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爱丽丝魔镜奇遇记by由

限定词：白雪公主恶毒后妈魔镜的镜中世界
爱丽丝靠着姐姐坐在河岸边很久了，由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开始感到厌倦，就在这时，突然一只粉红眼睛的白兔，贴着她身边跑过去了。爱丽丝并没有感到奇怪，但是兔子竟然从背心口袋里袭里掏出一块怀表看看，然后又匆匆忙忙跑了。

这时，爱丽丝跳了起来，她看见兔子跳进了矮树下面的一个大洞，爱丽丝也紧跟着跳了进去，根本没考虑怎么出来……不，她考虑了一秒。
她心想：“这真的是个兔子洞吗？”
不同于童话里那个天真的小爱丽丝，这个爱丽丝非常喜欢思考，她经常抱着小白猫蜷缩在大安乐椅上，嘴里嘟囔着一些姐姐都不愿意听的问题。就在她犹豫一秒的时候，眼前的兔子洞消失了，她站在一面和她一样高的镜子面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镜面上亮起幽幽的紫光，已经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一
爱丽丝把红色帽子向下拉了拉，抱紧怀中的篮子，在森林小道上走着。
她是个细心谨慎的孩子，无论路上遇到什么人，都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目的地。

有一只狼过来问她：“你好啊！请问你要到哪里去。”
爱丽丝说：“我在找一只手拿怀表的兔子。”
她内心清楚，当然不是。母亲捎给外婆的蛋糕和酒，还在她篮子里沉甸甸地坠着。
狼跑去追兔子了，爱丽丝安全地抵达了外婆家。

爱丽丝说：“外婆你好啊！母亲让我捎来了蛋糕和酒，你的病怎么样了？”
外婆躺在床上，唉声叹气道：“我的病还是老样子，比起蛋糕和酒来，我更希望能健康地出去玩呀！”
有时候，当一些东西发生改变，另一些东西就会随之改变，从而弥补些什么。当狼从这个房间中消失，别的东西就要跟着出来了。

爱丽丝隐约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她毕竟是个善良孝顺的孩子。于是她跟外婆互换了身体，外婆戴着小红帽子，高兴地出去玩了，而爱丽丝钻进床被里，唉声叹气着，感觉身体格外得沉重。
就在这时，她看见外婆的床头上，放着一面镜子。
爱丽丝冲着它伸出手去。

二
爱丽丝感觉身体很沉重，脚尖很疼，仿佛刚刚从什么满是刀尖的地方走过来。
她自言自语道：“我现在是外婆，外婆生着病呢，一切都很合理。”
可是，脚下也太疼了吧。
爱丽丝向下看去。她海藻般的金发柔软地滑落在背脊上，两条小腿赤裸纤长，脚踩着一片洁白砂砾卷积出的沙滩。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澈,像最明亮的玻璃。

她的姐姐们浮在海水里，正苦苦哀求着她。
“把这个拿去。”
那是一把刀，锋利地仿佛能映出人影。
“拿去吧，你看，它是多么锋利！在太阳出来之前，你必须把它刺进王子的心脏。当他的血液流到你的脚上时，你的双脚又会连到一起，变成一条鱼尾。”

爱丽丝向海岸上转身望去。
远处，帐篷后面，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有种不知名的情感在她的心底燃烧。
“……他并不爱我，也不需要我为他付出生命。”爱丽丝在心底默念着，“他爱着那个在暴风骤雨中拯救了他的形象，无论应该出现在谁身上。而我呢？在遥远的天国里，在星星背后，我向往着那些能够看到光辉世界的不灭的灵魂，它们自由而无畏，它们在世界上穿梭散播善行。”

当然这些话没法说出口。她毕竟是个哑巴啊。
“善意不应当成为惩戒自我的理由，那会使善愈难成为善；恶意不应该包裹在美丽外衣下当成必须执行的法则，那会使恶愈发恶。”
太阳快出来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红，逐渐轻盈。爱丽丝鼓起一口气，猛然扎进了矢车菊般的大海里。

她游得很快，仿佛没有失去那条鱼尾一般——她毕竟是海洋的女儿！在阳光照进海底，让她彻底化为泡沫之前，她找到了巫婆所在的沼泽地，伸手将她架在锅子中的魔药尽数打翻在地。
巫婆惊慌地叫着，拿起一面镜子，朝她扣了过来。
三
这次爱丽丝感觉到无比的轻盈，仿佛她真的变成了泡沫，飞上了闪着光辉的天空。

不对，它的确在天空中飞动。
它看起来饱受风吹雨淋，灰色的羽毛上连光泽都黯淡了下来，可是，每当它张口时，她的声音是那么轻灵美妙，仿佛水晶风铃在风中碰撞，能够让所有听她唱歌的人流下泪来。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吗？”爱丽丝心想着，自由与天空是那么美好，可它还要不情愿地向地面降落，站到一个小小的窗台前。

