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接听》by 欣欣子

限定词：电话亭
题目by 欣欣子
大雪的夜晚，电话亭内，玛丽头发有些散乱，她冷得浑身发抖，双手紧握电话，远远看上去，像在祈祷。
嘟——嘟——
-杰克：“喂。”
-玛丽：“杰克，是我。”
-杰克:“玛丽？玛丽！你去哪了，整整一天过去了我都联系不到你，刚刚我甚至打算报警！”
-玛丽：“奇怪，听起来你很担心我？”
-杰克：“你在想什么？我当然担心你！就算是因为昨天我们大吵了一架，你就那么摔门而出，手机也没有带，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安全？”
-玛丽：“大吵了一架？你这样说就不觉得羞耻吗？”
-杰克：“……好吧，好吧，我、我昨天是有点激动，推了你一把。”
-玛丽：“推……推？”
-杰克：“好的好的，是我没忍住给了你一拳……三拳，还把你的头撞在墙上……但是你听我说，玛丽，昨天是个特殊情况，我本不是……”
-玛丽：“够了，杰克。你这个人渣，我真应该早点离开你。”

-杰克：“玛丽，噢玛丽，你在开玩笑的吧？你知道我爱你的，我比任何人都爱你，你知道的。”
-玛丽：“我不会回去，你这个恶魔。”
-杰克：“可是你没有任何可以去的地方，回孤儿院吗？还是你那些为了还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朋友？还是那个一心想和你睡觉的恶心老头子？回来吧，玛丽，回到你的家。我知道你想回来，不然你怎么会从电话亭里打电话给我？你本不用联系我的，不是吗？”
-玛丽：“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杰克，你是个混蛋，是个人渣，你以为自己爱的是我，不是，你只是想要一个好玩的宠物而已。我不是没有地方可以回去，我会离开这个世界，带着你的孩子！”
-杰克：“我的……孩子？你说孩子？我们的孩子？玛丽……你”
-玛丽：“是的，是我们的孩子，你不会见到孩子的，正如你不会再见到我，我们会一起去死！”
玛丽狠狠地挂断了电话，扶在电话上啜泣。十二月的冷风从电话亭的缝隙中钻进来，吹过她冻红的面颊和滚热的泪痕。她隐隐觉得腹痛，一只手捂住肚子，哭得更厉害了。

是的，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她要回到来的地方，看看那里，是不是一片白茫茫。
她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细微的冷风吹进来，把地上的报纸碎片吹得一动一动，上面的标题写着：近日地球受到不明磁场影响。
玛丽眼神空洞起来，不禁发起呆，却被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
“铃——铃——”
玛丽猛地抬起头，盯着上方那黑色的发出刺耳声音的电话。
“铃——铃——”
玛丽犹豫着站起来，冻得麻木的手伸出去又缩回，心里咚咚直跳，是谁？是谁？是杰克吗？
“铃——铃——”
-玛丽：“……”
-杰克：“玛丽……玛丽……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原谅我，噢，玛丽……”
玛丽听见话筒那边传来杰克的哭泣声，她竭力阻止着自己心软起来，因为从杰克的声音里，玛丽很容易知道，他又把自己灌醉了。
-杰克：“如果、你知道，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我发誓不会那样对你。那你也就不会选择自杀……呜……玛丽，我知道这个号码没有用了，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络的号码，我真希望你还在……”

-玛丽：“……别这样了，杰克，我累了。”
-杰克：“……”
玛丽听到对面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还有杰克的远远的模糊的叫喊：“天啊，天啊！”之后又是对面的话筒磕磕绊绊的响声，再次传来了杰克的声音。
-杰克：“玛丽？玛丽？我没听错吧，你是玛丽？”
-玛丽：“你惊讶什么，杰克？”
-杰克：“天啊！是玛丽？怎么可能！是我操办的你的葬礼，三年前玛丽就死了！天啊天啊，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什么诈骗的女人在冒充她吧？”
-玛丽：“什…三年前？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吗！我昨天还在家里和你吵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编出三年这么荒唐的事情。”
-杰克：“玛丽……真的是你！听着，亲爱的，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听起来我在打给三年前的你，那时候还没有选择自杀的你。”
-玛丽：“你是说，我已经自杀了？太扯了！”
-杰克：“你的葬礼是我亲手办的！你死在一个雪夜，那么孤独，没有任何人陪伴在身边！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简直恨死了自己。”

-玛丽：“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说，现在不是2003年？”
-杰克：“是2006年！今天是你的忌日。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拨通这个电话号码，这个我们最后一次通话的号码，然后你就……（哭泣声）亲爱的，答应我，你可以不原谅三年前那个混蛋，但是请你相信现在的我。活下去，亲爱的，和我们的孩子一起，求你了！”
-玛丽：“杰克……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太不可思议了。”
-杰克：“玛丽，我爱你！我爱你！感谢神让我再次听到你的声音，我真没想到上天愿意让我再一次联系到你。玛丽，听我说，我曾以为生活就是那样一成不变，永远不爽永远烦躁，直到你自杀，我决定去接受心理治疗。”
-玛丽：“什么？你终于肯去治疗了！”
-杰克：“是的，玛丽，是你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我真的想改变了，为了你，即使已经太晚了，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会改变，再也不会像我父亲那样以伤害别人为乐……玛丽，玛丽……我”
电话里一阵噪音沙沙地响起，吞没了杰克还没说完的话。

话筒里传出“嘟、嘟、嘟”的声音，玛丽已经知道她失去了和三年后的杰克的联系。
但她恍惚间自言自语：“杰克……我真没想到……”
电话亭外大雪纷飞，依然寒冷刺骨，但玛丽脸颊绯红，头微微扬起，深吸了一口气，她用力抿着冰冷的嘴唇，摸了摸肚子：“嘿，宝贝，我想或许，我们也能改变。”
她转过身，正把手伸向电话亭的门，却两眼一黑，倒在了冰冷的玻璃壁上，慢慢滑了下去。
深夜的大雪吞没了所有声音，四下无人的小路只有萧瑟的风声游荡。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无人接听。