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by梅知雪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限定词:书鱼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外
一、
今天是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当然,我已经没有法律意义上的资格过这个节日了,唯一愿意看在金钱的面子上为我庆祝这个节日的,可能就只有淘宝首页了。
可惜今天的我同样不配,因为我连金钱的力量都不具备,自从硕士毕业之后,我就一直没能顺利地找到满意的工作——这也是我此刻正在书鱼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外的原因,我在等招聘的面试。
书鱼集团,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文娱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十多年前,书鱼凭借着《梦魇公寓》、《太白封魔录》、《大爆炸》等几部火出圈的作品版权,一举比肩珠江文学、终点中文等老牌文学网站,跻身网络文学界一流站点,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为了堪比企鹅集团、滴答滴答集团的企业巨头。
按理来说,我应该是拿不到来自这样大公司董事长亲自发的offer的。毕竟,现在都2035年了,高等教育几乎已经成为了基础教育,博士都遍地走,我一个小小的硕士,哪配到人家董事长办公室参加面试。这个offer其实是我爸替我联系的,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和书鱼集团的安董事长有几分交情。

说来好笑,刚毕业那会儿,我曾斩钉截铁地跟我爸说,我不用他们帮忙安排,我可以自己找到活儿干,结果兜兜转转,我还是搭上了人情的路。
“年轻人嘛,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想要尝试的东西,但是爸跟你说,爸也是为了你好,能安定点不也挺好的,你说对不对?爸年轻的时候,和安迪是喝同一瓶酒的交情,咱家有这扇门,干嘛不用呢?”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爸这样苦口婆心地跟我说。
“就当替你爸去看看你安叔叔。”
好吧,我记得我这样回答我爸,带着十二万分的无奈和妥协。那一刻我意识到,即使从小比绝大多数的同龄人优秀、即使顺利地硕士毕业,我终究还是一个普通人。
“咔嗒——”我看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中年人,看胸牌上的名字,应该是姓巴。
中年人向我道:“请进吧,董事长想直接和你聊聊。”
“好的,谢谢巴老师。”我挂上微笑。
——见面先称老师,我爸教我的职场小技巧,终于在我的人生中第一次得到了实践。
二、
那天之后,我就在书鱼集团里拥有了一份工作。
安董事长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人,看样子我爸年轻的时候和他的关系真的不错,他回忆起当年的往事时,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我什么也不为,就为自己的爱好做事,后来书鱼越来越大,我要考虑的越来越多,也渐渐失去了自私的资格。”安董事长这么和我说。
那天,安董事长和我说了很多往事,直到最后也没提岗位的事。
我低下头,用力盯着脚下那块铺满了董事长办公室地板的地毯,上面的花纹很漂亮,我猜是纯手工的波斯地毯,价格不下于几千万。
只是在我做好心理准备,打算空手而归,已经从他办公室里的真皮沙发上起身的时候,安董事长突然叫住我,对我说:“明天开始你做我的秘书,一会儿去找巴一吧,他会带你入职。”
就这样,我成为了书鱼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办公秘书。
而此刻,我正在完成我的第一项工作:在董事长办公室外收集提案。
这是每周五晚上的例行公事,交完提案后的周一,各部门会集中在一起开会。
来交提案的是各式各样的人,第一个来的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士,看起来十分有气质,只是有些面露倦色,气色不是很好。我看了看她的胸牌,是融媒体部的部长,简葭。看样子巴依老师应该已经向集团里介绍过我了,简老师把文件给我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离开了。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人递交文件,从年轻的女生到上年纪的大爷,跨度非常之大,但他们的脸上都有着相似的疲惫。我在办公室外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个来提交文件的同事。
最后一个来的是一个姓舟的、看上去很精英的男子,面上虽是同样的疲惫,但步伐却是很快,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纸递给了我,随后二话不说,径直离去,一边走一边还在打电话。
我瞄了几眼他的文件,足足二十多个提案。
虽然这是我入职的第一天,但是我觉得我已经充分体会到了书鱼集团的企业文化。
就在我感叹的时候,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了,巴老师走了出来,看着我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习惯就好。”
三、
每周在董事长办公室外收集文件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地进行人间观察,只有在这几十分钟里,我才能短暂地拥有一些跳脱出三界之外的美妙错觉。
比如,市场部的岳老师应该很喜欢吃甜食,或者非常节俭。明明不是中秋节的时期,他的包里却总是放着月饼,要么是他平时自己会买来吃,要么是去年发的月饼他一直留到了现在。
再比如项目部的熊经理,虽然人长得很壮实,但是其实性格很随和,他的几个下属和他关系都不错,听说他还借给了下属不少钱。

业务部的沙经理和人力资源部的hr江老师以前可能是同学,他们私下里交流时,沙经理会叫江老师班长。
但这些不同的人,每周都会带着相同的疲惫,汇集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外。
这周岳老师身上的衬衫有一些褶皱,虽然在西装外套的掩盖下不太明显,我猜他因为几本书改剧版权的问题,这周没怎么来得及洗衣服。
熊经理来交文件的时候,接了一个他老婆的电话,他到这一层楼外面的阳台去接了,回来后的脸色不太好。我猜十有八九是因为他这周几乎天天都在公司里加班,家里人有意见了。
沙经理和江老师闲的时候会约在集团大楼对面的烧烤摊上撸串,然后第二天衣服上总会有一些烟火气味,但最近两周他们来交文件时,都没有那种烧烤的气息。
巴老师还是像往常一样,到我这里拿走了文件,只是这周他的脚步似乎也有些虚浮,望着他离开时有些颤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来,昨晚凌晨四点多,巴老师还在工作群里和沙经理一起改方案。
我刚入职的时候,曾把这戏称为书鱼集团的企业文化,可当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的生活中、在每周的周五晚、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外时,我又觉得它一点也不好笑。

四、
又是一个周五,我像往常一样,等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外,准备收大家的文件。
但我又突然意识到,这一天似乎和往常有一些不一样。
简老师、舟经理、岳老师、熊经理、沙经理、江老师……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拖着熟悉的步子,带着熟悉的疲惫。
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就好像工厂里精密的机械一样,每一颗螺丝钉都在良好地运作。
我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随后准备推开门进去。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是红木的,其实在2035年已经几乎见不到这样大块料子订单海南黄花梨木了,但这毕竟是书鱼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我用尽力气,推开了那扇充满重量的门。
纯手工编织的、铺满整个办公室的波斯地毯、我曾经坐过的真皮沙发、同样是海南黄花梨木的办公桌。安总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不知是什么的文件。
我又敲了敲门,道:“安总,这周的提案都收齐了,一会儿我整理完了送给巴……”
我突然愣住了,因为我意识到,我两天都没有在公司见到过巴老师了。
“哦,以后巴一的活儿就交给你来干了,反正你也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安总头也不抬地说。

“啊,好的,明白了,安总。”我按下了心中的疑惑,没有问为什么。
我重新关上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因为加班两天没有看的朋友圈,划了好一会儿屏幕,翻到了两天前。
“江乌(两天前):
[流泪]巴一,连轴转了70多个小时,辛苦你了,在那边好好休息[蜡烛]”
我背靠着董事长办公室那扇海南黄花梨木的门,突然感觉全身失去了力气。
因为我知道,我的脸上,一定也带着和所有人、和巴老师也相似的疲惫。
(ps.文中人物与现实无关,故事发展仅为虚构,请勿上升真人,祝大家都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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