窗子里，有人正在尖叫。
“我不知道这件事!”皇帝说。”快把音乐奏起来!快把音乐奏起来!快把大鼓敲起来!”他叫出声来，“好叫我听不到他们讲的这些事情呀!”
他看上去痛苦极了，仿佛正在跟看不见的死神搏击。死神正伏在他的耳边，一件又一件，给他讲那些过去的他不愿意面对，做过的坏事。

爱丽丝跳着步子，转动着它黑黝黝的眼睛，终于看见了国王身边站着的那只人造的夜莺。它浑身镶满钻石与金玉，闪耀地几乎让人挪不开眼；可它是那么沉默，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终于感到痛苦了。”爱丽丝心想，“这不是他把丝线拴在我腿上，让我唱歌给他听的日子了。”

它是一只善良的小夜莺，本该在此时唱起歌来，用声音抚慰国王，让他从扼住自己咽喉的噩梦中醒来；但爱丽丝毕竟是爱丽丝，她是清醒的，思考着的。
她想着：“他一定做了很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许不仅仅是我，他也这样对待过很多其他的鸟儿。”

夜深了，又逐渐散去。天亮了，国王仰面躺在他丝绢制成的床铺上，脸色青紫，已经停止了呼吸。
爱丽丝伏在窗台上，整整一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问对面的人造夜莺：“你为什么不唱歌给他听？”
可人造夜莺无法开口。
“你也讨厌被人用丝线捆住的感觉吗？”

爱丽丝心满意足地扇动着翅膀，在暖风中，在冉冉上升的气流里，它开始放声歌唱，声音像风铃般从她的喉咙里流淌出来。
阳光照在窗台上。
水晶玻璃剔透，映出了她的人影。
四
这水晶如今附在她的脚踝处，爱丽丝使劲把它往下拽了拽，没有拽下来。

她浑身上下都发着光，整个人像是钻石打磨出来那样璀璨。脚下的水晶鞋让人发痛，她吸了口气，再次使劲拽了下它，终于将它脱掉了。
午夜钟声响起，一股不知名的恐慌扼住了爱丽丝的喉咙。她没有顾上脱第二只鞋便仓皇离开，坐着南瓜马车，回到了到处是灰的阁楼里。

过了几天，村子里有人在传，王子殿下遇到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姑娘。他们称赞着她窈窕的身姿，动人的舞蹈，和只有手掌大，可以穿进那双水晶鞋里的纤细脚掌。
王子的仆从们带着水晶鞋在四处寻找。继母拉过了两位姐姐，递给她们小刀。
“把脚掌割掉一部分，不就能穿进去了吗？”

不对，这不对。用伤害自己得来的爱与荣耀不是真正的爱与荣耀。爱丽丝本能地伸出手去，等她清醒过来时，继母和姐姐们瘫坐在地上，正瑟瑟发抖地看着她……手中的刀。
“你愿意做什么都好！如你所愿！”
原来，如此简单。不需要疼痛的水晶鞋，闪耀的长裙，在午夜变回原状的南瓜与老鼠，她可以把自己的人生掌握在手中，就像掌握着这把薄薄的刀刃。

等王子的仆从们抵达家门口的时候，爱丽丝正坐在客厅中。这次她再也不是那个曾经的灰姑娘了，相反，她用兜帽蒙住脸庞，穿上了干净华丽的罩裙，装出一副年老的嗓音，看起来像个贵妇人。
“我们这里没有年轻女孩。”她对来人说。
仆从们遗憾地退出厅堂。在他们跨过门槛时，爱丽丝似乎听到远处有个心碎的声音在嘶吼着什么。但是她太自由了，太快乐了，完全不想分身去管。

她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伪装，笑得满足又畅快。
五
现在她的罩裙变得又旧又老气，身体也变得干枯苍老。
她躺在床铺上，被病痛折磨着，一动也不能动。
她的外孙女带着她亲手编织的帽子，拿着篮子，从门框里探出了头。“外婆你好啊！”

是了。爱丽丝心想，那是我。
或许每个人，无论贫富，无论长幼，都有着一颗向往自由的心灵。这种自由无法被荆棘捆绑住，无法被浪潮打消，无法被初升的太阳晒融化，无法被刀刃分割。
是啊，体验过畅快人生的人，又怎么能忍受躲在一个小小的壳子里，接受被安排好的命运呢？

她与曾经的自己交换了身体，迈着轻快的步子，戴着小红帽，蹦跳着走到了房间外。阳光柔软地流淌在她的发间。
来吧，命运。她在心底默念。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生——
下一秒，她被一只大灰狼，吞进了肚子里。
六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镜子悠然地散发着紫色的光，缓慢随着呼吸闪烁。
“追求自由的人往往最后被自由所害，但至少，在那一瞬间，她们的内心是圆满的。”
“你，想说什么呢？”
镜子对面，黑发黑瞳的女人以手托腮，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你的啰嗦话好多。”

“我只想问，魔镜魔镜，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吗？”
魔镜似乎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就是你，王后。”
在镜面之后，隐隐传来的涎水声和咀嚼声，都被雾气掩盖，慢慢湮没。
王后转过身去，慢慢松开攥了许久的手掌。

那里，全是冷汗。
评阅语：A，有趣的童话串烧，不太像作者日常风格，但脑洞依然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