”
“行动前会再行通知,你先去准备吧”
“陈队,我知道我不该多嘴过问,但,消息真的可靠吗?”
“对方虽从未向我透露过身份,但此人长期向我们传递无眼鹰的情报,根据多次验证,都是真的消息,当然我知道,这次仍然不可掉以轻心。”
离开陈队办公室后,张志跑了过来,郑一方正坐着思索些什么,突然被他打断,“郑哥,这次任务好像...”没等张志说完,郑一方示意他别再说。这次任务连名单都是保密的,想必是事关重大。

“对了我看你刚刚提了两个盒子,那是什么?”郑一方转移开话题。
“哦,没什么,快中秋了嘛,给我爸妈买了点东西准备寄回去,今年又回不成了。”说着张志挠了挠头,这种情形倒也习惯了,说不上失望,参加这个工作开始就注定是聚少离多。
张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自然对他多有些无由来的信任,可这万一被旁人听去再产生误会。张志也马上意识到,闭上了嘴巴。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能成为一名缉毒警察不知是幸与否,对家人隐瞒身份,行踪不定,有时为了保护家人甚至要断掉联系,他无妻无子,只有一双父母健在。
郑一方觉得压抑,去天台抽烟,他看着对面的写字楼中的一扇窗,盯了半晌,眼睛发觉酸胀,抿了抿嘴,将烟头捻灭,拇指又下意识的摩挲食指,转身离开。
离行动前一个小时,陈队将15人小队秘密集合,地点仍然是东阳港口,按情报时间还有一小时,他们早已分散在周围伺机而动。
没人见过无眼鹰的样子,只是在调查案件中频频出现的一名毒贩名字,但与其交易者无一人见过真容。只知他身边跟随着的叫二龙,早年混迹赌场寻凶斗架,左眉骨留下一道深疤,左右手臂各纹青龙白虎,谈生意交接货往往是由他出头。

临近傍晚,港口上的船只开始密集的进港,黑压压的雷云也朝这边倾来,看似平静的海面暗潮涌动。
“发现目标!稳住别动,等待指令!”隐藏耳机中突然传来声音,只见二龙在港口处与几人谈笑,紧接着上了岸边停靠的一艘船内。
“行动!!”陈忠第一个从人群中冲出,隐藏在各处的便衣一拥而上,朝那艘船急速奔去。生怕再迟一刻,船会强行离港逃窜。
那艘船立刻观察到异常,开动电机准备逃离。陈队立刻开枪朝船机射去,顿时人群尖叫声恐慌声乱成一片。船机遭到破坏后船滞速在岸边,郑一方立刻请令下海游过去,张志抢声道,“队长,让我去吧,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比郑哥好!”陈忠点了点头,“你只管潜在水下控制船只,在得到我指令前不要贸然行动”。接着带着其他人从其他船只追围过去。
张志潜下水去,敌船仍在试图发动应急电机,他为了确保电机不能发动,又不能开枪暴露自己,只得游到船下徒手破坏电机,水下对力量限制较大,行动非常艰难。突然,一个人从船上跳下来,看到张志后两人开始撕扭起来,就算是水性再好,在水下潜了长时间,虽中间也有换气,体力也明显败下来,那人见电机已被破坏迅速脱离开张志的束缚,上船后朝水下开了数枪。听到枪声后陈忠立刻朝这人开枪击杀,可水中已晕染开一片血色莲花。

敌船上众人见携船货逃离已无希望,纷纷跳水四处游去,当船围上来时只抓住了几个还未跳船的船员。郑一方冲下水去将已无生机的张志捞上案边,面色悲恸。
过了一会,陈忠面容僵硬的走过来,“对不起,我们中计了,船是空的。”说完看着地上躺着的张志,怒目着通红的双眼,后牙咬的紧绷。
缉毒警察的牺牲是没有葬礼的,甚至不能有名字。
嘭——
郑一方正呆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一人。可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似的,毫无惊动。两个手指不停地磨捻。
来者直接冲进房间揪着他的衣领从床上拽了起来,一拳直直的打在他的脸上,力量的惯性让他摔倒在地上,牙齿似乎松动,他冷笑了一声,没有怒意,也没有挪动,只是面带笑意的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跟他长着同样面孔的来者,“哥”
“你闭嘴!郑万洋!你答应过我不能有人死!!”来者抑制不住的发抖,眼白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在怒气下暴起。
“别气嘛,我千辛万苦找到你把你软禁起来,你终于松口答应配合我互换身份,我还真的以为你郑一方肯怜悯你这个苦命的弟弟了呢,若不是从陈忠口中得知有人长期提供我的信息给他,我怎么会想到设计试探呢。”郑万洋站起来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皱,平视着面前真正的,郑一方。接着说道,“能接触到这些消息的只有我身边的二龙,和你,你假意告知我九月十四日晚的行动,待我更改交易时间后,你再将情报给陈忠送去。”郑万洋顿一下,停下来看了看郑一方的表情,颇有些得意的继续说,“当然,我也不能确定就是我的亲哥哥出卖我,于是我在行动前将消息传给二龙,叫他取消交易,但照常准备一艘空船,这条消息我只告诉了他一人,于是他依旧带人去取货,但货物早已被我掉包,如果警方取消了行动,那我身边的叛徒就是二龙,但如果警方按原计划执行,那么,就是哥喽。”

“你!你知不知道,阿志才22岁!!”郑一方的眼睛里涌出眼泪,比起眼前这个同胞弟弟,阿志更像是自己有血肉的弟弟。
他怒视着面前这个冷血的怪物,看到他眼睛里发白的角膜,突然泄了气去。
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高年级欺负低年级已成了默认的生存法则,小孩子的恶是无知无畏的恶,一天下午,那个常常欺负他们的男生带着硫酸朝他俩走来,猝不及防的瞬间,弟弟把哥哥推开,用手挡在自己面前,尽管是稀释过的硫酸,飞溅过来的星点恰进到弟弟的眼里,一瞬间失明,经治疗后虽得见光明,却也从此怕见光明。没过多久哥哥被领养了,而弟弟因落下的眼疾无人过问。
多年后再相遇,竟一个是警,一个是匪。
“你怎么不明白,我是在救你。”郑一方突然觉得疲惫不堪,顺势坐在了靠窗的椅子上,佝偻的上身,双手滑落在两旁。
“哈,你救我??来,你看看我,我如今过得风生水起,我为什么要被救??你用什么救我?你用你的光明正义救我吗??我这双眼睛,连光都见不得!”郑万洋像是突然被刺痛,语气变得急促。

“万洋,没人知道无眼鹰是谁,等我攒足够证据侦破了这个案子,随便是谁来充当这个无眼鹰都成,你就还是干干净净的身份!”郑一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听上去更像是一种卑微的乞求。他低下头接着说道,“是我不对,这么久才找到你,要不是你为了我...”终于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住。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可怜我!更不必对以前感到愧疚!不过是同生不同命罢了,呵,少拿自以为是的派头,说白了你所做的冠冕堂皇的正义不也是不义之举。”说完郑万洋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摔门而去。
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来使他巩固。
郑一方一夜未合眼,也许他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错的,对弟弟的愧疚让他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害得无辜之人的无谓牺牲。次日天蒙蒙亮,他便只身去了张志的墓碑之处,良久后方才离开。
——‘被告人郑万洋犯重大贩卖毒品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原金县分局缉毒大队的副队长郑一方违反组织纪律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利用职务便利谋取私利,擅自离岗,严重失职,给组织造成严重危害,念其破案有功,经研究决定给予郑一方开除党籍处分,开除公职处分,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转眼已是二十年的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